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保護你


  很快到了三月初二,陳文義大婚那日。思兔閱讀

  陳文心親自挑了一樣赤金挑心金瓜盒,裡頭瓜分八瓣,盛著用各種西洋寶石制的果子。

  她不能按著原來的習慣讓白露替她挑選,這只會讓她傷心。

  雖然白露像往常一樣服侍在她身邊,可她明白這是種多麼痛苦的心情。

  這一樣賞賜在新人拜堂前揭開,滿座流光溢彩,眾人嘆為觀止。

  奢華富貴的玩器也算是見多了,金銀珠寶也不稀奇,可這一件,實在是稀奇得晃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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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難怪眾人沒見過,這是西洋進貢的圖紙,中西兩邊的匠人一起制的,費了大心思。

  皇上賜封納蘭玉露為三品淑人,並賞賜了兩隻崑崙玉鑲金鎮紙,難得的是上頭的獸紋不是獅子或貔貅,竟是四爪蟒。

  四爪蟒是皇子或王爺才能用的紋樣,皇上把這東西賞給陳文義,足見其器重之意。

  更有人揣測,自平定三番作亂之後,大清已經沒有異姓王了。

  難不成皇上要在陳文義身上破破例?

  看著身穿大紅喜服唇紅齒白的青年,站在那裡面色淡淡的,似是翩翩佳公子,一到戰場上,殺伐決斷毫不留情……

  他的軍功若是這樣繼續累積下去,皇上給他封個異姓王也不是不可能。

  也有人玩笑道,不會不會,陳將軍的軍功定要先給勤妃娘娘換個皇后不可……

  一場婚禮說是辦得簡樸,奈何納蘭玉露的嫁妝幾乎鋪滿十里,朝中一眾官員又攔不住非要上門恭賀,說是就算在門口看一眼也好。

  他們好意思在外面站著看,陳希亥也不好意思這樣怠慢人。

  因此水酒簡席還是備下了,偌大的念心園遍布前來賀喜之人……

  府中下人暗暗吃驚,這幸好是皇上賜了念心園,若是從前在陳府,哪裡擺得下這麼多酒席啊?

  原是件喜慶的大好事,誰能料到,這日晚間,陳文義新婚的洞房裡,傳出瓷器碎裂的聲音。

  第二日一早,白露先得了消息,來稟告陳文心。

  彼時陳文心正坐在梳妝檯前,今日是大格格出嫁的日子,她要盛裝華服送她出京。

  白霜正用桂花油替她抹鬢角,見白露有些激動的模樣跑進來,忙提醒道:「主子是有身子的人,露姐姐可要穩住。」

  若是一不小心磕著碰著主子,那可怎麼好?

  陳文心從鏡子裡看了白霜一眼,暗暗贊她老成持重了不少。

  白露自知失儀,站定那裡收了收神,才道:「主子,念心園那邊傳來的消息,說是昨夜二爺喝多了酒,不小心碰破了茶杯,把臉上劃花了!」

  原來是陳文義的事,怪不得能讓白露失態。

  陳文心略一遲疑,「可請了太醫去看不曾?要不要緊?」

  宮中伺候嬪妃的太醫,對於消除疤痕這方面還是極有醫道的,應該能讓陳文義的臉恢復如初。

  白露道:「太醫去了,說了二爺不讓看,就要留著那道疤痕才好呢!」

  「這是怎麼說的?」

  陳文心大吃一驚,難道這是陳文義在表達他的反抗,不得不娶納蘭玉露的反抗?

  不對,他不是這樣的人。

  他不想做的事,誰也逼迫不了。

  而他一旦決定要做,就不會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去做無謂的反抗。

  她對自己的二哥足夠了解,雖然那日在小垂柳堤,陳文義什麼都沒有說。

  可她明白,他已經決定獨自面對內心,不會再對陳文心有多的話語。

  「二爺說,他的容貌太過好看,到了戰場上反叫人瞧不起,以為他是繡花枕頭。倒不如把臉劃了,添幾分武將的兇惡之氣。」

  陳文心不禁笑了,笑著笑著,眼眶中含了淚水。

  「二哥這是模仿蘭陵王呢,傳說蘭陵王相貌過於俊美,在戰場上難以震懾敵人,只好戴一個鬼面具……」

  說是如此,她還是忍不住心疼。

  他多半,是故意劃花自己的臉的……

  「罷了,二哥一向是個有主意的人,就聽他的罷。」

  陳文心反過來安慰白露,「二哥是個男兒家,有道疤也不影響他的氣度,不是嗎?莫非你覺得二哥只有容貌好看?」

  「自然不是。」

  白露脫口而出,說完以後不禁有些羞澀。

  就聽主子的吧,聽他自己的決定。

  這也許是,他向過去自己畸形的感情在道別……

  「好了,主子瞧瞧,真是美若天仙!」

  白霜放下梳子,看著鏡中的陳文心,梳了一個高貴美艷的牡丹髻,鬢邊簪著一隻足有拳頭大的五彩火鳳垂珠步搖,驚艷世人。

  她款款站起,張開雙側的漢服廣袖,有一種睥睨天下的姿態。

  白露不禁感慨道:「這個髮髻極適合主子,比起從前,更加高貴大方。」

  這正符合陳文心的身份,如今的宮中,便是佟貴妃也難擋其鋒芒了。

  陳文心對著鏡子淡淡一笑,朱紅的口脂明艷,與平時淡妝素容完全不同。

  多了一分貴氣凌人,少了一分天真。

  她滿意地向外走去,「走罷,該去送大格格了。」

  從前公主出嫁都是從宮裡出的,大格格是第一個從暢春園中出去的公主,有些不同。

  准格爾使臣的隊伍在園外等候,園中列著大格格的嫁妝,包括侍衛宮人,和一抬抬沒有盡頭的紅妝……

  一眾嬪妃、朝臣站在正殿階前,陳文心走到嬪妃的隊伍前列,站在佟貴妃的身旁。

  兩人的目光碰了一個來回。

  佟貴妃壓低聲音訓斥道:「你竟然與本宮比肩,還不快退到後面去!」

  這聲音傳不到旁的地方去,後頭的嬪妃可是都能聽得見。

  陳文心不怒反笑,「執掌鳳印的是本宮,靜恪公主的養母亦是本宮,貴妃娘娘若不願與本宮並肩站,就退到後頭去吧。」

  惠妃和榮妃在她身後聽得一清二楚,萬萬沒有想到,陳文心竟然這樣羞辱佟貴妃。

  想想也是,以陳文心的性子,她絕不會主動去欺辱旁人。

  佟貴妃卻是害她險些丟掉性命的人,三言兩語又算得了什麼?

  這一句話,說得惠妃心裡痛快得不得了。

  她也是被佟貴妃陷害打壓過的人。

  佟貴妃待要再說什麼,陳文心不理會她,徑直向前走了一步。

  「大格格。」

  一身正紅旗裝的大格格淚流滿面,上前來抱住了陳文心,只留下佟貴妃尷尬地在身後。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去,抓住了大格格的手臂,嘗試將它從陳文心身上掰下來。

  大格格一時錯愕,不知道為什麼佟貴妃在掰她的手,「貴妃娘娘弄疼我了!」

  疼得大格格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而佟貴妃只是想把她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貴額娘只是想叮囑你幾句,你是和親的公主,務必以國體為重,萬萬不可給大清蒙羞!」

  「謝貴妃娘娘關心。」

  大格格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不太高興。

  佟貴妃不過就是想和勤額娘爭馳,竟然不惜掰疼她的手,這是關心她嗎?

  不過是表面文章。

  大格格忍著氣看向陳文心,後者柔聲叮囑她,「蒙古的吃食習慣都和咱們區別甚大,尤其是准格爾那頭。雖然咱們自己個兒帶了廚子,到底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你要嘗試著習慣他們的飲食,知道嗎?」

  「若是吃不慣也不必委屈自己個兒,寫封信回來,勤額娘就讓兩邊互市的商人帶上你愛吃的食材去。什麼黃瓜青菜的,還有你最喜歡的烏雞和白鵝肉……」

  佟貴妃惡狠狠地打斷了她的話,「你說這些做什麼?靜恪公主是去和親的,不是去享福的。你執掌鳳印,就說出什麼沒體統的話來嗎?」

  「原來貴妃娘娘也知道,公主是去和親,不是去打仗的。天家的公主,到哪裡都是享福的,大清的強盛應該看我們的綠營和八旗才是。」

  和親本就是一件換做哪個女子都不會高興的事,何況是嫁給一個蠻夷部族,還是反叛的蠻夷部族……

  大格格已經夠委屈了,而佟貴妃竟然絲毫不顧念她的心情,只是叫她不要給大清蒙羞。

  以大格格的教養,她有哪一點會給大清蒙羞呢?

  佟貴妃正要出言反駁,大格格忽然看向她,「貴妃娘娘若還在乎國體,便不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面目猙獰。」

  雖然她們身後只有嬪妃們,其他人都離得很遠,聽不到她們說什麼。

  但是目力好的人,或許就能看到佟貴妃的嘴臉……

  佟貴妃聞言,果然驚恐地朝四周看了看,見那些朝臣和宮人們沒有異樣,才放下心來。

  陳文心不自覺地有點噁心。

  佟貴妃自打病情越來越嚴重之後,真是越發連臉面都不要了,從前她是絕不肯在嬪妃們面前失態的。

  而現在,她已經自降身份到連大格格都敢警告她了。

  陳文心悄悄湊到大格格耳邊,道:「如果有人敢像她一樣對你指指點點,儘管像你反抗那些教管嬤嬤一樣,去反抗。」

  她的手指向大格格身後,「你看到了嗎?那些驍勇空武的侍衛,都會替勤額娘和皇阿瑪,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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