第三百一十一章 示威


  皇上心中已經議定此事,卻把准格爾使臣晾了三日,才宣他們進園領旨。思兔閱讀

  這一道旨意,自然是要下降和碩靜恪公主的旨意。

  恭親王早聽到了風聲,日日往園中求見皇上,都被李德全擋了回去。

  皇上哪有心思見他?

  本來他就不想把大格格嫁去准格爾,再聽他這個好弟弟撒潑一番,只會讓心情更不愉快。

  還是恭親王妃識趣,讓恭親王老老實實在王府待著,她自己則讓側妃烏拉那拉氏朝著陳文心這邊遞了拜帖。

  不出所料,陳文心自然同意,只是並不接見她,而是讓她到大格格那處去。

  

  一則,她知道烏拉那拉氏真正想見的是大格格,二則,她也實在不知如何面對烏拉那拉氏。

  兩人一個躲恭親王,一個躲側妃,也算是同命鴛鴦。

  陳文心每日讓白雪她們來報,把大格格那處的情況都告訴她,她好安心。

  聽得大格格日日以淚洗面,烏拉那拉氏也是一進園就哭,她心裡就不是滋味。

  這一日,她終於聽到皇上正式下旨的消息了。

  「准格爾使臣可進園接旨了?」

  小桌子稟道:「奴才派人盯著吶,已經來了!」

  「好。」

  陳文心一拍桌子站起,「去請大格格,讓白雪白霏替她好好裝扮,務必端莊大方,華麗高貴。」

  小桌子一時不解,「主子的意思是……」

  她咬牙切齒,「本宮要帶她去見准格爾人。」

  不多時,小桌子領著大格格回來了。

  她一襲絳色滾銀邊的緞造旗裝,踩著高高的織錦花盆底,衣襟上別著鳳落牡丹撒金帕子。

  看起來亭亭玉立,高貴大方。

  只是面上猶有淚痕。

  「請勤額娘金安。」

  她福下身去,聲音帶著委屈的怯意。

  「好格格,成天哭,把眼睛都哭腫了。」

  白露端來一銅盆的熱水,並面帕等物,陳文心親自擰了帕子,給大格格敷眼睛。

  「告訴勤額娘,你哭什麼?」

  大格格原還掌得住,被她這一問,又泫然欲泣。

  「勤額娘,是我不好,我再哭旁人就要非議皇阿瑪了,我不哭。」

  大格格原是個聰明謹慎的人,她進宮這些時日,加上陳文心的悉心教導,早就學會了分析利弊。

  「我若不嫁准格爾,也是二格格要嫁,那倒不如我嫁。我只是……」

  陳文心用熱帕子按著她眼角,柔聲問道「只是什麼?」

  「只是,准格爾是蠻夷部落,我怕他們……」

  陳文心果斷地反駁了她,「怕什麼?一樣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他們還能三頭六臂不成?」

  她又拿自己舉例給大格格聽,「從前滿人未入關時,漢人也說滿人是蠻夷。照這麼說,我是不是該怕你皇阿瑪?」

  大格格一時聽愣了。

  這話說得好像沒錯,又好像有什麼問題……

  她一時竟想不明白。

  好一會子,大格格愣愣道:「可是,可是皇阿瑪待勤額娘這樣好啊。」

  「那你又怎知,葛爾丹會待你不好?」

  陳文心娓娓道來,「葛爾丹有不臣之心,這不假。草原人喜好爭奪,誰搶到就是誰的。你站在他的角度去想,他為他的子民去謀取更多土地,有錯嗎?」

  大格格有些難以消化,想了想,有些怯怯地小聲道:「沒……沒錯……」

  陳文心也壓低了聲音,「所以他只是立場與咱們不同,並不一定是個惡人。從丈夫的角度去考慮,葛爾丹是草原的梟雄,他配得上你。」

  大格格不知不覺早已止住了哭,又問陳文心道:「可是勤額娘,一旦准格爾和大清打起來,他會不會殺……」

  「胡說什麼!」

  陳文心一指頭點在她額心,迅速地反駁了她的想法,「你是大清金尊玉貴的公主,借他葛爾丹幾個腦袋也不敢殺你!」

  「女子出嫁從夫,他葛爾丹若是個殺女人的男兒,也成不了准格爾臣民敬重的可汗,你明白嗎?」

  大格格聽了她這一番話,越發定了心,重重地點了點頭。

  陳文心放下熱帕子,見她紅腫的眼已恢復了許多,便道:「白霜來給大格格敷粉,務必不能讓人看出哭過的痕跡。」

  又轉向大格格,笑道:「勤額娘帶你去看看準格爾的豺狼虎豹,看看他們有多厲害。」

  要去見准格爾使臣?

  大格格這才明白,為什麼陳文心要她打扮得華麗貴重,還不能叫人看出她哭過。

  她起初很想拒絕,待想明白了,還是壯著膽子道:「我聽勤額娘的。」

  她心裡想著,先見見也好,讓她知道知道自己將要嫁去的地方,到底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旨意頒下之後,准格爾使臣進殿叩謝皇上,皇上不欲多言,就想讓他們退下。

  他看見這些准格爾人就不舒服。

  亂臣賊子,必當誅之!

  而他現在不僅不能誅,還要把大清的公主送給他們,這叫皇上心裡怎麼舒服得起來?

  他無數回告訴自己,要忍著,再忍一段時日。

  他從八歲登基開始到現在,忍的事還少嗎?

  鰲拜專權,三番作亂,哪一次他不是忍到羽翼豐滿,才一擊即中……

  李德全換上一盞茶,湊到皇上耳邊悄聲說道:「皇上,勤妃娘娘來了,還帶著大格格。說是皇上這邊散了後,她要親自接見准格爾使臣。」

  皇上面上浮起笑容,「她可說了,要做什麼?」

  李德全笑得有些複雜,略一頓,說道:「勤主子沒說,但是奴才瞧主子的神情,像是……示威。」

  這下皇上越發笑得厲害了,就連底下的准格爾使臣都看到了。

  皇上在和貼身太監說話,他們作為外使不好問話,只是被皇上笑得心裡發毛,面面相覷。

  化名為木塞的葛爾丹站在最前,一雙狼一樣銳利的眼睛覷著皇上。

  他可不想看到皇上笑,他是來讓皇上哭的。

  笑過之後,皇上朝著底下一擺手,「眾使無事就退下吧,三月三公主儀杖出京赴准格爾,希望葛爾丹做好了迎親的準備。」

  他盯著葛爾丹,似笑非笑。

  葛爾丹笑著行了一個抱胸禮,「我們大漢定不會簡薄了公主。」

  使臣一行剛走出正殿,只見一個穿著精緻宮裝的宮女站在殿外,見了使臣上來輕輕一福。

  「諸位使臣請到偏殿一見,我們主子有事要問。」

  葛爾丹等人雖不知道宮裡的規矩,看著眼前宮女的衣著打扮,也知道不是尋常的小丫頭。

  那她的主子會是何人?

  葛爾丹身後的一個大漢哼道:「你們主子是誰?也要看看配不配得上見咱們。」

  白露不氣反笑,盯著那個出聲的大漢,眼神威嚴冷厲。

  「我們主子執掌鳳印,是公主的養母,是大清的勤妃娘娘,配得上嗎?」

  葛爾丹一聽勤妃娘娘四個字,眼中一下子染上了喜色。

  他那日在花園中見到的紅衣女子,以為是哪個公主,後來到了御前才知道,那是皇上的勤妃。

  他自那日一見之後心心念念,就想能再見到她一面,沒想到這機會輕鬆就來了。

  先前出聲的大漢還想說什麼,葛爾丹一計眼刀掃過去,又對著白露笑道:「姑娘見諒,我們草原粗人不懂規矩,這就跟姑娘去偏殿。」

  白露微微一點頭,想著這領頭的還算有點規矩,便當先走在了前頭。

  「大汗,你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客氣!」

  一個漢子壓低了聲音,有些不忿地質問葛爾丹。

  難道他化名木塞作為使臣,就丟了草原大汗的威風了嗎?

  葛爾丹瞧著白露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一巴掌拍在了說話那人的頭上,「說了多少次,在他們的地盤別這樣叫我,嫌我活得太長嗎?」

  那人噤聲肅然。

  葛爾丹道:「我去見她不是因為她是什么娘娘,只是因為我中意她。我去瞧瞧自己中意的女人,不行嗎?」

  這下幾人都釋然了,草原漢子敢愛敢恨,在心愛的女人面前放下身段,也是尋常事。

  葛爾丹大步一邁,上前跟上白露。

  待進了偏殿,遠遠看見上首坐著一位身著秋香色廣袖襦裙的美人,儀態萬端,高貴大方。

  她身旁坐著一位旗裝女子,看起來端莊得體,華貴大氣,只是稍顯稚嫩與侷促。

  葛爾丹一雙眼睛全落在陳文心身上,恨不得撥皮拆骨地細看。

  待他看清眼前的美人就是那日他在花園中所見之人,一陣狂喜湧上心來!

  那日遙遙一見,看不真切,今日細看,才知道漢人那句詩不是假的。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如果皇帝願意把這個女人送給他,他願意有生之年不犯大清!

  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在等待旨意這幾日,他早就派人打聽清楚了勤妃,知道了她許多許多的事跡。

  知道她南巡救聖駕,知道她如何安撫百姓,知道她的算學打敗了西使——

  知道她在宮中,聖寵獨一無二。

  皇帝是不可能把這樣的女人讓給他的。

  他只能打下大清的江山,把她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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