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魚頭湯
廢太子遷出宮,住進了前朝留下的一處官員府中,掛上了貝勒府的匾額。思兔sto55.com
自此,宮中改稱為二貝勒。
關於遷宮的一切事宜,皇上都交給了德妃來辦。
陳文心晉位皇貴妃以後,協理後宮的權力就交給了德妃,以便在陳文心養胎期間幫忙處理後宮事宜。
德妃斟酌著皇上的意思,既沒有辦得太過隆重,也沒有辦得太過寒酸。
只秉承著一個字,快。
她知道,皇上絕不喜歡二貝勒有機會去打擾陳文心,遷宮之事,越快越好。
二貝勒出宮之時無人相送,比之從暢春園被攆回宮那次,更加淒涼。
那一回,好歹有個四阿哥來送他。
貼身伺候的宮人們也是一臉淒風苦雨,叫晴兒的那個小宮女早就被發配到不知何處去了,隨行的人都少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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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小太監輕聲道:「貝勒爺,咱們走吧,不會有人來了……」
二貝勒擦了一把汗,苦笑道:「是啊,不會有人來了。」
意氣風發地過了十來年,這是他最潦倒的一日。
也許此後的日子,還會越來越潦倒。
看著他淒楚的神情,小太監有些不忍,憤憤道:「四阿哥也真是,從前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樣,如今爺一沒了太子之位,他就躲著不肯送您了。」
「這怎麼能怪他?上次他送我,是我自己把他打跑了。」
他悵然若失,轉過頭去,「走罷,出宮去。」
小太監扶著他上了馬車,自個兒跳上車時,遠遠瞧見一處宮牆根底下,有個少年身影在朝這看。
還沒等他看清楚,那少年拐進了牆角,再也看不到了。
「怎麼還不走?」
馬車裡,二貝勒的聲音有些哽咽。
小太監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好像是四阿哥來送了呢?
算了,沒看清楚,胡亂說什麼?
他垂頭喪氣地架起馬車,一行人倉皇地朝宮外而去。
身後那道宮牆底下,四阿哥站在那裡,身後只一個小太監替他打著傘。
「阿哥來都來了,何必躲著呢?」
那小太監不明白,四阿哥為什麼躲躲藏藏。
四阿哥看著馬車遠去,直到遠得看不見了,這才嘆了一口氣。
「你不明白。」
他利落地轉身,「回吧,資治通鑑還有小半本沒背熟呢。」
「哎,昨兒阿哥背到哪裡了?什麼丈夫一言許人,千金不易……」
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陳文心正在小廚房裡給皇上煲湯。
那時距離二貝勒出宮,已經過去兩三日了。
陳文心還算淡定,嗔著白露,「你們幾個如今越發好了,幫著皇上這也瞞著我,那也瞞著我。改明兒把你們都打發去乾清宮,也不必伺候我了。」
白露連忙討饒,「好主子,可別生奴才們的氣,氣著肚子裡的小阿哥可怎麼好?」
陳文心不搭理她。
「好主子,今兒煲的湯可真是香,皇上聞了就該走不動道了。」
陳文心果然笑著抬頭,「真的?」
「真的,比真金還真!」
她得意洋洋道:「這是川貝天麻枸杞煲魚頭,補得很呢。皇上處理政事費腦子,多給他補補。」
白露暗自咋舌。
還想怎麼補?
眼看著皇上這些日子,被她補得臉都圓潤了一圈。
陳文心自己也沒停下,各種對她腹中胎兒有好處的藥膳,她都肯吃。
她不想讓皇上出門在外還要擔心她,她得照顧好自己,皇上才能無後顧之憂。
所以,要說皇上的臉圓潤了一圈,那陳文心自己得有兩圈。
「對了主子,今兒德妃娘娘去永壽宮了。」
永壽宮?
好久沒宮鬥了,陳文心幾乎都快忘了,永壽宮住著誰了。
「哦,是曾常在住的永壽宮吧?」
「德妃娘娘是去找佟貴人的。」
宮中還有佟貴人這麼一號人物,陳文心險些忘了。
自打佟貴妃去了以後,她就成了宮中群嘲的對象。
人活著的時候,她像條哈巴狗似的,成天往承乾宮跑。
人快死了,也沒見她去看上一眼。
人死了就更不得了了,她連上炷香裝裝樣子都省了。
都說宮中嬪妃沒有永遠的朋友和對手,但是親眼看著小佟佳氏這般無情無義的做法,還是令人不勝唏噓。
小佟佳氏只要出門,就難免被人奚落一番,這樣日子久了,她索性就悶在永壽宮裡不出來了。
別說陳文心,就連跟她住在一處的曾常在,幾乎都要忘了她的存在。
「好端端的怎麼找上她了,聽說是什麼事了嗎?」
陳文心手裡拿著木勺,慢條斯理地在鍋中盛了些許湯水到小碗裡,打算嘗嘗味道。
「沒聽說呢,左不過看那陣仗,像是去找晦氣的。按奴婢說,佟貴人的晦氣也該找了,這也就是主子良善,換了旁人哪裡容得下她到現在?」
「你說得對。」
陳文心用手輕輕扇著小碗上的熱氣,「不過是看在佟貴妃方去不久的份上,不好再動她,免得落人話柄罷了。我不是讓惠妃一直看著她麼,諒她也動不了什麼手腳。」
「讓德妃治治她也好,德妃協理後宮時日尚淺,拿她來立個威,日後也更好辦事。」
白露道:「奴婢冷眼看著,德妃娘娘協理後宮辦事穩妥。所以主子還是好好養胎罷,少掛心旁的事了。」
佟貴妃一倒,宮中風平浪靜,也沒什麼好掛心的了。
「古語云,居安思危,又道高處不勝寒,我怎敢大意?」
湯水終於晾涼了,陳文心端起碗來嘗了一口,眉頭一挑。
「我做皇貴妃實在可惜了,這要是當個廚娘開個酒樓,怕就是大清的沈萬三!」
「誰是沈萬三啊?朕要尋他拿些銀子充軍餉。」
一道明黃身影從門外進來,陳文心瞪大了眼睛,「皇上快出去!君子遠庖廚,這可不是你該來的地兒!」
「朕進了翊坤宮,小桌子說你在這裡,朕就親自來看看。」
皇上就著她喝了一口的小碗,也嘗了一口,「這味道好,沈萬三就不知道了,廚娘還是能當一當的!」
陳文心撇了撇嘴,「若不是肚子裡揣著這一個,我就跟著皇上去當廚娘!」
皇上聽她說得斬釘截鐵,不禁想到在大明湖畔,亭外微雨。
黃機他們穿著蓑衣在湖畔釣魚,只釣到幾隻小鯽魚,沒想到陳文心就地起鍋,真的燒出了一鍋鯽魚湯。
那湯是奶白的,沒有什麼作料,靠的全是新鮮。
現在想起來,叫人回味無窮。
陳文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皇上在想什麼?」
「啊,沒什麼。」
他放下了小碗,「朕喝這魚湯的味道,想到南巡的時候你燒的鯽魚湯,大家都說好喝。」
陳文心有些得意,「怎麼樣,我就說我有做廚娘的潛質。」
想著想著低頭看了一眼肚子。
要是皇上晚幾個月親征就好了,孩子生下來,她就能陪著皇上去准格爾了。
「別想了,再想孩子也不會現在出來。」
皇上牽了她的手朝外走,一邊吩咐白露他們把魚湯端到寢殿去。
「誰說不會,還有人早產呢……」
陳文心嘟囔了一句,話音剛落,她的肚子猛地一跳。
她僵在了原地,一動不敢動。
「怎麼回事?」
陳文心靜靜地感受了一番,孩子還在肚子裡,並沒有早產的徵兆。
要是真的早產了,那她可就是烏鴉嘴了!
「不知道,好像孩子……」
說著,肚子又是一跳。
這下她明白了,「孩子動了,踢了我一腳。」
「真的?」
皇上把手輕輕覆上她的小腹,等了一會兒,果然感覺有什么小小的東西,有力地彈在他手掌心。
一身的疲憊一下子無影無蹤,皇上當即大笑,「真的動了,好念念,這一定是個身強力壯的阿哥!」
皇上摟著她的腰將她抱起,在半空中旋轉了一圈,陳文心連連驚呼。
小桌子等人擺出一副老母雞的架勢在旁護著,生怕皇上把她摔下來。
「皇上快放我下來,有人看著呢!」
她笑得嬌羞又甜蜜。
皇上將她放在地上,再朝左右一看——
小桌子等齊刷刷低頭站著,盯著鞋面,像是地上有金子似的。
他滿意道:「沒人看,有也不怕。」
說著牽著她的手朝寢殿走去,一邊走一邊說著關於孩子的話。
「皇上到底給孩子起了什麼名字?神秘兮兮的,還非要放到密旨裡頭去。」
「孩子還沒出生呢?你急什麼。朕當年長到了一周歲,皇阿瑪才給朕賜名。」
一周歲才有名字?
好像也不奇怪,大格格和二格格她們還一輩子沒有名字呢,封為公主之後才算有了個號,勉強可以稱作名字。
真是皇家的怪風俗。
「那在皇上一周歲之前,大家都怎麼叫皇上?」
皇上眉頭一挑,「朕要告訴你,你可不許告訴旁人去。」
「朕直到登基以前,太皇太后都愛管朕叫,小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