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讓他親自來見


  京中多方陣營互相牽制,導致的直接結果就是,朝政開始怠惰。思兔閱讀

  多方人馬互相扯皮推諉,僅靠陳希亥這一方,根本難以順利地處理政事。

  一道指令下發,中間要經過層層的阻礙。

  索額圖看熱鬧不嫌事大,政事處理不好,關他什麼事?

  什麼江南又決堤了,蒙古又缺糧了,西邊又乾旱了……

  統統與他無關。

  他就這樣拖下去,陳文心執掌京中朝政,陳希亥又負責主理朝議,這些事情全都是他們的責任。

  他巴不得朝中內外一團糟,讓陳文心父女兩心力交瘁,最後來向他服軟。

  那個時候,他們不願意讓二貝勒登基,也得讓二貝勒登基。

  

  總歸,皇上病危,到駕崩還有些時日。

  等到大軍送皇上的御駕回來時,一切已成定局了。

  他暢快一笑。

  又命府中下人道:「快去貝勒府,請二貝勒同本官一同進宮!」

  待在府里實在令人不放心,還是有事沒事往宮裡去的好,多打聽打聽陳希亥他們的動向。

  他可是聽說了,陳希亥這些日日待在侍衛所,恨不得就住在那裡了。

  後宮中守衛嚴明,絲毫懈怠也無,不可謂沒有他親自督陣的功勞。

  不就是親自督陣?

  他索額圖也會!

  下人到貝勒府去傳話,小太監領他進了書房,二貝勒正仰在椅子上發呆。

  「奴才見過貝勒爺。」

  陌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二貝勒回頭一看,見此人是索額圖的心腹,不自覺眉頭一皺。

  他現在並不想看到索額圖的人,便淡淡道:「起吧。」

  那人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不悅,仍是笑著回稟道:「我們大人請二貝勒過府一敘。」

  天天過府一敘,天天跟他說那些讓他聽不下去的話。

  大清的江山幅員廣闊,各地的奏報每日要有近百封送到京中。

  各種各樣的突發事件,隨時在發生。

  而索額圖告訴他,這些事越多越多,越多就能讓陳文心和陳希亥越著急。

  可他也著急啊……

  索額圖絕非善類,為了讓他奪到這個位置,他不惜置江山基業於不顧,置大清百姓於不顧。

  這樣的做法,是二貝勒接受不了的。

  他依稀記得,那年在阿哥所學習算學的時候,陳文心告訴他們。

  你們皇阿瑪連治水都會,他心繫天下萬民,有些事沒人教他他也要學……

  他忽然猛地一甩頭。

  那傳話的奴才見他如此動作,不禁嚇了一跳。

  「二貝勒,您這是怎麼了?」

  只見座上的少年板起了臉,「你還知道我是貝勒,難道不知道,本貝勒的勳爵比索額圖要高?他要見就讓他親自來見!」

  少年一怒,對自己的外祖直呼其名。

  那奴才嚇了一跳,不知道二貝勒這是怎麼了。

  不是一向如此嗎?

  一向是索額圖把他招至府上說話,他是嫌少主動踏入貝勒府的,畢竟他是二貝勒的外祖父。

  而聽二貝勒現在的口氣,似乎十分不滿……

  那僕人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過來,笑著拍他馬屁。

  「貝勒爺說得對,爺將來可是九五之尊,我們大人輩分再高那也是臣子,當然得他來親自見爺。」

  「滾滾滾,滾出去!」

  他正氣惱,索額圖為了奪取皇位,置朝政和百姓於不顧之事。

  這個奴才倒好,又跟他提皇位不皇位的事。

  要不是看在他是索額圖心腹的份上,他早就命人把他拉出去打一頓了!

  馬屁拍到了馬腿上,二貝勒聽了這話越發氣惱,直接把他趕了出去。

  帶著一臉諂媚的奴才被攆了出去,百思不得其解,連忙回去稟告索額圖。

  索額圖正在府中,插著腰指揮底下人,將庫房裡一箱箱的珍寶金銀抬出來。

  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能使磨推鬼。

  陳希亥親自坐鎮宮中又如何?

  能敵得過這些金銀的力量?

  他要把這些金銀珠寶送去給鑲藍旗的大人們,讓他們更死心塌地,為自己效勞。

  想不到正清點著金銀,那邊派去二貝勒府的奴才已經回來了。

  索額圖朝他身後看了看。

  「你個蠢蛋,怎麼不迎著二貝勒一起回來?自己跑在前頭做什麼?」

  那奴才苦著臉道:「大人,二貝勒不肯跟奴才來,還把奴才罵了一頓趕出來。」

  這倒奇了。

  索額圖問道:「你一五一十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二貝勒說,你還知道我是貝勒,難道不知道,本貝勒的勳爵比索額圖要高?他要見就讓他親自來見!」

  奴才矯揉造作地,將二貝勒的怒氣又誇大了三分。

  索額圖皺緊了眉頭,一巴掌打在他腦袋上。

  「混帳!」

  那奴才忙在地上跪好,「大人饒命,奴才說的句句屬實,絕無欺瞞啊!」

  索額圖知道這奴才沒那麼大的膽子,敢編排二貝勒。

  他只是聽了這話,一時氣憤不已,要打個人出出氣罷了。

  打完了自己又暗自尋思,「難道是二貝勒覺著自己要當皇上了,便長了脾氣,不肯親自登我這門了嗎?」

  底下那奴才聽見他的嘀咕,連忙回話。

  「奴才也是這樣想的,便奉承了二貝勒一句,想不到二貝勒更加生氣了,把奴才趕了出來!」

  這就怪了,一切都在按計劃發展,二貝勒有什麼可不樂意的?

  索額圖左思右想,少年人的腦子裡,是一出是一出。

  眼前情勢大好,他可絕不能讓二貝勒的少年心氣,壞了他的好事。

  便朝著底下道:「把這些金銀清點清楚,送去給鑲藍旗的朗尼大人,他自然知道。就說本官要親自去貝勒府一趟,不然應該親自前去慰問。」

  底下人一一聽了,躬身答是。

  索額圖大步朝屋裡走去,「快替本官更衣。」

  二貝勒府。

  秋意正濃,庭院中仍是如從前一般,空蕩蕩的。

  在秋風瑟瑟之下,越發清靜冷寂。

  索額圖進了內院,不自覺脖子一縮,打了個寒噤。

  「這院子裡種什麼不好,偏種個楓樹,葉子落得滿地都是。」

  索額圖嘟囔著,又朝一旁引路的小太監掃了一眼。

  「你們這起子奴才也慣會偷懶的,這樣一院子落葉也不知道清掃?」

  那小太監賠著笑,「大人誤會了,這些葉子是貝勒爺不讓掃的。爺說著院子地上不好看,有這紅楓擋一擋反而美。」

  索額圖聽罷,一腳掃開一塊地上的落葉,只見底下的泥土黑得發亮。

  他點了點頭,「這塊地兒原是不好,前朝的官員住過的,後來不知道橫死在哪裡。你勸貝勒爺多忍忍,很快就能離開這個地方了。」

  小太監張了張口,不知道說什麼好。

  二貝勒的確很想回宮,但是跟索額圖想的,好像並不是一回事。

  便只笑道:「爺就在書房,大人裡面請。」

  索額圖邁進書房中,只覺得光線昏暗,不禁皺了皺眉。

  待看到二貝勒仰在書案後的椅子上,愣愣地看著窗外落葉飄零,他忙上前行禮。

  「老臣見過二貝勒。」

  從前,索額圖私底下見著他,是不會行禮。

  現在就更加是了。

  這回一進門就大禮參拜,二貝勒幾乎一下子就想明了他的意圖。

  他不過和那個沒見識的奴才一樣,以為自己像個孩子似的,在擺未來皇帝的譜。

  他不禁冷笑一聲。

  「外祖父坐罷,小得子,倒茶來。」

  話聲還算客氣,只是面色冷淡得可怕。

  索額圖忽然發現,他這些日子以來面色越來越沉,一天比一天難看。

  是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對付陳希亥一干人身上,忽略了他的某些想法。

  「二貝勒,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老臣說?」

  「沒有。」

  他一口回絕。

  該說的都說過了,索額圖何嘗聽過他的話?

  在他眼中,自己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孩子,一切任憑他操控。

  二貝勒忽然明白了,當年八歲登基的皇上,面臨的是怎麼樣的困局。

  他忽然發狠地咬緊了牙。

  索額圖點了點頭,便道:「老臣今日收拾出了不少的金銀珍寶,給鑲藍旗的送過去了。要讓他們忠心耿耿替咱們賣命,少了銀子還真是不行。」

  二阿哥諷刺道:「那為什麼陳希亥的手下,一兩銀子都沒拿到,還忠心耿耿替他賣命?」

  索額圖一怔,只聽二貝勒繼續道,「因為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索額圖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他雖然學的漢人那些書並不多,也聽得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不就是說,他索額圖做的事是不道義的,所以才要靠銀子拉攏人心嗎?

  原是要邀功的,讓二貝勒記住他的好,沒想到反而被這樣嘲諷。

  他的臉一下就掛不住了,「二貝勒怎麼會這樣想?自古成王敗寇,只要咱們奪下那個位置,史書上誰敢說咱們無道?道義又能值幾個錢?」

  他氣哼哼地,只覺得二貝勒是被漢人的東西洗腦了。

  當初他就說,陳文心算學再好,也不能去教阿哥們。

  誰知道她除了算學,還有沒有妖言惑眾,教阿哥們一些漢人的思想?

  二貝勒徹底被他的話激怒了。

  「道義不值錢,那江山社稷可值錢嗎?如今朝中政務難以處理,長此以往,我大清的江山豈不要毀在你索額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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