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四十九章 身世


  魏承安去了邊關,說是戍邊,但在趙國和大鋮邊境,總是有一些姜國人來回騷擾著,隔三差五就要打上一小仗,姜國雖然非常小,又是遊牧民族,糧食布匹都要從趙國和大鋮來買,只不過這些人驍勇善戰,極其好鬥,慕容盛的父皇在世的時候,曾經和他們打過幾仗,都討不到什麼好處。思兔閱讀520官網

  如今魏承安過去,並不是在關邊撿個閒職來做做,尤其姜國人最近頻頻來犯。

  魏承安本身就想做一個將軍,他的志向在沙場上,離開了家反而心裡安寧,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到了軍營快一個月了,他才知道,原來聖上指派的監軍,竟然是趙和慶……

  邊關在打仗,雖然京城離的很遠,但也是多少受些影響的,例如生意人。

  郁瑞的鋪子和姜國也有些交易,但並不太多,受的影響也不算太大,只不過常家不同,常家也算是老店了,回頭客固然多,只不過沒什麼新花樣兒,和唐家陳家不能相比,也就漸漸冷落下來。

  姜國因為不能種田,也紡不出布來,總會向趙國或者大鋮開買,現在打上了仗,交易自然就斷了,常家本身在內鬥,一時生意上又吃了緊,就格外的緊迫了。

  常家的老爺子年歲大了,也漸漸管不得鋪子上的生意,想著把鋪子交給長子,常家老二身為庶子,給多半個宅子,也就算完了,都是一家人,和和氣氣的比什麼不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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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打了仗,生意不景氣,他更不想再管,只想著把鋪子交給長子,自己清閒幾年,哪成想,這兩個兒子心裡各有一把秤,不鬥得你死我活不算完。

  常家老二是機靈性子,知道找別人幫忙,先前找了一回唐敬,又找了一回郁瑞,事沒成,又去想法子了。

  常家長子雖然是悶頭的性子,卻並不怎麼善意,鬧的家裡雞犬不寧。

  唐敬將郁瑞從浴桶里抱出來的時候,郁瑞簡直一根手指頭也抬不起來了,他的腰生疼,最疼的地方卻是膝蓋窩,因著唐敬方才把他兩條腿大開著搭在浴桶沿子上,郁瑞自己掙不下來,就只能這麼搭著,浴桶的沿子雖然弄得光滑,可也架不住總是磨,郁瑞覺著自己的膝蓋窩都脫了一層皮了。

  唐敬把他放在床上,細細的擦乾淨水漬,才道:「累了就睡罷,我叫人來收拾一下子。」

  郁瑞臉上還有些泛紅,雖然胸膛起伏的不慢,氣息還沒調整回來,卻張不開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嗓子眼兒不止灼燒的難受,更是有些發啞。

  郁瑞連白楞唐敬的力氣都沒了,只管閉了眼去睡。

  唐敬用手輕輕的順著郁瑞的額頭撫摸,像是哄他睡覺一般,等郁瑞呼吸穩當了,低下頭來,在他的眉心上親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讓時鉞進來把浴桶收拾了。

  時鉞看少爺已經睡了,也不敢弄大了聲響,輕輕的拾掇了東西,地上濺出來好些水,就跟打了仗似的,時鉞也不知怎麼洗的才能弄成這樣,不過做下人的怎麼敢置喙老爺和少爺,也就沒多說,低頭仔細收拾。

  幸而第二天起床的時候,郁瑞並不需要走路,前去省了太夫人,太夫人愛答不理的一副表情,本該再去省老爺,只不過郁瑞一想到昨晚上,唐敬笑的一臉勝券在握,心裡有氣不打一地兒來,就讓時鉞直接備了轎子,去鋪子裡。

  時鉞詫異道:「少爺,今兒個老爺沒出門呢,不去省老爺麼?」

  郁瑞乾巴巴的道:「不用去,直接走就行了。」

  時鉞還只當少爺和老爺說好了不過去,就備了轎子。

  等郁瑞出了門,唐敬左等右等不來,才讓嶠襄去看看少爺醒了麼,嶠襄回話說道:「少爺早就醒了,剛才去省了太夫人,這會子出門上鋪子去了。」

  唐敬聽了也不著惱,心裡有點兒可惜了一桌子的早飯,本身是想和郁瑞一起傳飯吃的。

  郁瑞上了鋪子,轎子方在門前落下,突然旁邊過來一個拄著拐杖的老者,那老者衣衫貴氣,身旁還有下人簇擁著,並非普通人家。

  老者過來,道:「可是唐少爺?」

  郁瑞不識得他,只是點頭道:「我就是。」

  老者忙道:「老夫姓常想請唐少爺到旁邊兒吃個茶,說幾句話而,不知道唐少爺賞不賞這個臉子。」

  郁瑞一聽,便知道了,原來這個人正是常家的當家人,他來找自己,必然是為了鋪子的事兒。

  郁瑞笑道:「常老爺子真是嚴重了,這個臉自然要賞。」

  說著一併往旁邊的酒樓去了,因著時間還早,酒樓里沒什麼人,常老爺子要了雅間兒,跑堂的就引著眾人進了屋子。

  常老爺子親自給郁瑞倒了一杯茶,郁瑞趕忙伸手接過來,道:「常老爺子太客氣了,您是長輩,我是晚輩,焉有長輩給晚輩倒茶的道理?」

  常老爺子道:「這年頭哪裡還分什麼長輩和晚輩,你有能耐,你就是長輩,沒有能耐的,只能縮起來,是不是。」

  郁瑞聽他話裡有話,不動聲色的點頭道:「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但也不盡然如此,有好些事情,並不能說誰有能耐就能如何,說到底了,還是有銀錢買不來的物什。」

  常老爺子這時候才盯著他上下的打量一番,郁瑞年紀不算大,但出落的也算是一表人才,方才兩句話句句都戳在常家老爺子的心尖兒上,禁不住感慨一番,這時候才正眼去看郁瑞。

  常家老爺子道:「不瞞您說,我今兒個來,想必唐少爺也知道是為的什麼。」

  郁瑞輕輕呷了一口茶,道:「晚輩就猜一猜,或許是為了您的兩位公子?」

  常老爺子重重的嘆口氣,道:「養兒子養了這麼多年,都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結果就像養頭狼,扒皮抽筋還嫌你的肉太柴。」

  郁瑞不說話,誰家又不是這樣呢,都是血里的親緣,只不過因著不是一個娘,也就分出了別派來,爭得你死我活的,就算是一個娘,也要掙一掙高低大小才行,不為別的,全是權財惹得。

  常家老爺子道:「我知道我那不成器的老二來打擾過唐少爺,倘或他說了些什麼不中聽的,唐少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就當吹了陣風……老夫本身以為老二為人太過於奸猾,雖然善於生意上的事兒,但要把家產給他,未免掙得都是黑心錢,只不過老夫可是真真兒的沒想到,你猜如何……」

  常家老爺子一共就兩個兒子,另外還有兩個女兒,大女兒是明媒正娶的結髮妻子所生,只不過紅顏薄命,剛生了女兒就撒手人寰了,這時候側室給常老爺子生了一個兒子,因為老爺子那時候年紀已經不小了,家裡老太太高興,就給側室扶了正。

  這個兒子自然就是常家的長子,後來常家老爺子又納了妾,先後生下一兒一女,自然就是常家老二和瑤秋。這四個兒女裡面,常老爺子以為只有妾室的這兩個孩子不聽話,因為自己地位不如別人,所以處處留心,處處算計。

  常老爺子聽說了二兒子去找唐郁瑞的事兒,當時非常生氣,畢竟這是家務事,卻捅到別人那裡去,而且老二的意思是,如果唐家肯幫助自己奪下家產,那麼會分幾成好處給唐家。

  家產都是祖宗基業,一點一點流傳下來的,尤其常家這樣祖輩的產業,如今老二為了奪家產,不禁要把常家的東西分出去,常老爺子怎麼能不生氣。

  就在常老爺子越發看不上老二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兒,讓老爺子禁不住打擊,所以才狠下心來找唐郁瑞。

  老二聯合了外人來奪家產,老大本身名正言順的就可以繼承,只是這個時候坐不住了,覺得沒準自己就撈不到一丁半點兒的好處,這時後院的妻妾還給他出主意,說是如果老爺子早點死了,那他的憂慮就少點兒,夜長可就夢多,萬一給老二留了時間,全奪走了怎麼辦。

  老爺子沒想到長子是個狠毒的人,為了避免夜長夢多,竟然買通了大夫,在自己的湯藥里加作料。

  老爺子登時氣得不輕,只是家產這些死物,自己養育了二十幾年的兩個兒子竟然要將自己置於死地。

  大戶人家誰不會為了家產而你爭我奪,看著旁人掙,心裏面兒覺得也就是這麼回事,太符合常理兒了,只不過真正的發生在自己身上,常家老爺子還是震驚的,差點兒氣死過去。

  郁瑞聽了老爺子說話,他一面說,說到最後,竟然一面哽咽,捂著眼睛幾乎老淚縱橫。

  郁瑞並不是不知愁的公子哥兒,雖然他現在在唐家裡頭,就他自己這麼一個兒子,但是上輩子不是,上輩子郁瑞也是嫡子,生生的被自己的兄弟們坑害死,那種滋味的確是不好受的。

  人情的冷暖,遠比任何酷刑都要殘忍的,尤其想要害你的人,還是你至親至近的人,這股滋味兒,郁瑞也受過。

  郁瑞看常老爺子捂著眼睛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再沒剛才的淡然,也不知安慰他些什麼,畢竟他自己也絕望過,這些是不能釋然的,你要怎麼勸他,才能釋然自己兒子要害自己的事實?

  郁瑞也沒釋然過,幸而老天爺給了他一次機會,再睜開眼的時候,郁瑞變成了唐家的嫡子,他不會再給任何人害自己的機會,郁瑞從不想去害別人,去刻薄別人,因為這份痛苦他自己清楚,但是別人也不能來刻薄自己,陷害自己。

  郁瑞瞧著對方的樣子,只好拿了手邊兒酒館兒里準備的熱帕子遞給他,常老爺子接在手裡,捂著眼睛又是好一會兒,才將帕子拿下來。

  眼睛紅得像棗核兒一樣,卻笑道:「真是見笑了,讓唐公子見笑了。」

  郁瑞道:「所以今兒個老爺子來見晚輩,不知是想讓晚輩做些什麼。」

  常老爺子道:「唐少爺也是聰明人,老夫就不拐彎兒抹角了,而且老夫這一大把年紀了,頑不下去了,只求能安安穩穩的過些日子。」

  他說著頓了頓,繼續道:「老夫的大女兒此時正是出閣年紀,這麼多年來,也只有大女兒孝順貼心……」

  他說著拿眼盯著郁瑞,道:「我的兩個兒子想要算計我,我若是不知道,活該倒了血霉,如今我知道了,就不能讓自己餵了白眼狼!本身我常家的事兒,也不好勞煩唐少爺什麼,只不過……我這個女兒溫柔嫻淑,唐少爺若是不嫌棄,咱們兩家若是變成了一家,老夫這些家產業,也就算有著落了。」

  郁瑞聽了心裡是有一點心動的,畢竟是常家的產業,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收了常家的老鋪子,只不過,常老爺子的意思很明顯,是讓自己娶了常家的大小姐。

  郁瑞頓了頓,常老爺子半響沒聽他說話,心裡沒底兒,再過了一會子,才聽郁瑞道:「婚姻大事兒還要問家父的意思,常老爺子不嫌棄我是個瘸子,那是晚輩的福分了。」

  常老爺子聽他沒有答應下來,這種緩兵之計的詞兒多半就是推諉。

  他一狠心,道:「老夫也知道,常家雖然有幾個錢兒,但是萬萬比不上唐家什麼,老夫本身不敢攀這個高枝兒,只不過被家裡這群白眼狼逼的,不得不來攀,若是少爺覺著小女不如意,也……也不要求做什么正室,只是別叫她受了欺負去就好了,也體諒體諒我這個做爹的苦心。」

  郁瑞道:「老爺子您嚴重了,晚輩怎麼能嫌棄小姐,只是本身婚姻大事就不能草率行事,如今說出來還需要從長計議,畢竟成婚可不是說成趕明兒就能立馬辦成的,老爺子也稍安勿躁。」

  常老爺子聽他說的有道理,被郁瑞勸的放寬了心,郁瑞又道:「老爺子回去,也多提防著兩位公子,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不防將兩位公子遣出京城去辦事兒,這樣也好有個時間轉圜的餘地,是不是呢。」

  「正是,正是。」

  常老爺子忙點頭,道:「家門不幸啊,家門不幸,我這兩個白眼狼,倘或有唐少爺一半也就好了,只不過唐少爺是何等的人物,怎麼是犬子能跟的上的。」

  常老爺子說的半真半假的,拍著馬屁,生怕這樣子唐家都不會讓唐郁瑞來娶自己的女兒,那他的家產就要毀在兩個兒子手裡了。

  郁瑞從酒樓出來,花了不少時候,到了鋪子裡,掌柜的迎上來,道:「少爺,老爺來了半天了。」

  郁瑞沒想到唐敬會來,不過轉念一想,恐怕是因著自己今兒沒去省他,所以就跟來了。

  讓時鉞推著自己往後面去,剛進了後院子,就看到唐敬在石桌邊喝茶看書,就像上次一樣樣兒的。

  郁瑞看到唐敬,就會覺得全身倒下哪裡都疼,沒有一處不疼的地方,或許已經成了下意識的,禁不住眼皮跳了跳。

  揮了揮手,叫時鉞不必侍候著了,時鉞就退了下去,從院子出去。

  唐敬這才道:「見了常老闆?」

  郁瑞點點頭,道:「正是呢,哭的稀里嘩啦的,可嚇壞了人。」

  唐敬道:「他叫你幫他,開了什麼條件?」

  郁瑞一想到這個條件,心裡就有些暗笑,心裡猜度著唐敬聽了會是什麼反應,於是道:「爹爹猜猜看。」

  唐敬見他笑起來,眉眼上都沾染了笑意,本身就柔和的眼目變得更加賞心悅目,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溫潤感。

  唐敬撇開頭去,並不說話。

  郁瑞也知道他不可能那麼好雅興跟自己猜,只是接著道:「常老闆說了,若是我能娶他的大女兒,他就把家產當嫁妝,拱手讓給唐家,那兩個狼心狗肺的兒子一點兒也別想撈著。」

  果不其然,郁瑞話音剛落,唐敬就抬頭往他這邊瞧。

  唐敬終於知道為什麼郁瑞笑的這麼開心,或許也只有郁瑞心裡打著小算盤的時候,才會露出這樣略帶狡黠又靈透的笑意,他雖然喜歡見到這種笑意,只不過若是每次都這樣子,怕是承受不起。

  唐敬只是乾巴巴的道:「你答應了?」

  郁瑞放軟了聲音,裝的一副很乖的樣子,笑道:「婚姻大事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常老爺子肯嫁女兒,也要先讓兒子問問爹爹的意思,不是麼?」

  唐敬聽他這樣說,又見他眉眼上露出一股淡淡的戲謔,一想來就知道,郁瑞一定是在戲耍自己,而且戲耍的很歡心。

  唐敬禁不住輕笑了一聲兒,郁瑞挑眉道:「爹爹都笑了,是不是很中意這樁婚事兒?兒子也覺著不錯呢,雖沒見過常家的大小姐生的什麼模樣,不過常老爺子說了,可以不做正室,隨便給個側室什麼的,將來也不妨礙再娶妻,爹爹覺著呢?」

  唐敬聽他越說越來勁兒,越說眉眼笑的越開,連黑曜石的眸子也染上了一股耀人的光彩,禁不住站起身來,走過去。

  郁瑞看他長身而起,頓時住了口,也不知唐敬走過來幹什麼,而自己腿不利索,時鉞又被他遣到外面去了,自己算是立著樁不能動,唐敬萬一做點兒什麼,那不是慘了。

  唐敬瞧他住了嘴,只是拿眼盯著自己,生怕自己做些什麼的樣子,一雙黑黝黝的眸子,甚至能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來,黑白分明卻不呆板,透著一股靈動,讓唐敬看的心裡痒痒。

  就像昨夜似的,郁瑞也是拿著這樣一雙眸子看著自己,只不過那時候眼裡氤氳了水汽,也不知是委屈的,難受的,還是舒服的。

  唐敬俯下腰來,雙手杵在輪椅的扶手上,雙眼盯著郁瑞的雙眼,對方很快就禁不住唐敬這般注視,趕緊瞥過頭去,喉頭也上下滑動了一下。

  唐敬看他側過頭去,卻沒想到暴露了他的整個脖頸,脖頸白皙的,細膩的皮膚像剝了殼的煮雞蛋一樣兒,即使是夏天裡,也沒有膩人的感覺,一點兒不誇張的說,這麼側著頭暴露在別人面前,看了真想上去咬一口。

  郁瑞感覺到唐敬的手指觸摸到自己脖頸上,才全身一震,不得已的回過頭來。

  唐敬道:「想娶親?」

  郁瑞並不言語。

  唐敬又道:「常家的生意加一起,我也不願意睜眼瞧一眼。」

  郁瑞抬頭瞪了他一眼,唐敬說的話就像大言不慚一樣,可偏生人家就有這種本錢,在他眼裡,常家真的不算什麼。只不過郁瑞需要,他手裡就這麼兩個鋪子,他需要一點點自己擴充實力。

  唐敬瞧著他瞪自己,卻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輕聲道:「瑞兒還是繼續討好我罷。」

  郁瑞從來到唐家開始裝乖,他後來也多多少少覺得了,依著唐敬的能耐,估摸著知道了自己其實不是真的乖順,而是處處討好他,裝著乖巧,但他也沒成想唐敬就這兒說出來了。

  而且自從兩人有親近關係開始,郁瑞總是能把唐敬的話兒或者事兒想偏了,也不排除唐敬故意的緣故在內。

  也不知是不是郁瑞天生皮膚白皙的緣故,一臉紅看的非常明顯,郁瑞可練不成唐敬那種一成不變「臨危不懼」的表情,他是在極力克制了,但麵皮就是薄,被唐敬有意無意的一調笑,禁不住就紅了臉。

  唐敬非常喜歡這幅模樣的郁瑞,說他外柔內剛再合適不過了,一副羸弱好欺負的外表,內心裡卻帶著刺兒,又倔又硬。

  兩人一時間都沒了言語,因著離得太近,唐敬的手指還摸著郁瑞的脖頸,長期以來的默契,讓兩個人都有些口乾,唐敬低下頭去。

  就這時候,卻突聽外面有跫音過來,唐敬立刻直起身來,一轉身背過去,似乎剛才什麼也沒發生似的。

  時鉞闖進後院子,道:「老爺,少爺,家裡鬧起來了!」

  唐敬一大早出了門,陳姝去省他,又一次沒見著人,陳姝自從成婚的當晚和唐敬喝了交杯酒,第二天被唐敬喝了一句,就再沒見過自己的夫君。

  陳姝是唐家的大奶奶,自己覺著是掌權的女主人,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冷落,她又是那種驕縱的秉性,楊嬤嬤和姒燕一直勸著,陳姝的火氣就是不小,也不知收斂,也不知去討好誰,總覺著旁人該圍著她。

  只是哪來的這麼好的事兒,就算陳姝是陳家的小姐,嫁進唐家來,也是唐家的媳婦,討好夫君,沒事兒去陪老夫人嘮嘮嗑,這些活計就是她的分內事兒,可陳姝從沒幹過,連老夫人都不願意管她的事兒。

  老夫人在家裡沒事做,天氣又熱,讓丫頭們準備了兩三天,又要去別莊避暑,

  陳姝正在氣頭上,就想要找人來撒火兒,因著唐家一直沒有女主人,誠恕這個管家一直關著家裡的大小事兒,陳姝現在想以大奶奶的身份奪過來。

  誠恕是軍營里出來的人,自然不會跟主子叫板,按說陳姝要,誠恕自然不會攬這活兒不給,只不過陳姝不會好好兒的說話,她是一句話也不說,又怪管家越鉅多管閒事。

  陳姝正在教訓管家,就見一個看門的下人往裡來,本是來找管家誠恕稟報事情的。

  那下人見了陳姝,唐家裡上上下下都知道大奶奶是個難纏的貨,罵起人來話兒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自然不敢怠慢,不敢招惹,規規矩矩的給陳姝問好。

  隨即才向誠恕道:「外面來了幾個鄉下人,說是少爺的同鄉,要投奔少爺呢,管家快去瞧瞧罷,咱也不好趕人家走。」

  陳姝一聽見「少爺」兩個字兒,頓時火氣就供起來了,冷笑道:「呦呵呵,咱們唐家又不是開粥廠的,敢情什麼人都能收容麼?同鄉啊,少爺可是咱唐家的嫡子,哪來的什麼鄉下人呦,這不是成心寒磣咱少爺麼?趕走!統統趕走了!」

  「這……」

  下人們都不知如何是好,陳姝一見他們不動,冷笑道:「我知道,我是剛進門的嘛,你們都不聽我的,沒把我當成主子是不是啊?你們不趕走是罷,沒關係啊,大不了我自己來。」

  說著一摔帕子,就往大門口去了,誠恕和下人們趕緊攔著,卻又不敢動大奶奶,如今太夫人剛剛出門去,老爺少爺不在家,那就是大奶奶最大,如何能對主子不敬。

  陳姝不管別人攔著,怒挑著柳眉就走到門口去,果然門口有幾個鄉下人,那些人一個個土裡土氣的,一眼瞧過去就覺著髒。

  陳姝站在門裡面,冷笑道:「這都是誰啊,什麼沾親帶故的都能跑到唐家門口來撒野?還成不成體統了?少爺說了,沒你們這些同鄉,咱少爺是京城人,誰不知道是當家正正經經兒的嫡子,哪來的你們這些跌份的同鄉!」

  旁邊的下人聽不過去,少爺可沒說過這些話兒,但那是大奶奶,自己又插不上嘴。

  陳姝說了些難聽的將人要攆走了。

  這些人拉家帶口的,確實是郁瑞這個身子之前的同鄉,鄉下里地方都小,同鄉的幾乎就那麼幾個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遠比京城裡的同鄉要親的多,因著大家都混跡的不好,有的時候多一口吃的也就分給別人了。

  所以在窮苦地方的同鄉,也算是有些分量的,如今聽說郁瑞發達了,鄉里鬧了蝗災,實在是活不了人了,只能拉家帶口的千里迢迢跑來京城裡。

  他們想著,之前郁瑞困苦的時候,他們也幫著郁瑞了,如今他發達了,怎麼也該拉一把手兒。

  結果陳姝冷嘲熱諷的,還說是郁瑞說的,那些人自然不幹了。

  陳姝還沒攆走他們,有人就開始憤怒的大喊大叫了,說郁瑞是個忘恩負義的,還有人直接喊道,他根本就不是唐家的嫡子,他都不是唐敬的兒子,現在混跡的好了,只不過是頂了別人的名聲,早晚有一天要遭報應的,被拆穿了什麼也別想撈著。

  別說陳姝了,就是誠恕和看大門的下人們聽著,都是驚的一震,不知他們是何出此言,一大堆人吵吵嚷嚷的也不知說了些什麼,反正能聽清楚的就是這些。

  好像就是說,眼下的唐家嫡子唐郁瑞,根本就不是唐敬的兒子,只不過是個野種罷了。

  那些人以為郁瑞忘恩負義,說的要多難聽有多難聽,陳姝聽了心裡卻大喜,心臟狂跳不止,若是唐郁瑞根本就不是唐敬的兒子,那豈不是解除了一個心頭之患?這是她做夢也夢不來的!

  陳姝換了一張笑臉,趕緊把這些人請進宅子裡去,也不嫌棄他們髒了,親手攙扶著,讓楊嬤嬤和姒燕趕緊準備好吃的好喝的款待這些人。

  陳姝看著他們一面吃,一面開始套話。

  原來許多年前,有一個女子突然逃到鄉下去,她本是一個歌女,因為當時好多人巴結唐敬,都會獻女人給他,要麼就是請吃酒的時候趁著酒醉推幾個女人過去給唐敬,就是想著萬一哪個女子能巴結上唐敬,那豈不就是雞犬升天。

  這個女子就是其中之一,女子本身看著唐敬面冷心冷,自己雖然爬上了唐敬的床,但也沒什麼機會進得了唐家,就一時糊塗將唐家的帳簿偷出來,賣給了別人。

  女子覺著這件事兒要是被唐敬知道了,想必自己也沒什麼活路,她害了怕,就連夜逃到了鄉下,從此隱姓埋名。

  她沒成想自己懷了孕,身下了一個男孩,只不過這個男孩天生身子骨弱,養了沒到一年,就養不下去了。

  女人想著有個兒子傍身,萬一哪天唐敬找來了,自己也好有個護身符,求一條命在。但是他沒成想,這個孩子身子骨並不硬朗,一生下來大病小病,就算她賣了帳簿有些錢,也不夠給孩子治病的,況且那是她拼死弄來的錢,怎麼可能都花在這地兒上。

  女人就將孩子扔了,趕巧鄉里有人生了兒子,卻養不起,女人就把孩子抱了來當做是自己的,繼續用來護身,孩子長大了又是個病秧子,而且腿還瘸了,但是好歹活下來了。

  女子這些年在鄉下擔驚受怕的,又是一個人,得了些病,又有心疾,過了幾年就死了。

  女人雖然死了,但鄉下就那麼大的地兒,知道孩子不是女人親生的這件事兒的人並不在少數。

  如今這些人以為郁瑞風光了,就忘了他們,餓著肚子的人可是什麼事兒都說得出來的,況且這又是事實,他們心裡難免不忿不平,憑什麼他也不是金貴的種兒,卻能富貴逼人,而自己卻吃不飽飯,穿不暖衣服。

  陳姝聽了這事兒,可謂是欣喜,欣喜的她幾乎暈了過去,楊嬤嬤和姒燕聽了也高興,一起嚷嚷著太好了。

  陳姝將這些人留下來,給他們吃的,就為了讓他們作證。

  她是憋不住事兒的人,尤其是這麼利於自己的事兒,陳姝恨不得立刻就讓全京城的人知道,嚷嚷的誰都知道。

  誠恕留了個心眼兒,雖然大奶奶不讓自己管這件事兒,也不讓自己聽這幫人說些什麼,但誠恕故意留了眼線,上菜上飯總是要人手的,那幫人一面吃一面說,端菜的下人就聽到了,這可是不得了的事兒,趕緊告訴了誠恕。

  誠恕是個死板的人,或許是在軍營里呆的太久了,他一直跟著唐敬,自然軍令如山,唐敬的話兒才是命令,不管事實是什麼樣子的,唐敬說了才能算數。

  誠恕趕緊遣人出門去,上鋪子找老爺回來,不然事情鬧大了,誠恕也知道,好多人等著看唐家的笑話,不只是京城裡的達官貴人,甚至是太后,皇上,也不排除遠在大鋮的慕容盛。

  時鉞見到有人風風火火的趕來,也不知是什麼事兒,那來人也不知是什麼事兒,只是知道管家讓他說家裡鬧起來了,出了大事兒!

  時鉞聽了知道緊急,因著也不管什麼規矩不規矩的,趕緊從店面上往後去,衝進院子裡。

  唐敬看他這麼火急火燎的,皺了皺眉,道:「是什麼事?」

  時鉞道:「這不知道,只不過是管家遣人來的,或許真是大事兒。」

  唐敬點頭道:「我先回去,你伺候著少爺,若是鋪子裡沒什麼事兒,讓少爺早些回去歇息。」

  時鉞應了,郁瑞知道他讓自己早些回去歇息,是因著昨日裡兩個人剛親近過,自己身子現在還在疼。

  唐敬囑咐了郁瑞一會子,自己就騎馬回去了,郁瑞這才問道:「來人沒說是什麼事兒麼?」

  時鉞搖頭道:「沒說,就是十分急。」

  郁瑞道:「這麼急還未曾見過,老夫人這會子也去別莊避暑了罷,家裡頭能是誰,難道又是大奶奶麼?」

  時鉞道:「太夫人這會子應該啟程了,大早上院子裡就在收拾了,少爺出來那會子也差不多了。」

  郁瑞想著,或許就只剩下陳姝能讓唐家出點兒大事兒了。

  他這樣想著,就有些坐不住了,道:「準備轎子,咱們也回去。」

  「是,少爺。」

  時鉞趕緊去弄轎子,備好了轎子,請郁瑞坐上去,隨即往唐家去了。

  唐敬一回到家裡,陳姝就見姒燕跑過來,道:「大奶奶!老爺回來了!」

  陳姝臉上高興的要飛起來,將手帕興奮的幾乎撕碎了,笑道:「走,這就去告訴老爺,看那個狗屁嫡子還能威風多長時間!」

  姒燕也挺高興,就留著楊嬤嬤照看著那些鄉下人,自己讓姒燕跟著,去迎老爺了。

  唐敬一進門,就看到陳姝一臉的笑意趨步過來,笑道:「老爺,老爺您可回來了!」

  唐敬不想理她,陳姝因著高興,也不在意唐敬的冷臉,湊過來皺起眉來,道:「老爺,您可回來了呢,咱家裡出了大事兒了,不得了了真是!老爺您可不知道呢,就方才,門口來了幾個人稱是咱大少爺的同鄉,妾身也是知道的,少爺從小沒養在唐家裡頭,吃了不少苦,有個同鄉不足為奇,還要感謝這些人照顧了瑞兒呢,您說是不是?可是又怕是招搖撞騙的,這年頭什麼樣兒的沒有,妾身就留了個心眼兒,難免多問了幾句話兒,結果呢,老爺您都想不到!這些人說吐露了嘴,咱的大少爺,他根本就不是唐家之後,是撿來的,唐家的少爺早就病死了!」

  陳姝剛開始還皺著眉,裝作苦惱的樣子,只不過說到後來越來越興奮,越來越高興,說的眉開眼笑的,手帕幾乎要揮舞起來了。

  她說完了,就拿眼看著唐敬,等著唐敬的反應。

  唐敬迎回來了小少爺,結果少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種,陳述覺得,這怎麼也是個打臉的事兒,唐敬秉性本身就冷漠,這樣一來更該惱怒了,唐郁瑞還想做什麼嫡子,這條小命兒保不保得住還是一回事。

  只不過陳姝說完了,唐敬卻突然轉過頭來盯著她,那一雙稜角分明的眼睛,帶著冰渣子,異常的冰冷可怕,陳姝登時屏住了呼吸,似乎是有一種壓迫感,她常聽人說唐敬可怕,如今才知道什麼叫可怕,只是單單的看著你,就能讓人全身發冷。

  陳姝以為唐敬聽到這個打臉的消息太過於生氣了,所以難免這幅樣子,這麼想著心裡有些釋然。

  唐敬卻冷冰冰的道:「這件事誰知道。」

  陳姝裝作賢惠的說道:「剛剛的那些人在大門口子嚷呢,妾身覺得不妥當,就好勸歹勸的把那些人帶進來,這會子在偏廳呢,應該沒什麼人知道,老爺您放心罷,縱使他郁瑞是個野種,也不挨咱們唐家的事兒。」

  因著他們是站在離門不遠的地方,郁瑞的轎子一放下來,門口就傳來下人的聲音,「少爺,您回來了。」

  唐敬回頭看了一眼門口,郁瑞腿腳不利索,下轎子不可能這麼快,所以還沒看到人。

  陳姝一聽唐郁瑞回來了,又開始興奮起來,就想著馬上看這個嫡子的笑話。

  沒成想,唐敬轉回頭來,只是乾巴巴的道了一句,「夫人累了,送夫人回房去。」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第一爐香扔的一個手榴彈蛋蛋,大麼麼=3=

  謝謝wjjck扔的一個地雷蛋蛋,大麼麼=3=

  作者菌被專審發黃牌了,48章買了沒看的親趕緊看,四天之後就要被鎖了,所以這章沒卡肉,直接削掉了肉pia!(o‵-′)ノ」(ノ﹏<。)

  大膽愛妃們竟敢說作者菌卡肉臉大兩圈!看下章要表白了,作者菌不拿肉餵得你們臉大三圈的(*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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