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李浩聞言神色略有些鬆動,一個女鬼苦苦等了八百年,即便是個外人,聽了也不得不動容,更何況等的是他的前世。思兔閱讀

  而且正如女鬼所說的那般,他今生未婚,之後也沒有想要結婚的打算,留一個女鬼在身邊也不會妨礙到別人。

  最重要的是,當女鬼說出她都八百多歲了的時候,李浩心裡那股微妙的罪惡感也沒了。

  略一思索後,他便有了決斷。

  只是有些話是必須提前說清楚的:「你想過沒有,就算我真是你說的那個人轉世,但認真說的話,我跟他並非同一個人,也沒有你們那些共同的記憶。而且這盞燈滅了之後,我也沒辦法同你交流,你能看到,聽到我說話,我卻最多只能感覺到你就在旁邊,永遠給不了你回應。」

  他這番話可以說是分析得很透徹了,連鍾明瑾聽完都沒忍住多看了他一眼。

  本以為女鬼聽完這些後,就算不退縮也會再考慮一下,哪知她認真地道:「只要能陪在你身邊,即便你看不到我也沒關係,我用了八百多年才等到了你,再多等幾十年又有何難。」

  她這話說出來後,不僅是李浩,就連陸懷瑜跟鍾明瑾這兩個看客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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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三人神色都隱隱帶著絲古怪,女鬼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話對李浩來說意味著什麼,頓時就急了,連忙解釋道:「我不是要詛咒你,我只是說我可以等的。」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李浩朝她安撫地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生老病死本就是誰都要經歷的。」

  他這一笑,女鬼也不說話了,就迷迷瞪瞪的對著李浩笑得傻乎乎的,看得陸懷瑜這個外人都覺得可憐。

  李浩更是莫名生出一股心酸,他不自然地別開了頭,低聲問道:「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雲姝,」女鬼道,「雲霞的雲,靜女其姝的姝。」

  都到了這一步,李浩是怎麼個打算早就不言而喻,陸懷瑜感覺他們再待下去頗有些不識趣,便扯著鍾明瑾起身道:「李導,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先回自己房間了。」

  李浩聞言跟著起身,看了眼陸懷瑜後,又看了眼桌上的油燈,猶豫道:「那這個燈……」

  鍾明瑾在陸懷瑜拉著他起身的時候,就知道陸懷瑜打的什麼主意,因而聽到李浩的話後,便道:「記得在十二點前還給我。」

  「多謝。」李浩跟雲姝異口同聲道,在昏暗的光線下,兩人的神情有那麼一瞬間幾乎一模一樣。

  陸懷瑜張了張嘴,把想說的話吞了回去,轉而對想要送他們出門的李導跟雲姝道:「我們自己回去就好了,不用送。」

  於是李浩跟雲姝也就站在原地沒動,等走門口的時候,陸懷瑜沒忍住回頭看了眼,見明滅的燈火下,那兩個身影依舊並排而立,靜謐而又和諧,就像是跨越了漫長的歲月,他們終於找回了那個能在深夜一起送來訪友人出門的靈魂。

  等從李浩的房間出來後,陸懷瑜沒忍住嘆了口氣道:「下午的時候我找阮姐打聽了一下,她說從李導入行以來,身邊就沒有過人。」

  鍾明瑾『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現在能有個陪在他身邊的,即便不是人,其實也挺好的。」陸懷瑜道,「至少不再是孤身一人。」

  說著兩人已經走到自己的房門口,鍾明瑾拿出房卡打開門,示意陸懷瑜先進去,等兩人在房間裡坐下後,他才看了陸懷瑜一眼道:「那個油燈是我一直帶在身邊的。」

  「我知道啊。」陸懷瑜一時沒反應過來怎麼突然就提起油燈了,「然後呢?」

  「凌晨我變小的時候,油燈也會跟著變小,所以不能送給別人,」鍾明瑾道,「等我重新搜集好材料後,再做一盞新的,到時候你可以把新的送給他們。」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色依舊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陸懷瑜卻是像被什麼擊中了一樣,心跳猛地快了幾分,他喜歡的人怎麼就這麼可愛呢!

  鍾明瑾見陸懷瑜一直沒說話,算了算時間道:「油燈的燈芯有點麻煩,材料最少也得小半個月才能搜集齊,不過我會儘快做好的。」

  「不急不急,」陸懷瑜連忙道,「而且我們也不能白送,你這麼辛苦才能弄好的東西,得收錢!」

  鍾明瑾笑了下,「好,你說收錢就收錢。」

  兩人對視了一眼後,陸懷瑜嘿嘿笑道:「誰能想到我們一開始的目的是勸她離開,現在居然還想主動提供能讓李導跟她交流的工具。」

  「她等得太久了。」鍾明瑾淡淡地道。

  陸懷瑜無聲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當初那個男人,如果知道那般深情,卻成了讓所愛之人靈魂禁錮在原地近千年的工具,會不會寧願從來未曾相遇過。」

  鍾明瑾看了陸懷瑜一眼便垂下雙眸,幾乎是肯定地道:「我想是會的。」

  陸懷瑜唏噓道:「還好李導去了那裡,並接受了她,結果還不算太差。」

  「嗯。」

  兩人討論了幾句,就各自洗漱,之後就跟平時陸懷瑜沒夜戲的時候一樣,鍾明瑾看書,陸懷瑜練習畫符,一切都沒什麼不同,但隱隱的,又有什麼在悄悄變化。

  趕在十二點前兩分鐘,李浩才敲響房門把油燈還了回來。

  看著燃了幾個小時也沒怎麼消耗的燈油,他遲疑地問道:「這個燈是能夠製作的,還是世上僅此一盞?」

  「能夠製作。」陸懷瑜道。

  李浩:「那你幫忙問下鍾先生,可不可以賣我一盞?」

  「可以,」陸懷瑜道,「就是做起來比較麻煩,沒那麼快能夠好。」

  「沒事,能有就已經很好了。」李浩道。

  等李浩離開不到兩分鐘,也就從陸懷瑜房間回到他自己房間的時間,陸懷瑜就收到了轉帳提醒,他看了一眼後就朝鐘明瑾道:「李導的酬勞給過來了,我們一人一半。」

  鍾明瑾剛在床上躺好,聞言頭都沒抬一下,「都放你那裡,趕緊過來睡覺吧,你明天還要早起。」

  收了酬勞,事情便算解決好了,陸懷瑜下意識地以為李浩第二天就會離開,因而第二天拍完戲回來後,在大堂碰到的時候他還愣了下,「李導你不會是要在這裡等油燈做好吧?」

  「也不全是,」李浩道,「我這段時間本來就是在休假,在哪裡待著都是一樣,這裡景色不錯,她也挺喜歡的,就打算在這裡玩一段時間。」

  「那祝你們度假愉快。」陸懷瑜脫口道。

  之後的幾天,陸懷瑜忙著拍戲,能跟李浩遇到的機會不多,但也知道他這段時間早起看日出,傍晚遊船,甚至還弄了古琴跟文房四寶在酒店,確實好不愉快。

  雖然除了陸懷瑜跟鍾明瑾之外,劇組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他身邊還跟了一個鬼,但這麼悠閒的生活,簡直是在向住在同一個酒店,卻忙得不行的《天極少年行》劇組的人拉仇恨。

  能夠看到雲姝存在的陸懷瑜就更甚了,每每都覺得自己被餵了一嘴狗糧。

  尤其有一回去串門的時候,無意間看到李導在寫的東西,一眼就認出來正是那天晚上雲姝拿出來的詩詞,忍不住嘖嘖兩聲,但同時也頗受啟發。

  或許,他也可以用文字的方式表白?

  現代通訊發達,生活節奏快,一束鮮花,一頓精心的晚餐已經算是鄭重,更甚的還有都不在一處,就直接在聊天軟體上表白的。

  更隆重的當然也有,只是不適合陸懷瑜,如果他不想上頭條的話。

  而文字是永不褪色的,即便是許多年後,再看到的時候,還是會讓寫下它的人再度回憶起當時的心情。

  有了主意之後,陸懷瑜就立馬行動起來。

  他文筆不算很好,但這種時候,並不需要多好的文筆,只要能把內心最真切的感情表達出來就夠了。

  唯一算是阻礙的地方,就是他拍戲本來就忙,一天又大部分時候都跟鍾明瑾形影不離,想要抽出點時間來寫東西確實不容易。

  於是這麼一封不算太長的信,他刪刪減減,修修改改地,居然寫了三天才寫完。

  把最終版在特意準備好的信箋上謄寫好後,陸懷瑜又仔細地把信箋折好封進信封里,並在封口出寫上『鍾明瑾親啟』五個字。

  其實他本來是想寫『小可愛親啟』的,但覺得第一封情書,還是要鄭重一些比較好。

  情書弄妥當後,當天晚上回到酒店他就給了鍾明瑾,卻半點也不透露信的內容,甚至還提出,「等下雪的時候你才能看。」

  鍾明瑾看著手裡用火漆封緘的信封,心裡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卻又難以置信,最後只極其笨拙地問了句,「為什麼?」

  是因為鍾明瑾能在那個時候徹底恢復正常身形,還是為了某種儀式感,陸懷瑜分辨不出哪種原因更多一些,但哪一個都不能現在說,於是他道:「反正看起來沒幾天就要下雪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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