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皇上病倒
兩日後,這一戰大勝而歸的恭親王拔營回到後方。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正想和自己的兩個哥哥炫耀一番,順便把大格格毫髮無損回來的消息告訴他們,卻見軍中一片愁雲慘霧。
「本王大勝而歸,你們怎麼這幅模樣?」
他隨手抓來一個參將詢問,那人面色難看,好容易才擠出一個笑臉,「王爺大勝而歸自然是好事,只是……」
恭親王暴脾氣上頭,「只是什麼,快說!」
「皇上他……病倒了。」
皇上躺在大帳之中,身上蓋著厚厚的狐皮,額頭上一陣陣地冒冷汗。
自他五歲得過天花之後,幾乎就再也沒有得過什麼病,這種生病的感覺,對他而言格外陌生。
渾身乏力,四肢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樣。
他御駕親征,是來前線振奮軍心的。
怎麼能反倒成為別人的拖累?
他很想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卻沒有半點力氣。
病來如山倒,區區兩三日,他竟真的倒下了。
大帳嘩啦一響,恭親王帶著一身風塵僕僕趕了進來,「皇兄!」
他若不是親眼看見,皇上躺在床上面色蒼白,怎麼也不敢想像士兵們說的是真的。
「這是怎麼回事?」
站在一旁的呂宗嘆了一口氣,「皇上得了一種怪病,不僅是皇上,軍中這兩三日又不少士兵都得了。下官實在查不出這是什麼病,正在翻閱醫術嘗試各種方法。」
煎藥,扎針,乃至是拔罐都嘗試過了,在那些患病的士兵身上一點效果都沒有。
呂宗束手無策,只能給皇上喝些祛風散邪的藥,拖了這幾日,越來越嚴重。
「可曾報過京中了?」
呂宗治不好的病,未必就沒有人能治得好。
「京中太醫眾多,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還有民間,說不定民間有偏方可以治療也未可知。」
呂宗道:「已經命人快馬加鞭回報京中了,相信很快就會有信傳回來。」
他那張粗黑的臉,比起恭親王離開的時候,顯得更加黑了。
丑了大半輩子,全靠醫術了得才能在太醫院有一席之地。
要是皇上在他手上有個好歹,那他就晚節不保了……
「常寧。」
病床之上,皇上從厚重的狐皮之下伸出手來,恭親王連忙趕上去握住他的手。
好冰!
初秋季節,他蓋得這樣厚實,卻兩手冰涼。
恭親王心中酸澀,低聲應道:「皇兄,我在這呢。我打了大勝仗回來,你知道了嗎?」
皇上蒼白一笑,正要說什麼,忽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皇上!」
眾人圍了上來,皇上咳得面色發紫,連連擺手。
「呂宗在這伺候,你們都出去吧……」
他不想讓自己的兄弟和臣子,看到他這副模樣。
恭親王還要說什麼,衣裳被人扯了一下,「你剛從前線回來,快回去換身衣裳吧。」
他一轉頭,看到裕親王沖他搖了搖頭。
他只得出了大帳。
「二哥,你拉我做什麼?皇上都那樣了,咱們出來做什麼?」
「那你在裡頭能做什麼?」
裕親王瞥他一眼,「說得好像你會行醫治病似的,你沒看出來,皇上不想讓咱們看見他這副模樣嗎?」
恭親王總算想明白了。
皇上天子,那麼驕傲的一個人,一向身強力壯,哪裡受得了這個呢?
不僅是受不了病痛,更是受不了旁人的目光。
他御駕親征離京千里,是來打葛爾丹的,沒想到還沒見著葛爾丹,他自己就先倒下了……
「皇上那邊咱們著急也沒用,該打仗打仗,該休養休養。我知道你這次出征大勝,詳細什麼情形,你再跟我好好說說。」
裕親王拍了拍他的背,只見一個女子的身影走上前來。
「二伯。」
女子一福身,抬起頭來,竟是遠嫁准格爾的大格格。
裕親王一時愣在了那裡。
「好你個常寧,怎麼不聲不響把大姑娘搶回來的?也不吱一聲!」
裕親王大喜過望,打量了大格格一番,見她衣飾華麗行動自如,想來並沒有受委屈。
大格格笑道:「二伯別怪我阿瑪,他想給您和皇阿瑪一個驚喜,沒想到……」
她朝大帳之內探了探,「我能進去看看皇阿瑪嗎?」
她聽到先前裕親王趕恭親王出來的話了,不敢確定自己現在能不能進去。
裕親王道:「快進去吧,你皇阿瑪看見你平平安安地回來,一定很高興。這一高興吶,說不定病就好了!」
裕親王說的誇張,但眾人都附和著他的吉利話。
不管怎麼樣,但願皇上能好起來。
大格格進了大帳,裕親王一下就拉下了臉來。
「胡鬧!這麼大的事你也不報?還有什麼沒報的,快快說來!」
……
皇上在前線驟然得病的消息傳回京中,引發了一陣恐慌。
乾清宮大殿之上,眾臣如同一團沒頭蒼蠅,說什麼都有。
「諸位靜一靜,聽本官一言。」
陳希亥道:「當務之急是派遣太醫趕往前線,和呂宗一同為皇上診治。依你們看哪幾位太醫去方好?」
「太醫院裡還有哪位太醫比呂宗好?皇上這些年走南闖北,從來沒有離過他。路上但凡有什么小病小恙,他都治得好,這回怎麼就治不好了?」
連呂宗都束手無策的病症,還有哪位太醫敢接手?
這一去要是皇上不治而亡,他們豈不是趕去陪葬嗎?
納蘭明珠眉毛一挑,「諸位太醫倒是說句話啊!你們不說,就讓其他大人舉薦!」
呸,這個不要臉的老狐狸!
朝中有和太醫交好的臣子,自然不會舉薦他們去送死。
和太醫交惡的倒是可以舉薦他們陷害他們……
可惜並沒有誰和太醫交惡。
他們家中親眷但凡有個小病,求著這些太醫還來不及呢,誰敢跟他們交惡呢?
一時又是一片沉默。
陳希亥朝底下掃視了一眼,「既然諸位太醫都默認想去前線,那除了瓜太醫帶著副手在宮中為皇貴妃安胎,其餘的都去!」
都去?
一時間太醫們叫苦連天。
「下官年老多病,只怕還沒到前線,一把老骨頭就累死在半道上了,下官萬萬不能去啊!」
「下官也不能去啊!下官的醫術差呂院判太多了,去了也沒有用!」
「下官就更沒用了,去了只能浪費軍糧,多添一雙筷子!」
都到這個時候了,一個個爭著搶著喊自己沒用,叫人又好氣又好笑。
有人道:「既然太醫們都不行,不如在民間張貼榜文,召集民間方士去吧?」
又有人道:「不妥!這樣一來,豈不是全天下都知道皇上得了重病?」
陳希亥道:「民間張貼榜文是要的,不過不能說是治皇上的病。軍中不是也有其他士兵患病嗎?就說是去軍中治療的。」
早有稟筆的翰林退下去寫榜文,陳希亥待要說什麼,只聽殿外跑進來一個眼熟的太監。
「奴才奉皇貴妃娘娘之命,前來宣旨。」
竟是小桌子。
「傳皇貴妃娘娘懿旨,即刻將皇上的病狀寫成文書,在京中搜尋洋人,治療皇上此病。」
這一道旨意宣讀下去,百官譁然。
「不讓太醫去看診,也不讓民間方士去治病,找洋人做什麼?」
「洋人知道什麼?洋人還能比呂太醫的醫術更高明嗎?」
「就是,這皇貴妃娘娘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小桌子咳了一聲,又抬起眼皮一掃,他是內宮中除了李德全以外最得臉的太監,自有一番威嚴。
「諸位大人請慎言!皇貴妃娘娘既然這樣說,必有其用意。娘娘說了,此事宜早不宜遲,還請陳老大人、納蘭大人,即刻傳旨去辦!」
百官不敢再妄自議論,納蘭明珠聽這道旨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看著陳希亥。
陳希亥面無表情,「就照著皇貴妃的旨意去辦,越快越好!」
沒想到陳希亥如此果決,連商量的時間都不給,就直接下了命令。
有人鼓足勇氣喊道:「陳大人,你不能因為皇貴妃是你的嫡親女兒,就這樣相信她的話!皇貴妃深居後宮懂什麼?要是皇上有個萬一,她能負責嗎?」
陳希亥一眼掃去,「大人還請慎言,皇貴妃也是你能輕易非議的?」
又朗聲對朝臣道:「皇貴妃她自在閨中就是個有主意的人,她聰明靈慧,和其他女子都不同。否則皇上也不會讓她教授阿哥們算學,誰再敢說皇貴妃身居後宮懂什麼這種大逆不道之言,本官就不客氣了。」
他看起來還是一副斯文書生的模樣,說出口的話卻叫人戰慄。
方才對這道懿旨議論紛紛之人,不約而同閉上了嘴。
有什麼辦法?
皇上走的時候把朝政託付給了陳希亥和納蘭明珠,納蘭明珠這個老狐狸,從前是牆頭草,風吹兩邊倒。
現在好了,直接倒向陳家扶都扶不起來了。
陳希亥說著,正了正頂上的頂戴花翎。
「請納蘭大人在此主持,務必將皇貴妃的旨意妥善安置下去。」
「陳兄,你去做什麼?」
「本官親自去見皇貴妃,一定會給諸位一個合理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