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夢囈


  自那日和陳文心對談過一次之後,太子發憤圖強,大有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態度。思兔sto55.com

  師傅們都很震驚,震驚過後又覺得欣慰。

  「這才是太子該有的風範,身為儲君,本就應該比其他的阿哥努力才是。」

  「太子天資聰穎,從前只是懶散了些,後來勤妃娘娘來教算學,他不是學得很好嗎?」

  「上一次是因為勤妃娘娘,這一次不知道是為什麼……」

  「管他為什麼,太子肯學咱們就好好教,肯學就是好事!」

  ……

  幾位阿哥明顯地察覺到,師傅們對太子的態度越來越好,還時常稱讚他聰穎。

  這讓眾人都有了危機感。

  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幾個阿哥一起讀書學習,太子進步了,就等於他們在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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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他們都覺得,自己只是出身不及太子,其他的地步並不相差許多。

  現在他們意識到,最可怕的不是他出身比自己好,而是他不但出身比自己好,還會在學業上趕上自己……

  眾阿哥都卯足了勁,一時之間教授阿哥們課業的師傅都極其高興。

  沒想到太子這一勤奮,把所有阿哥都帶動了……

  這真是意外之喜。

  陳文心後知後覺地聽到這個消息,又是歡喜又是擔心。

  歡喜的是阿哥們上進,這自然是好事。

  擔心的是他們明爭暗鬥,導致兄弟間的感情更加不和……

  何況讀書太拼命,身子也吃不消的。

  到了四月,陳文心腹中的胎兒已足了三個月,胎像穩固可以走動了。

  白露等人扶著她沿著湖岸走動,白露怕人多眼雜危險,但是陳文心執意如此。

  「多走走對胎兒有好處,成立家在屋子裡憋著,胎兒才一推就倒,知道嗎?」

  陳文心是這樣說服白露的,白露信了她的理兒,才敢陪著她出來走動。

  不過走動之前,還是命人把湖邊清理了一番,無關人等皆不許出現。

  陳文心一面走一面和白露說話,不知不覺走到討源書屋。

  「幾位阿哥們住在這裡,也不知道習慣不習慣,可有缺什麼?」

  小桌子聽了悶笑,陳文心一個眼神過去,立馬止住了。

  「你笑什麼?」

  小桌子道:「奴才該死,奴才是笑主子,比阿哥們的親額娘還操心。阿哥們都大了,便是幼什麼不習慣、缺什麼,他們自己還使喚不動宮人嗎?」

  也是,滿人的阿哥當家早,好比皇上,八歲就登基,十二歲就娶了皇后。

  阿哥們如今的年紀,自然也立得起來了。

  陳文心不禁好笑,「你說的沒錯。只是我常常想起頭一年到園子裡來時,四阿哥就住在這裡頭,打開窗戶隔著湖朝我喊,陳額娘,陳額娘——」

  那時的四阿哥還是個被嬤嬤欺負,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

  現在他已長成少年,自有身為天家皇子的氣勢。

  白露道:「如今主子懷著身子,阿哥們不好常去看望主子,主子若是想阿哥們了,不如進去瞧瞧?」

  先前胎像還不穩固,不但是阿哥們,就算是德妃和章貴人她們也要避嫌,不能常去探望她。

  現在好容易滿了三個月,她才敢見人。

  「好,那咱們就進去瞧瞧。」

  陳文心面上露出了笑意,好些日子沒見,不知道他們想她了沒有。

  進了討源書屋的院子,院中自有灑掃的奴才,忙上來見禮請安。

  「免禮吧,阿哥們呢?」

  「回娘娘,太子在這頭,四阿哥在那頭,娘娘要見哪位阿哥,奴才領您去。」

  先見太子還是先見四阿哥?

  她有些犯難,生怕自己小小的舉動,又會引起這兄弟兩的猜疑。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太子他們小小少年,心底何嘗不敏感得像針?

  歸根到底,生在皇室身不由己。

  她輕嘆了一口氣,「先去見太子吧。」

  現在的太子,比四阿哥更驚恐敏感,更受不得半點冷落。

  小太監領著陳文心進了屋,屋裡兩個老嬤嬤正坐在外頭弄針線,見了陳文心進去忙丟開手。

  「請勤妃娘娘金安,娘娘是來找太子的嗎?」

  白露上前一步道:「我們娘娘在湖邊散步,就走到討源書屋來了,順道見見阿哥們。」

  老嬤嬤殷勤道:「太子在裡屋讀書呢,吩咐奴才等不必進去伺候。老奴兩個就在外頭候著,怕太子一時有吩咐。」

  陳文心點點頭,「本宮去瞧瞧他,你們該做什麼做什麼吧,不必伺候。」

  她自走進了裡屋,入眼是整整一面牆壁的大書架,上頭放著各色書籍,唯有架子底下擺著幾方精緻的硯台。

  書案前卻沒有人,她再往裡走,才看到太子歪在榻上睡著了,身上還蓋著一本書。

  看他眼底隱隱有些青黑,想來傳言不虛,他這些日子的確十分用功,以至於累得白天就睡著了。

  她不禁抿嘴一笑,想著太子好歹是聽進去了她的話,知道把心思都用在功課上了。

  與其讓他們耍心思去爭鬥,倒不如把爭鬥的心放在功課上,彼此都有個進步。

  陳文心放輕了腳步,慢慢地走進去,將他蓋在身上的書拿開放到一旁,又拿起一邊的薄毯,輕輕蓋在他的身上。

  「晴兒……」

  太子忽然嘴裡咕噥了句什麼,差點嚇到了她。

  她稍稍湊近了些,想聽清他說的是什麼,不想太子夢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勤額娘,胤礽喜歡你……」

  陳文心慌得一把甩開了他的手,幾乎站不穩,向後退了兩步。

  她為什麼一瞬間感到十分地恐懼?

  不不不,太子所說的喜歡,就像他平素里對她,那種對額娘的喜歡。

  就像四阿哥、五阿哥也喜歡她,大阿哥和三阿哥他們也喜歡她……

  陳文心極力說服自己,越是如此,她越發騙不了自己。

  出於一個女子的直覺,她覺得太子方才那句夢話,並不單純是母子親情……

  他在夢中抓住她的手,那種感覺,更像是男女之情!

  這……這怎麼可能?

  陳文心慌不擇路地朝外走去,下意識想逃離這個地方,白露見她臉色發白,忙迎上前道:「主子是怎麼了?」

  眾人都看著她,陳文心不能表現出任何破綻,不能讓人知道太子的夢話。

  她笑了笑道:「太子讀書累了,在裡頭睡著了。本宮見他眼睛底下都黑了,不免有些心疼。」

  說著用帕子抹了抹眼角。

  兩個老嬤嬤千恩萬謝,「娘娘真是心疼太子啊,太子是近日讀書用功多了,老奴一定照顧好太子,娘娘放心罷。」

  「嗯,你們好好照顧著,本宮就先去看四阿哥了。」

  她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

  白露似乎看出了某些不對,跟在身後悄聲道:「主子要是身子不適,不如改日再來看四阿哥吧?」

  那怎麼行?

  她都走到這裡了,要是不去看四阿哥,免不了四阿哥要傷心……

  況且她現在神思不定,還是到四阿哥那邊去坐坐,慢慢想清楚得好。

  「不,還是去四阿哥那處。」

  她腳步朝那頭一邁,幾乎是同時,就看到四阿哥迎了出來。

  「聽奴才們說陳額娘過來了,我還不信,沒想到是真的!」

  四阿哥很是歡喜,忙著迎她進去,「陳額娘臉色不好?這是怎麼了?快進屋歇一歇。」

  待坐下用了一盞雨前龍井,她的面色才慢慢地好轉了起來。

  「沒什麼,只是見你們兄弟用功讀書,怕你們熬壞了身子。」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著四阿哥,一下子讓四阿哥明白了什麼。

  他揮退左右,悄聲問陳文心,「陳額娘怎麼了?有什麼煩心事,就和胤禛說說吧?」

  他明顯看出陳文心的話是虛話,陳文心似乎也並不想刻意隱瞞他。

  說到底,這幾個阿哥之中,她最信任的還是四阿哥。

  「上一回你跟太子一同到觀瀾榭,太子在那,你都沒說上幾句話。」

  四阿哥一笑,露出牙齒的模樣還有幾分從前的稚氣。

  「那有什麼?我就是去看看陳額娘,你身子沒事就好。太子他……他心裡不自在,讓他多跟陳額娘說說話,興許他就自在了。」

  陳文心試探道:「你真的覺得,太子很喜歡陳額娘嗎?」

  四阿哥想了想,點點頭。

  「從前我以為,只有我最喜歡陳額娘。因為陳額娘幫了我許多,胤禛也想幫陳額娘許多。」

  「大家都喜歡陳額娘,可是大哥和三哥他們,最喜歡的還是他們自己的額娘。太子就不同了,他最喜歡陳額娘。」

  陳文心搖了搖頭,「可是太子他有貴妃這個養母,貴妃待他,也比待你好許多,他為什麼不喜歡貴妃呢?」

  四阿哥皺了皺眉,接著一本正經地回答她。

  「陳額娘不信太子最喜歡你嗎?是真的,有一回我聽見,他在夢裡都叫陳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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