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等肉乾吃


  高大巍峨的翊坤宮外,寬闊的一片青磚地跪滿了朝中官員。思兔閱讀sto55.com

  這些官員們都穿著青色官服,一個個跪得低了頭,頭上各色頂戴花翎耀眼異常。

  頂戴有紅寶石的,有珊瑚的,也有青金石的……

  再數數花翎,一眼二眼的都有,僅跪在最前頭的那位,是三眼花翎。

  正是被皇上罷朝在家的索額圖。

  他發福的身子跪在地上,背脊都塌了下來,活生生團得快成了一個球。

  這幾十年來在朝中橫行霸道,享盡榮華富貴,何曾受過這跪在青磚地上的苦?

  不過一會兒,他的面色就痛苦起來了。

  德妃聞訊趕到翊坤宮時,所見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她在跪地低頭的人群中費力搜索,見沒有哪個烏雅氏一族的人,這才放心。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55.co🍓m

  她加快了腳步從跪在地上的官員們身邊經過,守在宮門外的小太監見她過來,忙迎上去見禮。

  「請德妃娘娘金安。」

  「免禮。」

  德妃站在這一群臣子前頭,總覺得有些不自在,恨不得早點進去。

  她忙對那小太監道:「本宮是來看望皇貴妃的。」

  「娘娘裡頭請,我們主子正和陳老大人說話呢,娘娘請到偏殿稍待。」

  翊坤宮的暖閣裡頭,陳文心親自給陳希亥斟了一杯茶。

  「秋風一陣陣地起了,天氣越發冷了起來。父親也要保重身子,不必和索額圖他們一般見識。」

  陳希亥在乾清宮大殿之上的所作所為,她都知道了。

  為防著前線再有什麼壞消息,陳希亥又不敢告訴她,她在乾清宮安排了自己的人手。

  沒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場,竟是為了索額圖。

  小太監跑回來傳話,說是陳希亥自摘了頂戴花翎撂下那句話就朝翊坤宮來了,陳文心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

  「帥!」

  白露愣愣地問她,「主子,帥是什麼意思?」

  陳文心連忙收起了一臉崇拜,命小桌子趕去乾清宮宣旨,再派人把陳希亥接進宮裡來。

  索額圖可不是循規蹈矩的人,把他逼急了,他有什麼做不出來?

  她總不能看著他們,真的從陳希亥身上踩過來。

  與其等他們上門來要挾她交出密詔,她不如大大方方把人請來,化被動為主動。

  想請命是嗎?

  行啊,成全你們。

  她就讓那些人跪在翊坤宮外,看看是誰先熬不住。

  這一套用來威脅威脅皇上就罷了,用來威脅她?

  做夢!

  陳希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香帶著暖意流入身體之中,讓他的心情舒緩了些。

  他怕的就是索額圖聚眾滋事讓陳文心擔憂,沒想到她不僅絲毫不受威脅,還能反將他們一軍。

  這才是身為皇貴妃,該有的氣派。

  「為父就怕他們傷了你,只要你不在意為父就放心了。」

  陳文心得意地翹起嘴角,「索額圖他們也蠢得很,在我面前玩這一套。我一個後宮婦人見識短淺,見了一大堆外臣闖進後宮嚇都嚇壞了,哪裡聽得懂他們說什麼呢?」

  陳希亥忍俊不禁。

  「好,好,到時候皇上回來了,你就這樣說!」

  提到皇上,父女間的氣氛又有些凝重。

  正當此時,小桌子進來稟告:「主子,德妃娘娘來了。」

  陳文心看了陳希亥一眼,後者對她點了點頭。

  她便道:「請德妃到寢殿去,我在那裡見她。」

  想來德妃也是聽聞此事坐不住了,這麼快就趕來見她。

  她踏進寢殿之時,果然看見德妃坐立不安的神情,一見了她像見到救命稻草一般迎了上來。

  「皇貴妃娘娘,外頭那些……你可看到了?」

  陳文心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慢慢說。

  「這可怎麼好?皇上不在宮中,索額圖糾結一干大臣到後宮來,這……這不是造反麼?」

  德妃十來歲起就在宮中,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一時慌了手腳。

  陳文心道:「索額圖就是希望我,像你這樣驚慌失措,然後答應他們的所有請求。」

  德妃細細品味她這話,越想越值得人深思。

  慢慢地想出一個頭緒後,她才冷靜了幾分。

  「是我糊塗了,看見那麼多人的陣仗,嚇都嚇壞了,腦子都不好使了。幸好幸好,幸好皇貴妃你沒有中他們的計。」

  索額圖可是二貝勒的外祖父,他這個時候冒出頭來,可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陳文心笑道:「正巧他冒出頭來,那我就順手治治他。索額圖養尊處優了這麼些年,他手底下那些大臣們也都是細皮嫩肉的。我就看看,他們能跪到什麼時候。」

  時至初秋,冷風一陣比一陣令人生寒。

  一群平均年紀超過四十的大臣,能熬多久?

  德妃皺了皺眉,「那要是他們真的跪下去了呢?萬一到時候出個人命,那……」

  「要是出了人命,本宮擔著。了不起就讓天下人說,我陳文心是個妖孽禍害,殘害忠良。那又何妨?」

  她輕輕一笑,名聲什麼的,她倒不是很在意。

  「只要皇上能回來,犧牲了我的名聲又有何妨?無論如何,我要替皇上守好他的江山。」

  她說話的時候,眼中有決然之色,似乎早就做好了見血的準備。

  德妃恍然大悟。

  一個連權位都不在乎的人,又怎會在意什麼名聲?

  「來人,把翊坤宮正門打開!」

  一隊七八個小太監,抬起翊坤宮正門的門栓,將那扇朱紅的大門打開。

  自打皇上離京後,這扇門已經很久沒有開過了。

  跪在宮外的大臣們心底燃起了希望。

  皇貴妃這是要大開宮門來迎接他們嗎?

  他們慢慢地抬起低得酸疼的脖頸,朝那扇朱漆大門裡頭看去——

  一扇大理石底鏤空的石屏被搬開,隔著一片寬闊的庭院,翊坤宮正殿外的長廊下,坐著一位美人。

  她裹著厚厚的潔白狐裘,悠閒自在地坐在爐火旁,火上煨著熱騰騰的奶茶。

  香氣慢慢地溢開,一直傳到跪在宮外的這些大人鼻子裡,不少臃腫的肚子裡傳出咕嚕一聲。

  ——他們餓了。

  索額圖咬緊牙關,抬起頭來,憤憤地朝後頭眾人掃了一眼。

  那眼神里儘是威脅之意。

  這個關頭誰敢掉鏈子,以後就別想在朝中混了!

  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陳文心,不僅手裡捧著熱騰騰的奶茶慢慢喝著,還叫白露朝炭火里丟了幾顆栗子。

  啪——

  栗子皮爆開,甜美的香氣令人嚮往。

  又是咕嚕一聲,這回,索額圖的臉爆紅。

  那是他的肚子叫了。

  白露從炭火里撿了一顆栗子出來,用帕子隔著慢慢剝開,黃燦燦的栗子肉送到了陳文心手裡。

  她輕輕咬了一口,不禁點頭讚嘆。

  「好吃,再多放些。」

  吃罷兩手一拍,攏在圓滾滾的肚皮上,笑眯眯地看著宮門外的索額圖等。

  她是故意的!

  索額圖氣得張口就想罵人,宮牆下戍守的侍衛及時開口。

  「大人可得好好想清楚,皇貴妃娘娘允你們跪在這,已經是恩典了。要是在後宮中大聲喧譁驚擾了娘娘們,那屬下只能把大人帶出去了。」

  索額圖一口氣憋回了肚子裡。

  他也曾是領侍衛內大臣,他清楚得很,在後宮大聲喧譁是什麼樣的罪名。

  可惜的是,現在站在翊坤宮外的這些侍衛,沒有一個是他的人。

  何止是翊坤宮?

  這整個宮裡的侍衛,幾乎都是陳希亥的人了。

  就在眾人看著陳文心喝奶茶吃栗子,十分眼饞之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殿中跑了出來。

  「額娘!皇額娘!」

  五阿哥咯咯笑著跑上來,在靠近她的時候及時剎住了,慢慢地在離她一臂遠的地方停下來。

  他知道,陳文心的肚子絕對不能撞。

  陳文心笑著將他拉到身前,「到底是皇額娘還是額娘啊?」

  從前她還是勤妃的時候,五阿哥喊她額娘習慣了,等她封為皇貴妃,一時改不過來。

  小小的人兒虎頭虎腦的,思索了片刻,道:「包包知道了,皇額娘!」

  一面笑嘻嘻地在她懷裡拱了拱,一面又看向宮門外,大吃一驚。

  「好多大人啊。」

  陳文心點點頭,學著他的口氣,「是啊,可多了呢。」

  「他們是來幹嘛的?」

  這個問題嘛……

  陳文心實在不好解釋,只得搖搖頭,「皇額娘也不知道。」

  五阿哥咧嘴一笑。

  「那包包去問他們!」

  說著噗嗤噗嗤朝宮門外跑了,只留個陳文心一個屁股扭扭的背影。

  輕巧的腳步聲小跑而來,跪在地上的官員們又抬起了頭。

  眼前這個站著還沒有他們跪著高的小娃娃,是五阿哥?

  五阿哥在人群中自在地走來走去,一面走一面打量眾人,最後在一個鬍子蒼白的老臣面前停下了。

  「這位老大人。」

  五阿哥雙手交疊,似模似樣地朝他鞠了一躬,奶聲奶氣地開口。

  「勞駕老大人,包包有事向您請教。」

  那老臣連忙拱手作揖,一個頭磕到地上向五阿哥還禮,「老臣不敢當,五阿哥只管問。」

  眾人都豎起耳朵,聽五阿哥要說些什麼。

  「請問,你們跪在這裡,是等肉乾吃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