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戰突利
賀翎扶著蕭珞進屋後又對他細細囑咐了一番,吩咐冬青好生照料,這才掀開門帘大步走了出去。思兔sto55.com
賀羿、賀翡已經在賀連勝的書房裡候著了,二人臉上都有些焦急之色,突利二十萬大軍壓境,幾乎算是傾巢而出,雖然他們的大軍尚在五百里之外,但突利人一向擅長輕騎,沒有輜重的束縛,很快就能衝到交界處。
莊晉在一旁站著,垂眼沉默地捻著鬍鬚,心裡對蕭珞的自負頗有些不以為然,抬眼朝賀連勝看了一眼,卻發現他面色十分平靜,完全沒有聽到北定王出兵消息時那種嚴肅鄭重的神色,不由有些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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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連勝見賀翎腳步匆匆地走進來,朝他招了招手,父子幾人圍著地圖湊到了一起。
「此次突利的主帥是二王子扎林,這廝極其嗜血殘暴,絕對不能讓他入關!」賀連勝指了指對方行軍的方向與即將作戰的地點,抬頭看向賀翎,問道,「珞兒呢?」
「他如今行動不便,我沒讓他過來,不過他說他有十成的把握,請爹放心。」
賀翎這話說得其他人一頭霧水,賀連勝卻顯然聽明白了,點點頭道:「嗯,你們記住了,以後還有很多仗要打,此次我們重在防守,儘量減少士兵、弓箭的折損,不要有多餘的動作。」
賀羿、賀翡同時愣了一下,賀羿不解道:「這次突利傾巢而動,我們若是不全力以赴,恐怕勝算不大,為何只能防守?」
突利人自小在馬背上長大,生得體格強壯,且全部都是騎兵,而賀家這邊除了騎兵、還有步兵,再加上負責輜重糧草的後路大軍,折算下來至少需要二人才能抗擊突利一人。現在突利一下子來了二十萬,賀家若想與之抗衡,差不多需要四十萬大軍,雖然賀家一直在做作戰籌備,可一天內迅速集結如此多的軍力並不容易,而且賀翦剛剛帶走了五萬人馬,他們這裡就捉襟現肘了。
賀連勝捋了捋鬍鬚,笑道:「現在還未到解釋的時候,你們先聽我的。」
賀翡轉頭看向賀翎:「二哥,你似乎已經成足在胸了?」
賀翎唇角揚起一絲笑意:「是否成足在胸還要看莊先生。」
莊晉連忙拱手:「願聞其詳。」
「莊先生會看天象,那就勞煩莊先生算一算近幾日天色如何,是否起霧,或者是否落雪?」
莊晉捻須慢道:「大霧倒是沒有,不過正月初二會有一場小雪,僅僅維持一日,天黑便會停歇。」
賀翎聽了他的話,雙目一亮:「好極了!那就更有把握了!」
幾人迅速商議過後,賀連勝命賀翎坐鎮中軍,賀羿、賀翡各任左右路大軍主將,命賀翎帳下常有為任先鋒將軍,其餘人由賀翎自行調配,之後便大手一揮,催他們去了營地。
賀翎迅速集結二十五萬人馬,主力軍中騎兵占十萬、步兵占十萬、糧草軍五萬,呈鶴翼陣前行,兩翼由輕騎兵組成,張合自如,可左右包抄,亦可合力夾擊,可謂攻守兼備。
西北地界開闊,十分適合行軍,且他們營地離關塞本就不遠,半日時間就到了,到之後及時占據了高處十分有利的地形,嚴陣以待。
賀翎離開前,蕭珞讓冬青扶著去王府的大門外送他,這情形倒是與前一世有所相似,只不過這場仗起因不同,結局也會不同。
蕭珞抬頭看著馬上恢復一身肅殺的賀翎,心中忽然有些激盪,忍不住抬手抓住他覆著護甲的手,笑道:「這場仗應該用不了多久,或許我能等到你回來之時再生。」
賀翎心裡十分想留下來陪他,可畢竟突利那邊非同兒戲,他只有磨著後槽牙將突利可汗狠狠地罵一通算是泄憤,最後反抓住蕭珞的手握緊:「長珩,我會及早趕回來!萬一突利毛子那邊耽誤了,你千萬別等我!這可不是小事!」
「嗯,我心裡有數。」蕭珞眼中透出暖意,「你快去吧。」
賀翎將他的手重重捏了捏,深深看了他一眼,露出笑容,這才放開,隨後揚起馬鞭,一聲輕喝縱馬飛馳而去。
賀翎離開後便是大年三十,王府里多數人都對這場戰役不甚了解,只知道突利這回聲勢極其浩大,兄弟三人全都上陣了,另外再加上賀翦去迎安平郡一戰,賀家的兒子沒有一個在王府里。
賀王妃與楊氏一邊埋怨突利進攻得不是時候,一邊替兄弟四人請願求平安,下人們雖然不懂打仗,可私底下也會隨便說兩句,如此一來,王府里喜慶的氣氛便被沖淡了不少,年夜飯雖吃得溫馨,卻免不了有幾分冷清。
大年初二天剛蒙蒙亮時,賀翎已經早早從營帳里走了出來。
昨日初次與突利人正面交鋒,雙方都沒占到多大的好處。突利人的輕騎靈活善攻,賀家軍擺出了圓形陣進行防守。賀氏大旗由旗營軍護衛著,在制高點獵獵作響,戰鼓擂動,旗語緊隨其後,賀家軍只防守不進攻,以盾牌擋住箭雨,待到雙方人馬靠近,迅速收起盾牌迎戰,兩側騎兵按旗語靈活行動,圓形陣首尾缺口布以小型方隊,手持長矛刺向衝來的敵人戰馬,將敵人掀翻在地後迅速朝其胸口刺過去。如此與突利騎兵周旋了整整一日,士兵傷亡極少,一直到天色擦黑,突利才收兵休整。
夜裡行軍極為危險,寒冬的深夜氣候惡劣,更是險上加險,即便是突利那些世代居於北方的人在入夜後都只能安營紮寨,更不用說賀翎這邊。不過突利人奔波疲累,在營帳里休憩必定是熟睡一晚以養精蓄銳,而賀翎這邊的將士並沒有行軍多久,體力尚有諸多餘存,這一夜雖然在營帳里暖暖和和地待著,卻是交替休息半夜,偷偷忙碌著為第二日的迎戰做好充足的準備。
草草吃過早飯,三軍主將各自從營帳里出來,一抬頭見空中落下了雪花,頓時精神振奮。
賀翎迅速收起眼底的欣喜,肅了神色揚聲道:「傳令下去!所有將士做好準備,一炷香後拔營!」
「是!」傳信兵抱拳領命,迅速離去。
突利那邊,扎林看著天上紛紛而落的雪花,神色間透著自傲,高興道:「長生天助我!我們突利的勇士是草原上的蒼狼,而他們漢人是任人宰割的羊!我們趁著下雪時進攻,一定能出其不意,將他們徹底打敗!」
扎林身邊一名下屬連忙出聲阻止:「此時正下著雪呢,實在不宜作戰,我們還是等雪停了再打吧!」
扎林揮揮手不甚在意道:「怕什麼,我們的馬兒難行,他們的更難!就是要趁著他們舉步維艱時攻打他們才好!」
下屬還想再說些什麼,可一想到扎林暴虐的脾氣就不敢違逆他的意思了,只好點頭答應下來。
雪花揚揚灑灑,兩軍拔了營都開始往前推進,遠遠看到對方的陣型,逐漸進入彼此的射程範圍內。
扎林見賀家軍這回竟擺出了方形陣,而且入目皆為步兵,左右兩翼連護衛的騎兵都沒有,不由哈哈大笑:「賀家那個小子是傻了嗎?我們只要從左右包抄,輕而易舉就能將他們拿下!」
下屬眯著眼朝對面看了看,道:「現在下著雪,有些看不清,我們還是小心為好,說不定他在後面藏了埋伏。」
「嗯,先試探一番。」扎林點了點頭,覺得他說的頗有道理,隨即高舉手臂,揚聲喊,「弓箭手準備!」
這一邊,賀翎一身鎧甲負手立於高處,遙遙望著對面的突利大軍,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就在他腳下,賀家主力軍組成的方形陣中,每一組陣隊的前方都排列著數行盾牌步兵,一手持盾牌護住身體,另一手全臂護甲,各抓一隻臨時紮起的稻草人,雪花紛飛中遠遠望去與真人無異。方形陣隊呈扁平狀鋪開,與突利大軍遙遙對峙,陣隊兩側實為騎兵,人馬並立,隱匿於隊列中,陣隊中央為長矛步兵,長矛高高豎起,遙望似是由前排步兵所執。
賀翎一揮手,戰鼓如雷鳴而動,隨即打了個手勢,旗營軍迅速按照指示奔跑,沾著雪花的旌旗飛揚前行,傳達主帥的命令。
戰鼓擂擂,三軍士氣振奮,方陣動如一人,整齊劃一、不松不散,迎著敵人的箭雨穩步前行。呼嘯而來的箭矢,部分與盾牌相擊,應聲而折落到地上,另一部分嗖嗖射入稻草人中,將原本乾乾淨淨的稻草人扎得密密麻麻。
又往前推行了一段時間,前排盾牌步兵與突利大軍越靠越近,射過來的箭矢眼看著就要攻擊到後面的長矛步兵。
賀翎再次打了個手勢,旌旗立刻調轉方向,盾牌步兵後撤,長矛步兵前沖,兩組隊列迅速調換位置,盾牌步兵再次進入射程範圍迎接箭雨,而長矛步兵位於前段,高舉的長矛放平,齊齊對準前方突利大軍的戰馬。
兩軍越靠越近,扎林忽然發覺了異樣之處,連忙命令弓箭手停手,細細觀察一番後發現對面的步兵竟然不見減少,大吃一驚:「糟了!我們中計了!」
箭雨一停,賀翎便知道對方有所發覺了,抿緊雙唇再次抬手,重重一揮。
戰鼓立刻變換節奏,兩側站立的騎兵迅速翻身上馬,縱馬往外側驅馳,兩側隊形由直變曲,易於進攻的方形陣轉眼間變換成易於防守的圓形陣。
在陣型保護中,盾牌步兵一排接著一排朝後轉交手中的稻草人,扎滿箭矢的稻草人最後統統被後面的糧草軍收納,取下箭矢的小兵一個個喜笑顏開,迅速回到後方將戰利得來的箭矢統統收齊以備上繳。
靖西王府內,蕭珞正在聽取前方傳回的消息,忽然腹部劇痛,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蹙著眉額頭冷汗直冒。
報信的小兵嚇得變色發白,一下子不知該如何是好。冬青慌裡慌張地掀開帘子喊:「來人!殿下肚子痛了!快來人!」
蕭珞如今到了關鍵時期,賀王妃早已安排了足夠的下人與護衛在這裡守著,冬青這一喊,外面伺候的人立刻就行動起來,喊大夫的迅速衝出去喊大夫,通報王爺王妃的也連忙往主院跑。
沒過多久,所有人都涌了過來,賀連勝與王妃、楊氏在一旁緊張焦急地看著周大夫把脈。
周大夫迅速替他看了看,站起來道:「王爺、王妃,殿下這是快要生了,應即刻備產。」
賀王妃生怕他出什麼意外,一聽是快要生了,大鬆一口氣,喜氣洋洋地對相關人迅速吩咐道:「快!快去準備!」
「等等!」蕭珞熬過了那一陣劇痛,臉色稍稍好了一些,喘了口氣道,「爹娘讓他們先準備著,我暫時不生,等雲戟回來。」
女妻生子都是見了紅就請接生婆接生,半刻都耽誤不得,就算耽誤了,再痛苦也會自己努力生下來。可男妻需要剖腹才可產子,相應的,這生子的時間就可早可晚,相差一兩日皆可,但一般都是寧早勿晚,到了時辰還要拖延的話,雖然短期內不會出事,可畢竟要自己受苦。
賀王妃聽他這麼一說頓時就心疼了:「傻孩子,等什麼等,等他回來也幫不上什麼忙。」
蕭珞是死過一回的人,心裡自然有自己的執著,可也因為王妃的關心忍不住眼眶熱了一下,輕輕笑了笑:「不礙事,我有數的。」
「有數個屁!聽大夫的!」賀連勝虎著臉瞪他一眼,轉頭問周大夫,「最多能拖幾日?」
「照殿下的身子來看,本該兩日後生產,若殿下執意要等,那最多也只能再拖兩日。」
「聽到沒?翎兒若是三日後還沒回來,就別等他了。」賀連勝在他肩上拍了拍,揮揮手吩咐下面的人去準備。
蕭珞再次笑起來:「謝謝爹!謝謝娘!我會對自己與孩子的性命慎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