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訣別


  「我怎麼可能喜歡你!」,好像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盧櫟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趙杼墨瞳驟然緊縮,指尖攥緊,聲音仿佛提醒又仿佛篤定,帶著無人能看出的緊張,再次重複,「你喜歡我。」

  

  盧櫟打了個酒嗝,水潤潤的眸子認真看了趙杼一眼,還是沒忍住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趙杼你今天肯定吃錯東西了淨說胡話太好笑了!」

  笑完之後他無比鄭重地清咳兩聲,「你要是被人給藥了,好好告訴我,大家好兄弟講義氣,我一定會替你尋來解藥的!」說完還是繃不住,噗噗笑個不停,拳頭都開始捶桌。

  『啪』一聲脆響,似炸在耳邊,盧櫟疑惑偏頭,只見趙杼手裡的杯子碎了。

  再一看,碎片幾乎沒完整的,好像還成了粉末,正在隨風飄。

  盧櫟眼睛立刻亮了,「這個好厲害,我也來!」

  他絲毫不知道自己醉了,忘了這是個武功內力存在的世界,以為杯子材質輕,誰都能捏碎,這麼酷的動作必然要玩上一玩。

  他亦絲毫不知,趙杼看似安靜未動,眸底已經起了風暴,暗沉烏雲瘋卷,明暗起伏,仿佛下一刻殺氣就溢不住,將面前所有絞個粉碎。

  盧櫟眉眼彎彎沖趙杼一笑,歪著頭將杯子握住,氣勢萬千的擺架式,「看我石破天驚拳——拳——拳——」捏了好幾下杯子也不碎,盧櫟皺著眉,眼底有些委屈,像是不明白為什麼沒有成功。但他很快想到了辦法,握著杯子往桌邊一磕——

  清脆碎聲傳來,杯子碎了。

  「哇碎……」

  可他還來不及高興,就看到手指上一絲鮮紅,眼底未消去的委屈更甚,將手攤給趙杼看,「破了……」

  明明四周沒有風,趙杼卻衣袂飄搖,髮絲輕揚,似無風自鼓。月光陰影中不見其神色,卻能從前所未有的濃厚殺氣中感覺到他心情非常不佳。

  若是平時的盧櫟,再粗心也能感覺得出來,可惜現在的他已然是一隻醉貓,理智少了很多,完全感覺不到,見趙杼不理,他還很不滿,聲音越發委屈,「趙大哥——手破了——」

  趙杼陰惻惻的看著他,掌心風起,隨時都能打出。

  今日盧櫟的表現簡直是一巴掌抽在他臉上,還嫌不夠,將他的臉面打落在地,還要踩上幾腳。他從未受到這麼大的恥辱,從未!

  可這人竟然還像沒事一般朝自己撒嬌,他怎麼敢!

  趙杼視線微微下移,少年白嫩嫩小手上一抹紅,好不刺眼。

  他手掌一揮,強風掃去,激的盧櫟睜不開眼睛,「起風了?」

  強烈的掌風卻未傷到盧櫟,只在他面前轉了一圈,便以強勁的力道往外掃去,屋檐掛著的邢左洪右被元連一手一個拎到遠處。

  邢左不依,「我還沒看完……」

  「不想要命了?」提醒他的卻不是元連,而是立刻將傷藥塞到元連口裡的洪右。

  王爺內力雄渾,生平未遇敵手,就連他與小左這樣專門訓練出來的暗衛也不敢抵抗一分,剛剛那一下,若不是元連相護,他和小左怕都會因波及牽連受了內傷。

  「可是……」王妃很危險啊!他很想救!可看到元連臉色略蒼白,邢左扁扁嘴安靜了。

  洪右摸摸他的頭,「王妃殿下……非常人,必有天佑。」

  ……

  「你不喜歡我。」趙杼聲音似淬了寒霜,刮的人骨冷。

  盧櫟不明白怎麼又回到這個話題,見趙杼不給自己包紮,還一點也不重視,非常不高興,「你是白痴嗎?我說了不喜歡你!」

  趙杼眯眼,「不喜歡,為何勾引我?」

  盧櫟眼睛睜的溜圓,「我什麼時候勾引你了?」

  「初見時,你喜我威武,夜裡便側頭索吻。」

  盧櫟仰頭回想,想完更納悶,「沒有啊,我又不喜歡你,為何要索吻,一定是你看錯了!」

  「總是討好我。」

  這個好像有,「你病了需要人照顧,而且你武功高,又答應做我保鏢,我才遷就你,對你好的。」

  「總是找機會接近我,動不動就拉我的手,還總想讓我抱。」

  「你騙人!」盧櫟生氣了,「我從來沒做過這樣的事!」他才不是那樣輕浮的人!

  趙杼眉毛一跳,眸子裡似燃了火,乾脆舉實例,「山陽縣,大鴉口,古墓。」

  盧櫟晃晃腦袋,支著額角用力回想。那時……好像真是。不過那時特別危險,性命攸關,不死死跟著這個會武功的人可能會死,他不想死當然要抱住!

  「那時不一樣,因為太危險!我要你抱也是給你減輕負擔,保證我們能順利逃脫,完全沒別的意思!」

  不過想到那時,就記起趙杼對他有相當重的救命之恩,後來慈光寺里守墓人慾下殺手,如果不是趙杼阻攔,他可能也活不了。如此恩義,就算趙杼誤會了一些事,他也不好太生氣,於是放輕聲音,「大家都是男人,不像男女間要謹守大防不得越矩,我當你是兄弟,所以才與你走近了些,可你千萬不能誤會……」

  儘管喝醉了酒,盧櫟下意識仍然覺得這種事有些尷尬,「那什麼,隔牆有耳,咱們這麼鬧也不合適麼。」

  盧櫟看了看四周,趙杼突然心生誤會,少年是不是擔心身份問題?

  遂他直言,「若你有意,可直訴衷腸,我名趙杼,承父王爵,御賜丹書鐵券,稱號平王。你與我之間有婚約,你情付與我,乃是順理成章,無需忌憚任何人。」

  盧櫟眼睛有些直,「你說你是……」他反應不過來,眼珠子轉的有些茫然。

  「我是平王。」趙杼忍著氣,「與你有婚約之人。」

  「平王……平王?」那個自己一直想退婚的?

  盧櫟又大笑拍桌,「你是平王,我還是武林盟主呢!哈哈哈哈我看你這腦子是好不了了——」他用極可憐的眼神看著趙杼,妄想症,精神病,現在這種時代好像沒藥醫的……

  趙杼手一抬,桌邊凳子被他擊碎,幾乎成了粉末。

  盧櫟被突然聲響驚的身子抖了一下,抬眼看向趙杼,這人好像……不高興?

  不過現在有酒,男人嘛,一喝酒就高興了。盧櫟歪頭想了想,不知道從哪又摸出倆杯子,給趙杼倒滿酒,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說著吉祥話敬酒,並且非常乾脆地仰脖幹了。

  可趙杼仍然沒反應……盧櫟想破頭猜原因,突然聲音幽幽開口,「其實我知道,你肯定是受刺激了。」

  他言之鑿鑿,「之前你跟我說過,你喜歡男人,是吧?你是不是在外面看到對胃口的人了,想來與我試探?其實你一點不用擔心,我不歧視這個。不管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感情是你自己的事,我這做兄弟的,除了祝福並無其它,你將來若與男人成親,我必到場慶賀,並備一份大禮!」

  說到這裡盧櫟眉毛蹙了蹙,「不過這禮厚到什麼程度,得看我到時有沒有錢了……」

  他囉囉嗦嗦說了一大堆,因為喝多了大舌頭,聲音有些模糊,但趙杼還是一字不落的聽清楚了,額上青筋鼓起,喉間閻王印血紅,手指攥拳,捏的咔吧咔吧響,非常想殺人!

  說了一大通安慰的話,趙杼也沒給個回應,連他倒的酒都沒喝,盧櫟鈹起眉,很擔心趙杼揪著之前誤會不放,便又重申,「趙杼,我不喜歡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你。你不用說謊自稱平王試探,我即說了,必會做到,你若找到喜歡的男子,我定真心祝福。」

  盧櫟生怕幾句話不能讓趙杼信任,還湊過來小聲說出他的秘密以做交換,「我同你說,我如今正在努力,希望有一天能夠強大到令人忌憚,到時將那勞什子婚書拍到那位平王臉上,與他解除婚約,他臉色一定很好看嘿嘿!不與他成親,是我畢生信念,只是這話不能隨便說,我將心愿秘密說於你聽,你總該信我了……」

  他還朝趙杼眨眼,「大家好兄弟講義氣,我為你保密,你可也要為我保密呀。」

  豈知他不說這話還好,他這話一出,趙杼氣的立時站了起來,掌風豎起往下一揮,整個桌子被他劈開,東西碎了一地。

  房間頓時安靜,靜到不詳。

  「盧櫟,如今大夏休養生息,你尚算有才,能為朝廷做貢獻,遂你如此羞辱本王,本王給你一次機會,不殺你。但你記住,從此刻開始,有本王的地方,便不能有你,若再讓本王看到,便是你的死期!」

  趙杼的話擲地有聲,一字一字說的極清楚,似咬牙切齒一般。

  盧櫟木呆呆,一點也不明白,怎麼好端端說著話,桌子就破了?那麼好喝的酒,也全灑在地上了……

  他也沒好好聽趙杼說話,無助地坐在凳子上,非常委屈地看向趙杼,「趙大哥——」

  少年唇紅齒白,眉眼靈澈,便是飲多了酒,也不見醜態,只臉頰紅透,唇瓣潤亮,眸底略略有些迷糊,透著一股世俗難見的純真和可愛。

  此刻他微微側著臉,窗外下弦月懸在頭頂,皎皎月光灑下,身上似融了一層珠光,那無意識中略帶撒嬌的話語,幾乎能留下任何人……

  趙杼修長雙眸微闔,冷漠越過盧櫟身體,走到窗前,沒有再發一言,也沒有回頭。腳尖輕點,人已經躍出窗子,盧櫟只揉了揉眼,便不見了人。

  有些疑惑的扒到窗邊往外望了望,又坐回凳子上發了會呆,盧櫟傻乎乎笑著,似乎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再一會兒,他搓了搓胳膊,歪歪斜斜站起來,下意識晃悠著找到床邊,爬了上去。

  冷月清輝,夜風沁涼,梆子悠長。

  這晚晴朗,卻好似比連綿雨夜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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