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刻薄


  美婦人見郁瑞一副淡然的模樣,心中覺得莫名的火大,自己的話仿佛是打在棉花上,一點力道也沒有。思兔閱讀sto55.com

  於是瞥斜著芷熙,故意陰陽怪氣的笑道:「這不是芷熙丫頭,看起來是發達了,有些日子沒瞧見,原來給分了美差事兒,如今見到太太連個話兒也不會說了?招呼也不用打了?難不成是老爺慣得麼?」

  芷熙本就是憋不住心事的秉性,聽這美婦人第一句話心裡就有氣,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怎麼能對姨太太無禮,而且少爺還沒說話呢,自己也只能忍著,只沒想到這美婦人竟然往自己身上潑油。

  芷熙因道:「本身是想和姨太太請安的,但奴婢瞧著姨太太今個兒似乎心情不好,奴婢唯恐自己不會說話,招惹的姨太太心裡不痛快,反而適得其反,姨太太莫要怪奴婢。」

  芷熙一口一個「姨太太」,一直在強調美婦人是做小的,是個做妾的,那美婦人怎麼能忍得了,笑的聲音更大,「芷熙丫頭真是了不得了,不過老爺也騰不出工夫來嬌慣一個粗使的丫鬟,我眼下知道了,敢情是被分到了這郁兮園,被少爺寵的罷?」

  美婦人說完,揮了揮袖子,說道:「我今兒是來見見新少爺的,哪知道反被丫鬟奚落了一番,依我看果然外來的人就是外來的人,沒些教養也教不好奴才們,趕明兒從我那裡調過來兩個教養嬤嬤才是,也難怪了小少爺,估計這沒福氣的太太也是小地方家家的,教不了什么正經兒的規矩。」

  郁瑞本身不想和這個所謂的太太頂撞什麼,畢竟這種人他看得多了,也就是嘴刻薄些,若說真有什麼本事也不一定有,一時氣急和她槓上幾句並不難,但無端端的惹事兒就麻煩了,他想著忍一時也就過去了。

  哪成想這個姨太太的嘴巴何止是刻薄,更觸碰了郁瑞的底線。

  郁瑞上一輩子在嫡派之爭中掙扎求存,唯一的底線就是自己的母親,郁瑞的母親並不是什麼名門望族,只能算是小家碧玉,因為是父親的結髮之妻,早些年一起發達的,所以郁瑞才是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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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小戶人家,娘家裡沒有後台,沒有人脈,使得郁瑞在家裡並不好生活,但郁瑞從沒怪過母親,因為母親是唯一一個對他好的人。

  糟糠之妻可以同甘苦,但不能共富貴,郁瑞的父親發達之後,對郁瑞母親的感情也就漸漸變淡了,以至於對郁瑞也不咸不淡的,只是冠著一個嫡子的名頭兒而已。

  郁瑞的母親不會來事兒,旁人生兒子都會找人算計掛,杜撰一個祥瑞之夢,不管真的假的,是個好兆頭,而郁瑞這個長相平平的人,給他父親第一個印象就很普通。

  所有人都針對郁瑞,這讓郁瑞生活在自己的家裡,就像生活在閉塞的牢房一樣,這種時候,就更能體會出母親對他有多好。

  郁瑞的底線就是他的母親,雖然美婦人說的是這個身體的母親,可是郁瑞心裡一下就煩躁起來。

  美婦人見一直沒脾氣的唐郁瑞忽然轉頭看向自己,莫名的說話都頓了一下,但想著這麼一丁點兒大的孩子還能翻出天來?況且在這種大家族裡,沒娘沒有娘家罩籠的少爺,別說是半途撿來的,就算是一直養在身邊兒邊兒的,一旦又有了男孩,說廢掉就廢掉。

  郁瑞只是看了她一眼,隨即又轉回頭去,他的樣子看起來很羸弱,又坐在輪椅上,給人的感覺非常無害,甚至讓人聯想到懦弱。

  郁瑞口氣淡然,仿佛就是不屑,乾巴巴的說道:「就算再教不出兒子的太太照樣還是太太,姨太太方才也在教訓芷熙不懂規矩,如今又開始置喙太太置喙主子,這樣莫不是扇自己耳光太脆生兒了麼?教養嬤嬤的事兒只管去和老爺咕唧,倘若老爺准了,姨太太也只管派人過來,倘若老爺不准,話說的太滿了,豈不是又要賞自己耳刮子。姨太太難不成有癮?」

  這一串話說出來,讓美婦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宅子裡的夫人早些年就死了,唐敬又不再續弦,誰不知道她在唐敬面前受寵的,再加上她本身說話刻薄,沒人敢招惹,被一個半大的孩子這麼冷嘲熱諷說話不帶髒字兒,覺得肺都要氣炸了。

  美婦人因這冷笑道:「別以為坐張椅子就當龍椅了,也要看自己瘸不瘸,老爺找你回來誰不知道是為了搪搪口風!」

  郁瑞只是輕笑了一聲,「你若真覺著是搪搪口風也沒什麼,欺君之君反正是連坐著,下到獄裡倒也不孤單。」

  「你!」

  美婦人柳眉怒挑,幾乎豎起來,芷熙瞧著心裡出了一口惡氣,她自從跟著少爺來京城,不管是路上還是宅子裡,少爺說話都是溫聲細語的,從不高言,身邊的婆子們都為了這個覺著少爺沒本事,跟著將來說不了頭,如今見著了少爺的真本事,不禁有些咋舌,果然人不可貌相,況且少爺的容貌也是極俊俏的,就是生的太過和善了。

  美婦人還待再罵,就見有人走了進來,身後並沒有跟著隨從,婆子和丫鬟也都沒有,只一個人進來,卻嚇壞了她。

  來的人並不用猜,正是這座宅子的主人,唐家現任的家主唐敬。

  唐敬閒庭信步的走過來,因為花園有一座拱門,幾人在花園裡說話,拱門距離並不遠,卻能隔斷視線,所以美婦人也不知道唐敬在拱門外到底聽了多久,是直接進來了,還是聽全了才進來?

  唐敬臉上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說道:「今天園子倒是熱鬧。」

  「老爺。」

  美婦人笑著對唐敬請安,柔聲道:「蓉袖今天無事,特來瞧瞧少爺,正和少爺聊天兒吶。」

  唐敬並沒說話,蓉袖臉色有些不好,她其實是得知老爺一大早去談生意了,才敢來郁兮園遛遛的,一來看看新少爺,二來如果好說話就立立威,沒成想變成了這樣。

  看唐敬的反應,必定是把他們的話都聽全了的。

  蓉袖不敢再說話,識趣的退到一邊去。

  芷熙的臉色也是慘白的,畢竟老爺平日裡對下人雖然不刻薄,但是是極言的,她方才說的那些話確實沒大沒小了些,生怕被怪罪了。

  只不過唐敬隻字未提這件事,對芷熙道:「叫人看車,少爺要出門去。」

  「是!是……」

  芷熙趕忙應聲下來,逃也似的退出花園子去叫人備車。

  少爺在花園裡,只有一個丫鬟跟著,其他嬤嬤婆子都懈怠著去休息,這恰好也讓唐敬看到了,唐敬記在心裡,也沒多說,對郁瑞道:「你去整理一下,一會兒要出門。」

  郁瑞點頭應了,又恢復了一貫的乖巧馴服,和之前奚落蓉袖判若兩人,只不過心裡有些冷笑,怪不得一個做妾的都會蹬鼻子上臉的來少爺的園子惹是生非,因為這個叫蓉袖的摸准了唐敬的脾氣,唐敬只是表面擺個樣子,其實並不重視這個兒子。

  芷熙讓人備了車,老爺帶著少爺一起出門去,兩頂轎子一前一後的走,芷熙跟著轎子旁邊走。

  郁瑞撩開窗簾子,說道:「你知道這是去哪麼?」

  「奴婢不知道。」

  芷熙搖搖頭,仍然驚魂未定。

  沒想到前面一些的嶠襄聽到了,錯後一點笑道:「少爺莫慌,是去見老爺的世交,當朝的丞相爺,連赫連大人。」

  芷熙驚道:「嶠襄姊姊你不說還好,一說叫人如何能不慌?」

  郁瑞倒是淡然,「嗯」了一聲,隨即放下帘子,坐穩當了,雙眼輕輕合上小憩一會兒。

  其實不是郁瑞不緊張,唐敬要帶自己去見當朝丞相這麼大的官,郁瑞縱使見過世面,也沒見過如此大的世面,而且聽嶠襄的口氣,丞相爺和唐敬還是世交。

  而且郁瑞沒有記錯的話,唐敬的原配夫人就是丞相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帶著其他女人生的兒子去見大舅子,這是何等詭異的光景。

  不過去不去由不得自己,郁瑞也懶得去管這麼多,顯然自己偽裝出來的馴服秉性已經被唐敬拆穿了,郁瑞反而不急了。

  丞相府並不如何壯觀,比起唐家宅子來說,竟小了不少,而且沒前沒有多少下人。

  這種道理郁瑞還是懂的,雖然當官的總是不屑得下海經商的人,但當官能賺多少錢,能貪多少錢,貪多了被查出來就是砍頭的事兒,而商人不同,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了自然有權,有權了自然有地位。

  所以唐宅比相府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落了轎子,長隨遞過去拜帖,守門的下人見著了早就恭敬的過來,雙手擎過拜帖,一直擎到油黑的大門裡面。

  過不多時,相府三扇大門的中門被打開了,一個三十上下的男子穿戴考究的領著府上僕從一干人等出來。

  唐敬這個時候也下了轎子,免不得一番客套。

  轎子壓低了,郁瑞順著門帘子往外看去,打頭的顯然就是丞相爺無疑了,一身寶藍的常衫,長相很溫柔,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卻隱隱透露出嚴肅。

  郁瑞似有似無的聽到「犬子」「小兒」什麼的,似乎是在說自己,緊跟著兩個人的目光都往這邊看來。

  芷熙剛想扶著少爺出來,就見唐敬走過來,稍稍彎□來,親自將郁瑞抱起來,嶠襄推過鋪著秋香色軟氈的輪椅來,唐敬這才將郁瑞小心的放在上面。

  這一系列的動作,饒是見多識廣的丞相爺,也不禁愣了一瞬間。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小弱受外表下的唐小瑞是有顆牙尖嘴利的心滴,嘎嘎嘎~(* ̄︶ ̄)y

  謝謝侍衛扔的一個地雷蛋蛋,大麼麼~

  謝謝伊伊爾爾扔的一個地雷蛋蛋,大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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