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什麼是高貴


  就在莊婉儀看到商不闕的名字後,很快便在將軍府中見到了他。思兔閱讀

  老夫人的上房,一個陌生的青年男子坐在下首,謙遜地朝老夫人笑著。

  「家父已經好了許多,只是朝堂暫時是回不去了。多謝老夫人記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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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婉儀走進去,略有些驚訝,低頭朝老夫人請安。

  她不知老夫人找她,是因為有客在此。

  「婉儀,這是商相爺的二公子,你們還沒見過吧?」

  莊婉儀尚未開口,卻聽商不闕已經搶先道:「見過的,那日中秋宮宴上,夫人奏的蘭陵入陣曲,令人至今記憶猶新。」

  要說起來,那日是他頭一次見著莊婉儀。

  之前曾經聽聞過她的不凡,卻無緣一見。

  沒想到頭一回相見,便如此驚艷。

  讓他夜不能寐。

  更讓他興奮的是,明川郡主竟然命人找到了他,告訴了他名單上有他的話。

  既然那份名單上有他,他便該爭取一番,也算不枉心動一場。

  老夫人些許知道他的來意。

  可他是商相爺的公子,對將軍府一向友善,總不好趕他走。

  可真讓他去追求自己孀居的兒媳……

  老夫人總覺得怪怪的。

  幸而有明川郡主在,借著讓莊婉儀帶商不闕四處逛逛的名義,便把他兩個支了出去。

  老夫人面有豫色,接觸到明川郡主的目光,便怎麼也生不出氣來。

  她一向行事穩妥,處處為將軍府考慮,極有長媳的風範。

  如今忽然有此舉動,必定有她的理由。

  「老夫人,商不換是何等人物,你我心中都有數。與其讓他想盡辦法來接近婉儀,倒不如替婉儀另覓人選。我知道,老夫人不希望婉儀改嫁。可她和我們不同,她畢竟和三爺,沒有夫妻之實……」

  「什麼?!」

  老夫人頭一次聽說這話。

  怪不得岳連錚的屍首入棺那日,被請來給莊婉儀看診的瓜太醫,面色那般古怪。

  莊婉儀和岳連錚沒有夫妻之實,又怎麼可能懷孕呢?

  「那她為何不說?」

  倘若莊婉儀早把這話說出來,她也不必白高興一場了。

  明川郡主柔聲寬慰。

  「當時老夫人正處於喪子之痛中,因為誤會才生出些許希望來,她怎麼忍心讓老夫人從希望變成絕望呢?更何況,她一個青年喪偶的寡婦,說這話多難為情……」

  這些都是明川郡主想出來的說辭。

  事實上,莊婉儀沒有對老夫人提這話,不過是想藉此讓自己在將軍府,更有依靠一些。

  前世老夫人和鳳蘭亭毒殺了她,不就是因為知道他們沒有夫妻之實,知道她不可能懷上將軍府的子嗣嗎?

  老夫人點了點頭。

  若如此說,那莊婉儀改嫁,也是合情合理的。

  一個黃花大閨女,在冰冷的將軍府里和一群寡婦守一輩子,未免太難為她。

  倘若那不是莊婉儀,而是鳳蘭亭之流,只怕一聽見岳連錚的死訊,娘家就會以沒有夫妻之實的理由把人帶回去了。

  明川郡主接著道:「婉儀如今是將軍府的人,若是她改嫁了,那不也為將軍府添了一門姻親嗎?我看相府就很好,商相爺的為人,想必老夫人也是放心的。」

  商相爺一直以來,幫助了將軍府許多。

  若是莊婉儀和他的兒子成婚,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當然,這個兒子只能是商不闕,不能是商不換。

  充當引路者的莊婉儀,在前頭走的不緊不慢,時而淡淡地應一句商不闕的話。

  「上一次來貴府還是一年前,那時忙於讀書,幸而今年高中了,才能有閒暇再來將軍府遊逛一番。」

  這是在表明自己的學識和成就了。

  「原來是這樣。」

  莊婉儀應了一聲,語調平淡到,讓人完全沒有接話的欲望。

  要論學識和成就,商不換都比他強得多。

  挑這一點在她面前表白,那就太不明智了。

  「聽聞夫人是愛花之人,上一回到相府做客,兄長還送了夫人幾支野荷。不過據我看來,那到底粗野失了底蘊。倒不如這菊花,高貴淡雅。」

  商不闕說著,朝花園中的一叢金絲菊指去。

  莊婉儀停住了腳步,素色的裙擺輕輕搖動,而後歸於靜止。

  她轉頭看向那叢金絲菊。

  花色十分耀眼奪目,花朵極大,顯得富麗鮮艷。

  根根捲曲的金黃花絲,像是金冠上的流藻,美艷而貴重。

  這樣的花,何從看出一個淡雅來?

  莊婉儀不禁失笑。

  「淡雅二字和解?」

  聽她這樣一問,商不闕抖擻了精神,搜腸刮肚地尋找著讀過的詩詞。

  「陶淵明有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之語。菊花一直有花中君子,花之隱逸者的稱號,自然當得上淡雅二字。」

  他的眼神中不禁帶上了一絲得意。

  似乎覺得自己的引經據典,必定能引來莊婉儀的刮目相看。

  說得還真像那麼回事。

  莊婉儀對他的賣弄半點不領情。

  「二公子怕是書讀多了,只顧著詩中的意象。口中誇讚著眼前的菊花,卻不肯用半點心思,細細去感受這花。」

  商不闕面色一變。

  莊婉儀徑直走上前,纖纖十指,在那菊花的金絲上頭一撥。

  「菊花分為很多種,這金絲菊輕輕一碰,花瓣就掉落下來了。」

  她抬起手來,在商不闕面前一晃。

  瑩潤的指尖,果然沾上了些許金黃的花絲。

  「而陶淵明在鄉間種的菊花,可不是這樣富麗嬌貴的菊花。是能夠經得起他一把揉搓,製成菊花酒的那種平凡的秋菊。」

  那樣的菊花,才配得起淡雅二字。

  區區幾句話,已經把商不闕說得滿面羞紅。

  他早該想到的。

  一個能把蘭陵入陣曲彈出殺伐之氣的女子,怎會像一般的女子那麼好糊弄?

  他準備地不夠充分,便在莊婉儀面前賣弄,實在是失策了。

  眼看商不闕的面色越來越難看,她索性再多說了幾句。

  「另外,二公子說野荷粗野,這我就不認同了。什麼是高貴?非要嬌嫩到一碰就散,才叫高貴嗎?據我看來,出淤泥而不染,才是真正的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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