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與老夫人對峙


  二人步進上房之時,並未見到老夫人,而是寶珠迎了上來。思兔閱讀

  「三奶奶,還沒到午膳的時候,您怎麼來了?」

  

  寶珠起先是笑著的,後來發現她面色清冷,似乎也預感到了什麼事,那笑容漸漸僵在了嘴角。

  「我不是來用午膳的,是來見老夫人有話要說的。請你去通報一聲,我和廷哥兒就在此處等候。」

  說著也不管寶珠是什麼面色,逕自在一旁的玫瑰椅上坐了下來。

  廷哥兒跟隨她坐在了下首一位,寶珠無可奈何,只得命小丫鬟倒茶上來。

  她自己進了內室去稟告老夫人,莊婉儀朝廷哥兒看了一眼,眼中帶著譏誚之意。

  老夫人年事已高,自來睡眠淺,一般晨起醒了就不會待在內室裡頭,而是在正堂坐著喝喝茶,和兒媳婦們說說話。

  或者聽聽張管事和寶珠她們匯報一些事。

  今日她卻反常了起來,分明是心虛所致。

  她就不信,她在上房院外被明川郡主的人攔住的事,會沒有人去稟告老夫人?

  好一會兒,老夫人才從內室款款地走了出來,莊婉儀和廷哥兒起身行禮,彼此沉默無言。

  氣氛很是僵硬。

  老夫人看了看莊婉儀的面色,心中頗有些忐忑,面上卻故作平靜地讓他二人坐下。

  「婉儀,你這病還沒好,太醫不是吩咐你不要到處走動嗎?」

  這才一來,老夫人恨不得就下逐客令了。

  莊婉儀一笑,清冷如霜。

  「太醫說適量走動,不可外出勞累,是為了兒媳的身子著想。可兒媳想著,有些事若不同老夫人說上一說,只怕這身子壞得更快。」

  老夫人不自覺眉梢一抖,神色便沉了下來。

  「那個你廚房裡頭的僕婦,既然已經招供了鳳蘭亭指使她下毒,便送到京兆尹府去處置便是。你又何必親自跑一趟?」

  「那個僕婦招供的不假,可鳳蘭亭所下的毒恰巧成了一個引子,若非如此,我也不知道自己身體裡竟然積累了那麼多慢性毒素。那些毒素從何而來,老夫人就不想知道嗎?」

  她目光凜冽,若是眼神可以化作一把劍,她早就把老夫人扎得千瘡百孔了。

  讓她也感受一下,被人下毒害死伸冤無門的滋味。

  「婉儀!」

  明川郡主和古氏聽見消息匆匆趕來的時候,才知道莊婉儀已經進了上房,她們只得跟著趕來,希望事態還沒有惡化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即便明川郡主叫住了莊婉儀,她仍然不打算停止自己的質問。

  「老夫人送給我補身子的那些人參和雪蓮裡頭,全都是華佗草的毒藥。您到底是希望我風光出嫁,才送我那些補身體的藥材。還是希望我悄無聲息地死去,不要嫁給將軍府的敵人?!」

  她到底還是把這話說出來了,決絕地不留餘地。

  這一瞬間,明川郡主都有些佩服她。

  佩服她的義無反顧,佩服她誓死捍衛自己公道,壯烈地像是朝堂死諫的忠良。

  老夫人低著眉眼,忽而黯然地抬了起來。

  「這件事我也聽說了,已經命人在追查了。府中竟有人膽大包天,敢在庫房的藥材里下毒,想來敵手安插的奸細,很是狡猾。」

  「呵。」

  莊婉儀嘲諷道:「老夫人的意思是,兒媳錯怪你了,那些藥材裡頭的毒不是你下的?」

  「自然不是。」

  年老經事之人,說起謊來面不改色,莊婉儀險些都要被她騙了。

  若非經歷過前世,知道老夫人是個什麼樣的人,只怕她如今也未敢如此篤定。

  「那就請老夫人把胡太醫傳來,問問他身為太醫院的院判,連區區華佗草之毒都看不出來,是否昏庸無能?他在將軍府看診了多少年,分明熟悉我的脈象,卻從未透漏過半句中毒之事,是否說得過去?!」

  老夫人抿了抿唇,遲疑了片刻。

  「關於這件事我也問過瓜太醫了,華佗草是慢性毒,若非此番你體內毒素被激發出來,他也未必能診出。至於那些人參,胡太醫一時看走了眼也是可能的。你如今性命無礙,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咄咄逼人四個字,用得何其巧妙。

  把莊婉儀從一個差點被毒殺的受害者,變成了得理不饒人的攻擊者。

  「老夫人是希望我不要對胡太醫咄咄逼人,還是不要對您咄咄逼人?」

  「放肆!」

  老夫人微微眯起了眼,目光凌厲地看著她,憤怒地一拍桌子。

  「誰讓你到上房來撒野,來處處指責我的不是?你眼中可還有我這個老夫人,你以為你要改嫁了,就可以不敬尊長了是不是?!」

  她畢竟在將門一世,身上多少沾染了像老將軍一般的殺伐決斷,這一拍桌子的力道,叫人心驚膽顫。

  明川郡主待要開口勸慰她,忽見廷哥兒慢慢地站了起來。

  老夫人的目光直直地注視著他,看他要做什麼。

  他起身走到莊婉儀的身旁,端起茶盞來送到她的手中,示意她喝茶。

  待她抿了一口茶後,又將袖著的薄荷片遞給了她。

  她的嗓子雖好得差不多了,也禁不起這樣對薄公堂式地場面,還是小心點為好。

  一面讓她含著薄荷片,一面又伸手在她後背輕拍了兩下,讓她緩一緩氣。

  老夫人頓時睜大了眼。

  廷哥兒雖一個字未說,動作之間意思卻很明顯了——

  他站在莊婉儀的那一邊。

  這讓老夫人一下子有些呼吸不過來。

  她唯一的孫子都站在了莊婉儀那邊,讓年老孀居的她,越發添了無助。

  莊婉儀含下薄荷片之後,面色緩和了些,再開口也不似先前那般情緒激動了。

  她沒必要激動。

  只有心虛的人,才會用高聲來掩蓋自己內心的膽怯。

  「老夫人不肯承認人參之中是你下的毒,可張管事在老夫人賞賜之前,把那些人參取出庫房染上了華佗草之毒,而後才送到了杏林院。張管事,你不會也不承認吧?」

  她說著,淡淡一笑,看向張管事的目光卻有不可抗拒的力量。

  侍立一旁的張管事聽見這話,頓時後背汗毛直豎,驚恐地抬起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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