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推案


  適齡青春少女會願意什麼樣的人接近……

  若是突然間遇到這樣問題,可能會沒頭緒,可這樁案子線索明顯,這麼多失蹤少女,失蹤前都表現出遇到一個不錯的男人,那答案肯定是男人麼!

  沈萬沙率先舉手,「男人,英俊的男人!」

  

  「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思兔閱讀��盧櫟微笑看著沈萬沙,「少爺說的有道理,在這一點上,男女大概沒太大區別。」

  「情竇初開的小姑娘,最易被蠱惑。」赫連羽手托腮,桃花眼斜挑,好像很是惋惜。

  沈萬沙看不慣,豎著小眉毛瞪他,「還不是你們這種人到處招撩春心招桃花!」

  趙杼沖盧櫟眨眨眼,桌子底下悄悄捏他的手,好像在說:我最老實,從來不亂招桃花!

  盧櫟狠狠掐了他一下,心說就這你樣總是一副『愚蠢的凡人』的高傲霸道臉,有桃花也被嚇跑了好嗎!

  他半握拳抵在唇邊輕咳兩聲,示意幾個同伴注意場合,現在是嚴肅討論案情的時候,別胡亂開玩笑!

  沈萬沙馬上不瞪赫連羽了,乖乖坐好。

  趙杼捏舒服了,也鬆開了作亂的手。

  崔推官沉吟片刻,想起一事,眉頭微皺,「如此說來,兇手會不會是劉捕頭順著寶石戒指線索,在百寶樓里鎖定的幾位公子哥之一?」

  那些公子哥,身份地位皆是不俗,衣著配飾品味也不會太差,又是正年輕的年紀,拎出來沒有特別丑的。

  「可是公子哥有錢有權,要什麼沒有,為什麼費事去擄姑娘玩?」沈萬沙覺得很不思議,簡直浪費時間嘛!

  「而且,」赫連羽指節微敲桌面,桃花眼微眯,「懷瑜可是不一般小門小戶養出來的姑娘,懷德水官位並不低。」

  「如此就說不通了……」崔推官眼眸微垂,「懷瑜失蹤,與其它少女失蹤表現不盡相同,真是同一兇手做案?會不會意外撞上了?」

  沈萬沙睜大眼睛,「可是懷瑜失蹤前,也表現出尋婿的樣子了啊……」

  赫連羽話音冷靜,「能吸引小家小戶姑娘的女子,不可能吸引懷瑜,大家層次不同,眼光不同。」

  沈萬沙有些啞口無言,看向盧櫟,「小櫟子……」

  「之前少女都是失蹤,到白塔寺,出現第一具屍體,緊接著懷瑜失蹤,有屍體假冒營造其死訊……」盧櫟眸內思緒深浮,「前面幾個案件幾乎可以確定是同一人所為,後面這兩起,若不是偶然性意外,那麼會不會是兇手犯了錯?」

  「犯錯?」沈萬沙驚訝。

  「兇手也是人,作案計劃制的再好,也不可能十成十成功,也會有錯漏。」盧櫟雙手合十,抵著下巴,「會不會有這種可能……白塔寺女屍與兇手之前計劃目標相同,兇手作案過程中出了意外,姑娘身死,他沒時間處理屍體,或者認為不處理也不會有問題,所以沒有行動;懷瑜的父親是提舉常平使,官權很大,兇手不敢大意,不小心弄死了懷瑜,怕被發現,於是找來假屍,扮成懷瑜。」

  「因為若懷瑜真是自己失足落水,別人看到只要跑開就行了,此舉沒必要;若是一般人第一次作案害人,到哪裡找合適的屍體,即要像懷瑜,又得騙得過眾人?」

  「而且冒充懷瑜的屍體經過防腐處理,如果不是早早準備好,等著懷瑜死,就是兇手手裡有多具屍體,可供挑選……」

  盧櫟輕輕說著,不管哪一種,都很可怕。

  房間內陡然安靜。

  良久,沈萬沙小聲插話,「懷瑜的事如果不是連環失蹤案,是另外的人做案,那麼這人一定觀察懷瑜很久,早早殺了別人,就等著弄死懷瑜冒充……可這樣目的何在?直接殺人跑了不就是?這麼多天過去,也沒有特別的事發生,兇手沒有表現出一點動機,不正常啊……」

  「若是連環失蹤案,兇手錯手殺了懷瑜,故意找屍體冒充,讓懷家人以為懷瑜意外跌入河裡淹死,接受事實速速葬了,倒是合乎情理。」赫連羽冷笑一聲,「可這樣的話,兇手能那麼快找到屍體,手邊一定有資源。」

  赫連羽這話話尾部分重音非常重,暗意非常明顯,如果照此推論,那些失蹤的少女,只怕都遇到了意外。

  「可為什麼一定要換屍體呢……」沈萬沙有些迷茫,不能理解。

  盧櫟眉頭微鎖,「可能兇手在懷瑜身上製造的他殺痕跡太明顯,或者兇手對懷瑜有其它想法,沒有殺她,只是擄了她走,她目前還活著。」

  「懷瑜之失蹤有些矛盾。」趙杼劍眉微挑,狹長眼眸眯起,內里墨光流轉,「若是兇手早早準備好一切,緊盯著懷瑜準備下手,為什麼不挑一個更好的時機,偏偏選她參加小宴,最不容易下手的時候?若是意外,兇手將懷瑜引到了何處,如何制服擄走,那麼大一個園子,處處都有人,為何沒有一個人發覺?」

  他認為,「這個兇手不是特別聰明,擅於捕捉獵物,就是有一個不錯的消息網,可以掌握,並控制一些消息。」

  趙杼這個推想,引的房間眾人心內發涼,若真如此,這個兇手相當不好對付!

  「此人在西京作案多起,頗為狡猾,若不是出了人命,大概還浮不到檯面上來,此次若非四位,只怕我們還被蒙在鼓裡!」崔推官幾欲站起,表情激動,看向盧櫟的眼神尤其期待,「先生的推案本領一定不只如此,可不要藏私啊。」

  「大人言重,」盧櫟微微笑道,「我等必竭盡所能。」

  「那便繼續吧。」崔推官目光炯炯有神,等著盧櫟開口。

  趙杼目光有些不悅,暗裡捏了捏盧櫟的手。

  盧櫟微微怔了一下,明白了。崔推官從剛開始話就不多,他知道,這位推官因京兆府尹池大人的信件,對他推理之事頗感興趣,抱著學習的態度,所以才少說多聽。

  趙杼大概覺得這是他的本事,不想被人覬覦,可盧櫟其實一點也不介意,在他意識里,知識是用來傳播的,越多人能掌握,就會有更多的人受惠。

  遂他撓了撓趙杼手心,還衝他笑了笑,表示沒關係。

  趙杼手心一癢,轉而看到盧櫟燦爛笑臉,狹長雙眸內墨色更深。

  盧櫟繼續之前話題,「我總覺得,混混狗子的證言,可能也有問題。」

  「他竟然敢說謊麼!」沈萬沙非常意外,在他看來,那天混混被不明就裡暴打一頓,嚇的臉都青了,應該不會說謊。

  「我不是說他在說謊,」盧櫟解釋道,「而是他喝的太醉,可能看晃了眼。他說有男人擄走了姑娘,可人來人往的大街,姑娘不是小孩子,被強硬擄走,難道不會呼咕求救麼?會不會是當時男人並不是在擄姑娘走,而是動作比較親密,離的比較近,他醉眼之下,以為男人擄姑娘了?我總覺得男人能輕易把姑娘從鬧市中帶走,他與姑娘關係一定比我們想像的深。」

  赫連羽唇角噙著冷笑,「還是那句話,情竇初開的少女,最易被蠱惑,姑娘們一定是被那個男騙了。」

  「可能兇手很有手段,哄的姑娘對他非常信任,她們心底知道這是不對的,所以不敢在外表現太多,比如不敢與家人說,不敢與朋友過多提起。」

  盧櫟神色平靜,繼續說,「兇手可能很享受這個樂趣,作案多起後信心倍增,挑戰更高難度。比如劉翠兒可能是他的第一個失誤,姑娘從他手裡跑了,會給他帶來特別大的麻煩,可他沒管,為什麼?」

  沈萬沙大眼睛忽閃,若有所思,「因為劉翠兒沒有說出他的惡行,官府沒辦法找到他,繼而逮捕?」

  「對,因為劉翠兒被嚇病了,什麼都說不出來。」盧櫟眸色微冷,「這讓兇手覺得,他是安全的。而且當今社會現狀,普遍認為姑娘遇到這種事該藏起來,或者忘掉,不然名節有損,太丟人,兇手便覺得,他有更大的空間,可以做的更刺激一點。」

  簡而言之,就是……

  「他膽子變大了!」沈萬沙突然拍桌子,神色激動,「以前他作案,都是在熱鬧的地方,找到姑娘哄姑娘跟他走。到了白塔寺,變成夜裡幽會了!」

  白天,熱鬧街道,光天化日眾目睽睽,心儀的男子來邀,姑娘多半戒心大減,認為不會有事,答應的可能性很大。可是夤夜更深,寺里幽會,若想讓姑娘答應,不但哄騙時需得更用心,也要承擔更大的風險。

  「可是他計劃出了錯漏。姑娘同意與他約會,也可能反悔。」盧櫟目光灼灼,「兩人因為什麼起了爭執,甚至動了手。廝扯很久,兇手並沒有制服她,姑娘一來因為這個膽子大了起來,覺得自己可以度過危機,二來夤夜私會不是什麼好事,她便沒喊人……」

  「可她最終還是沒有戰勝兇手,不小心跌出了圍欄……」沈萬沙眼神憤憤,「明明抓住了圍欄,還是被兇手殘忍的踩疼手,墜了下去!」

  趙杼眸光閃爍,「這件事情過後,他一定很生氣。所以懷瑜之死,並非就在計劃中,可能是他控制不住脾氣,方才發生……」

  幾人一言一語,竟把罪案推斷到此地步,崔推官眼睛睜圓,好像打開了新世界大門一樣,整個人直接怔住了!

  盧櫟長長呼了口氣,笑了,「不過這些只是猜測,而且還都是沒有線索證明的猜測,只是一個破案輔助方向:兇手可能會這麼做。」

  崔推官呼吸急促,「只是……猜測?」明明是綜合線索,嚴謹推演出來的!

  「是。」盧櫟看著他,眼神清澈明淨,仿佛秋日高遠天空,明亮又純粹,「現在,該說些不是猜測的東西了。」

  「還……還有?」崔推官臉色微紅,覺得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他自小讀書認真,性子沉穩,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這麼失態了,這盧櫟,果真像池大人信中所言一樣,處處都給人驚喜!

  他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先生……請講。」

  「不提那些猜測,只看案情表現。」盧櫟雙手交握,置於腹前,「白塔寺出事姑娘比一般女子略高,可身材微瘦,力氣肯定也不太大,她與兇手廝打一段時間,才墜出塔外,可見兇手也不是個力氣很大的人。」

  「今日我們一行去劉翠兒家,劉翠兒看到沈少爺尖叫出聲,顫抖害怕,綜合此兩點考慮,兇手一定與沈少爺身量相仿。」

  他們一到府衙,劉捕頭就向崔推官說了一行人到劉家的所有細節,崔推官知道劉翠兒所有表現,包括看到趙杼不害怕偏偏看到沈萬沙害怕這一點,崔推官對此沒一點異議。

  「沈少爺未滿十七歲,身材修長,相貌亮眼,氣質溫和活潑,關於兇手特點,我們可以參考一二。」盧櫟微笑道,「只是女子與男人擇偶重點不同,相貌好是加分項,相貌一般,只要條件合適,有些方面突出也可以。」

  崔推官點頭,「確是如此。」

  「兇手哄騙女子,擄走女子的行動可以在白天,也可以在夜間,說明他閒暇時間很多,時間可以自己控制。」

  「兇手能被小富之家的姑娘看上,說明他穿戴,氣質不俗,看上去家世不一般。」

  盧櫟連說兩點,做出小結,「有足夠的,可以控制的閒暇時間,穿戴不俗,做的肯定不是規律性工作,絕對不是名門望族的管家,商鋪掌柜等這樣的人。不是慣做這樣買賣的騙子,就是真正有一定身份的人,騙子騙人大半為謀財,不會害命,所以——公子哥,這個方向還真的挺對。」

  「那便是百寶樓里那十位公子之一了。」崔推官皺眉。

  「也不一定。」赫連羽插話,「寶石戒指在他們之間借來借去,他們各自的手下,朋友,也有拿到的機會,不一定就是十個人之一。」

  「盧櫟已經排除了下人,」趙杼看著崔推官,「加大探察圈子,注意這十個人的親朋。」

  崔推官立刻應聲,「是!」

  看大家一臉積極,恨不得爭分奪秒行動,盧櫟無奈笑道,「幾位且慢,我還沒說完呢。」

  趙杼垂眼喝茶,赫連羽給沈萬沙擦擦好像有茶漬的嘴角,房間一時無比安靜。

  崔推官面色微赧,訕訕伸手,「先生……請繼續。」

  盧櫟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繼續說,「兇手擄走姑娘,不管最後這些姑娘命運如何,他肯定把人關起來一段時間。不然劉翠兒一個柔弱姑娘,怎麼能在五天後的凌晨,獨身一人跑回家?」

  「所以兇手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獨立空間,可能是個宅子,可能是小小房間,但它一定足夠隱蔽,少有人知。兇手會在一定時間內,去這個地方,或是施虐於姑娘,或是享受作案成果。這個時間段,可能有一定的規律,崔推官讓下屬巡查時,可注意=這一點。」

  崔推官點點頭,表示明白。

  「再有,兇手有一定的身份,一定的經濟基礎,那麼身邊不可能沒有下人,他做的事情,不可能沒有人察覺。人多嘴雜,他怎麼防止流言傳出?他一定有相當硬的手腕,控制下人能力非常強。若他有家人,那麼他在家人那裡應該也有足夠的話語權自主權,讓家人不敢管他的事。」

  「還有,」盧櫟指尖輕撫著茶杯沿,目光微閃,「兇手哄騙姑娘本事了得,肯定不是木訥,不愛說話,不愛表現的人,他為人一定會有些圓滑。」

  「另外,我之前翻過西京輿圖,幾樁失蹤案,相互距離不遠,作案地點這麼近,兇手的住處恐怕也不會遠,大人在輿圖上畫個圈,把案地點連起來,稍稍擴大一圈,兇手住所,必在此之內。」

  盧櫟修眉微揚,墨眸生輝,言語間全是自信,好似天邊皎月,灼人雙目。

  ……

  待他條理分明說完,崔推官神色十分複雜。

  這個人莫強大如廝!

  莫說前面有理有據,好似親眼看到的案情推演,就說後面幾點基於事實的總結,便是他這種斷案無數的推官,都沒有想的這麼全面過!

  沈萬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盧櫟,心中激動難以言表。這就是他的朋友,厲害耀眼的盧櫟!

  他忍不住坐過去,抱住了盧櫟胳膊。

  盧櫟摸摸他的頭髮,「怎麼了?」

  沈萬沙笑眯眯,不提內心激動,只說,「那崔推官畫出範圍,讓劉捕頭帶人布網跟查那十位公子哥,找出這個範圍內的所有交際親朋,看誰符合以上種種條件,然後跟蹤,找出兇手的獨立宅子,就能破案了?」

  盧櫟微笑頜首,「如果順利的話。」

  「小櫟子好棒!」沈萬沙忍不住歡呼。

  「少爺也很棒,」盧櫟捏捏沈萬沙的臉,「這次也很努力的幫忙了。」

  沈萬沙很得意,「那是!」雖然在劉家與劉姑娘彼此嚇了一跳,但好歹幫忙確定兇手身形了!

  赫連羽故意笑眯眯過來招他,「那如果這麼努力,都找不出兇手怎麼辦啊?」

  沈萬沙立刻鼓起小臉,「不可能!」線索給的這麼細了,網布的這麼大,怎麼可能還找不出兇手!

  「萬一萬一,萬事都有可能有意外啊。」赫連羽老神在在。

  沈萬沙皺了眉。

  盧櫟悄悄在沈萬沙手心寫字。

  「那就上大招!」沈萬沙眼睛一亮,「要是還找不出來,我們就放大白出來撲人!大白鼻子那麼厲害,一定能找出兇手!哈哈哈——」

  說到後面沈萬沙叉腰長笑,覺得這樁案子肯定萬無一失!

  趙杼覺得這姓沈的真傻,怎麼就看不出來赫連羽在逗他呢?他實在看不下去,拽住盧櫟的手就往外走,「之後的事,麻煩崔大人了。」

  崔推官立即站好肅身行禮,「是!」

  盧櫟四人離開府衙,崔推官立刻叫劉捕頭過來,布置任務,官府大網,立刻張開。

  此刻大家臉上表情不同,但心情出奇相似,對破案充滿了期待!

  連沈萬沙都沒心情出去玩了,回到園子裡除了吃喝睡,就是在廳里轉來轉去,等著捕快們帶來好消息。

  盧櫟看起來在好整以暇的看書,實際上手中書卷半天沒翻一頁,對案情很是記掛。

  趙杼和赫連羽時不時不在,不知道暗地裡在做什麼,很忙碌的樣子。

  ……

  古代各種技術不如現代發達,就算有了細節方向,破案可能也不會太快,盧櫟心中早有準備。

  可兩天過去,他等不了了。

  因為懷府懷夫人貼身下人周媽媽親自找到園子求見,說懷欣突然失蹤了!

  周媽媽說話時汗透衣衫,滿面焦急,形容很有些不雅,一點也不像當初在懷府看到的穩重媽媽。

  盧櫟非常驚訝,「懷欣?」那個十三歲少女,養在蘭馨膝下的庶女?

  「是……」

  「怎麼失蹤的?懷家現在如何了?」

  「夫人……夫人昏過去了,」周媽媽咬咬牙,突然跪下來求盧櫟,「先前夫人待您諸多無禮,可夫人有自己苦衷,您寬宏大量胸有丘壑,請暫時忘掉那些不睦,幫忙過府看看吧!」

  因蘭馨從一開始就表現的很不禮貌,盧櫟對這對主僕感覺並不太好,但周媽媽言行有奇怪之處,而且一把年紀沖他下跪苦求……他於心不忍,趕緊把人扶起來,乾脆答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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