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故燒高燭照紅妝


  桐兒被她目光灼灼地盯著,不敢不答。思兔閱讀

  「方才娘娘和金公公說話的時候,奴婢看到御書房的幾個小太監在收拾東西。好像是地毯,上頭沾了污漬。那地毯底下還有些碎瓷片,奴婢細看了看,好像是娘娘獻給聖上的那個筆洗……」

  鳳貴妃驀然瞪大了眼,桐兒一慌,忙道:「一定是奴婢看錯了,娘娘別生氣。娘娘親自挑選給聖上的筆洗,那是貴重的冰裂紋白瓷,宮人們怎麼敢碰碎呢?」

  那個筆洗的確很貴重,恐怕整個宮裡也找不出第二個了,鳳貴妃得了之後巴巴地送去給聖上。

  筆洗這樣的東西,是一直擺在案上的。

  她就是要讓聖上在看不見她的時候,也能一直看到她送的東西,想起她的好來。

  「對,你說的對。那麼貴重的東西,宮人們怎麼敢碰碎?便真是宮人碰碎了,聖上也應該處罰才是,咱們方才去的時候卻沒聽到半點動靜。」

  桐兒跟在鳳貴妃身邊多年,一聽這話,立刻領會了其中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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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的意思……那是聖上碰碎的?」

  鳳貴妃抿著唇,嬌媚的容顏頓時冷峻了起來。

  「是碰碎的還是故意砸碎的,誰知道?只怕這事沒那麼簡單,聖上或許已經知道了什麼,才會對我避而不見。」

  她從梳妝匣的底層抽出一個暗格,那裡頭是鳳太師命人傳進宮中的回信,說鳳蘭亭已經按照她的意思,將所有罪責一肩扛下。

  而鳳太師也許諾了鳳蘭亭,只要她不說出鳳貴妃的名字來,他就會動用自己在朝中的力量把她從京兆尹府監牢弄出來。

  鳳貴妃重新看了一遍信,確認自己不會被供認出來,才放心了下來。

  「她還真是個惹事精。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一次次栽在莊婉儀的手裡。你說,本宮要她有什麼用?」

  桐兒從她這句話中,聽出了森冷的殺機。

  她咽了一口唾沫,「是啊。二小姐比起娘娘差遠了,放眼長安又有幾個女子比得上娘娘呢?既聰慧又有謀略,更有被譽為長安第一美人的好相貌。」

  鳳貴妃略顯得意地挑了挑眉,唇角微彎,忽然想到了今夜洞房花燭的莊婉儀和商不換。

  她的眸子漸漸沉了下來,想到莊婉儀鳳冠霞帔的模樣多麼嬌美可人,她就歡喜不起來了。

  「長安第一美人?你以為我不知道,宮裡都在議論,長安第一美人這個稱號該歸莊婉儀了嗎?」

  桐兒深知鳳貴妃對自己美貌的執念,聞言慌忙跪下。

  「娘娘,娘娘這是聽誰說的瘋話?長安第一美人當然是娘娘,怎麼會是那個莊婉儀呢?她只不過仗著自己嫁的好威風些罷了,哪裡比得上娘娘出身尊貴,大家風範?」

  是啊,滿京城比莊婉儀嫁的更好的女子,再沒有了。

  先嫁大將軍岳連錚,後嫁最年輕的閣臣商不換。

  先是一品夫人,如今聖上又以一品夫人的鳳冠霞帔賞賜於她,證明商不換很快也要再升一級了。

  而原本被詬病出身平凡的污點,隨著莊景行官升二品翰林院掌院,也不復存在了……

  莊婉儀啊莊婉儀,這世上一切的好事,全都由你占盡了嗎?

  鳳貴妃陷入了深思之中。

  良久,就在桐兒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正準備退出寢殿之時,忽又聽到了她的聲音。

  那嬌媚柔婉的音色,不知何時染上了疲憊和滄桑。

  「派人去告訴父親,務必時刻盯著京兆尹府的動靜,小心聖上插手其中。」

  「是,娘娘。」

  ……

  龍鳳紅燭高照,將一片喜慶紅色的洞房,照得猶如白晝。

  窗扉半開,庭中的梅花早已過了季節,此刻風送花香,竟是薔薇的香氣。

  莊婉儀慢慢起身,走到窗前朝外一看,庭中明亮的紅燭正照著一樹盛開的薔薇。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她輕輕吟詠,忽然覺得,這紅艷似火的薔薇也有迷人之處。

  尤其是在這夜色之中。

  她一貫只喜歡色澤粉白淡雅的花,或許是因為今夜的心情格外不同,連薔薇的濃烈她也討厭不起來。

  門扉忽然被誰推開,木頭髮出輕輕的顫聲。

  她回身一望,便看到穿著一身大紅喜服的商不換,含笑朝她走來。

  這笑與他平時的笑容,截然不同,讓她頗為震驚。

  他似乎很少笑得這麼毫無顧忌,又或許是喝了些酒的原因,整個人都放鬆了許多。

  莊婉儀忙上前攙扶,商不換輕輕搖頭。

  「我沒有喝多,只是盡了禮數應酬客人罷了。你知道嗎?四年前離開長安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喝多過。」

  他又提起了四年前,那是他心頭永遠的隱痛。

  至今未能修復。

  「你怕喝多了再遭人算計,是不是?可這長安風雲變幻,難道清醒著就能不遭算計了嗎?」

  商不換愣了愣,兩頰薄紅。

  「夫人說的有理,小酌怡情,只不要大醉傷身便是。」

  這一聲夫人和他從前稱呼自己的夫人,完全是兩種語氣,頗有愛憐的意味。

  莊婉儀看著眼前的他,一時有些難以相信。

  他們竟然成婚了。

  他深夜悄悄從杏林院的後門進來,守在她病床邊的那種甜蜜,似乎還是昨日。

  莊婉儀微微垂下眼,「前頭的客人都走了嗎?」

  「走了,今日和那日中秋宮宴一樣,我的風頭又叫你搶盡了。客人們半點也不避諱,都在議論你休了岳連錚之事,還有你今日在莊府門前揭開蓋頭說的那番話。」

  她自從嫁進將軍府後,幾乎就成了長安最熱門的風雲人物,一點小事都能成為街頭巷口熱議的談資。

  這一點,她早就習慣了。

  她滿不在乎地瞥了瞥嘴,商不換的眼睛裡卻像亮著星星,閃閃爍爍都是她的影子。

  「婉儀,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你若願意便說,若不願意,只當我從未問過,可好?」

  莊婉儀敏銳地察覺到,他想問的是什麼。

  無非是她為什麼斷定,那華佗草之毒是老夫人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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