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萬全


  這個丫鬟有些不同。思兔閱讀

  她身穿素青比甲,腰系淺青絲絛,鵝蛋臉淨白,柳葉眼微斂,素手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有一隻茶壺並兩隻茶杯,透過陽光可以看到茶壺氣孔冒出來的淡淡白煙……看樣子,她是來給世子崔治送茶水的。

  說她不同,是因為她的神態氣質。她睫毛很長,眼角微微往上翹,微斂的眼皮遮住三分之一的瞳孔,明明靈透非常的眼睛,這麼一遮,就顯得內秀了。她一舉手一抬足,都透著規矩,但這規矩,並非說她呆板,而是說她舉止優雅,非常符合古代對下人訓練的結果,看起來感覺很舒服。

  這丫鬟,與往常見慣的大多數丫鬟不同,明明身上有股靈透之氣,卻不顯山不露水,若非仔細觀察,誰都不會覺得她可能在有意藏拙。

  沈萬沙會引著盧櫟去看,許就是環境單一之下,注意到了這人的不一樣。

  盧櫟拎著茶盅,眼梢微微翹起,「有意思……」

  「嗯?」沈萬沙有些不明白,「什麼有意思?」

  盧櫟:……

  「你讓我看這個丫鬟——」

  盧櫟話還說完,沈萬沙就笑眯眯指著丫鬟腰間的淺青絲絛,「那個很漂亮啊,你不覺得麼?暗色中沉啞,向陽處泛隱隱燦光,質感垂墜……可是今年蘇杭新出的料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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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櫟:……

  他怎麼忘了,做為商人,最容易引起少爺興趣的,是新鮮,價值高昂的東西。

  所以沈萬沙沒覺得這丫鬟不對?

  盧櫟把視線轉向趙杼,趙杼沖他點點頭,同時唇角微揚,快速的朝他眨了眨眼。

  趙杼也看出來了,果然還是他們倆最心有靈犀!平王非常滿意。

  盧櫟:……

  槅窗那連,崔治喚那丫鬟為梅香,「放下吧,我現在沒心思喝。」

  梅香屈膝福了福身,把茶水放在桌上,並沒有離開。

  ……

  正廳這邊,果然不出所料,龐氏一扯兩扯,叫上來的證人越來越多。最終有一個在小廚房做事的媳婦子嚅嚅囁囁開了口:侯爺死前,她親眼看到夫人往一碗湯里放了砒|霜,最後這碗湯,送到了侯府房中。

  李推官神色凝重:「你親眼看到的?」

  「確是奴婢親眼看到。當時夫人揮退下人,親自下手為侯爺整治飯食,最後往湯碗裡……」媳婦子聲音有些抖,重重垂著頭不敢看別人,「奴婢當時偶然路過,正好看到這一幕,嚇的不敢出聲。夫人走出小廚房,喚下人過來,將飯食端給侯爺,還說擔心侯爺不高興,不讓下人們說這飯菜是她親手做的。後來府中就戒|嚴,再後來侯爺就去世,奴婢,奴婢就一直不敢說……」

  她這話一落,四下立刻安靜,氣氛凝重,落針可聞。

  杜媽媽冷嗤一聲,「別說你這話是真是假,就算你真看到夫人往湯碗裡放了什麼東西,你怎麼就知道那是砒|霜?侯爺日日與姨娘廝纏,身子不好,夫人關心也是正常,沒準只是強身健體的補藥呢?」

  那媳婦子往後縮了一步,「侯爺待夫人不好,夫人會有恨意,咱們都理解,倘若後來侯爺只是拉個肚子什麼的,沒有喪命,奴婢自然不敢這麼猜……」

  杜媽媽待要繼續詰問,龐氏冷笑一聲,「終歸紙包不住火,老天有眼,有些人行事再隱秘,也會被碰巧路過的人看到。這媳婦子看到不多,只看到了夫人下毒,沒準就有別人看到侯爺的確喝了那碗湯。杜媽媽一再而再而三的阻攔,是心裡有鬼,不想讓大人破案吧!」

  她說最後一句話時,還朝堂上李推官福身行了個禮。

  李推官捻著鬍鬚,有些頭痛。

  還真是問出要命的東西了……接著問下去,這侯夫人就危險了啊!

  可他看過去,張氏依然端坐,面上連個表情都沒有,非常淡定……這意思是都靠他這個推官?

  再看平王與盧先生,兩個人也都作壁上觀,沒一點說話的意思,也看不出他們站在哪邊。

  李推官心內愁的不行,表面上案子還得繼續破下去……他緩緩問了幾個問題,揮手叫人繼續往正廳帶人證。

  ……

  崔治一直透過窗槅看著這一切,慢慢的,他嘴唇緊緊抿起,眉宇間閃過一絲堅毅之色,好像心下做了什麼決定。

  宴安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緊張繃起的肩膀,「不要急。」

  自己親娘在那頭,眼看著就要被定罪,崔治縱使年少聰慧,行格也算穩重,還是忍不住著急。他知道夫子說的都對,他也知道應該要相信自己娘親,可他就是……難以自控。

  宴安也理解,拍了兩下就不管了,靜靜看向正廳這邊。他站姿挺拔從容,氣質若竹,慧熾雙眸除了看到張氏側影有些波動外,沒有任何表情外露。

  梅香站立的方向,正好對著宴安的右臉。宴安左側眉宇間有長長疤痕,右臉卻是完美無缺。修長的眉,清俊的眸,懸膽的鼻,如玉般的肌膚……

  此人有了些年紀,眼角已有細紋,但歲月的沉澱讓他氣質更佳。宴安,是一個看第一眼,就很難讓人有討厭情緒的人。別人就算不驚艷於他的相貌,也會驚艷於他的氣質。

  梅香睫羽垂的更深,素手倒了杯茶,慢走兩步到宴安面前,「先生喝茶。」

  宴安眉心微蹙,「我不渴,你放回去吧。」

  梅香咬咬唇:「先生勿需著急,龐氏……鬥不過夫人的。」

  「什麼叫斗?」宴安緩緩轉頭,眉心微蹙,眸色熾利,「龐氏婢妾,乃奴,奴告主,死罪!她本就不配與夫人站在同一檯面上說話,『斗』之一字,太過抬舉!夫人根本不需要與她斗,只消隨手一壓,她就只能有一個下場。」

  梅香似被他犀利言語嚇到,手一抖,熱茶灑出來,潑到了宴安手上。她立刻拿出帕子,欲為宴安擦手。

  「不用,你且去把茶放下。」宴安顧自掏出一張帕子,自己給自己擦拭。

  梅香睫羽顫了顫,深深行了個蹲禮,「先生大才,眼光自是與小女子不同。」

  她緊緊咬住下唇,不知道是不是不甘心,想刺一刺宴安,聲音壓的很低:「只是先生與小女子同陷一方深宅,才華未得機會施展,豈非可惜?」

  宴安此時才正眼看了看梅香,修長眼眸眯起:「我該如何做,無需你提醒。」

  換句話說,你是哪棵蔥,配管我的事?

  梅香的臉刷一下紅了,顧自退後,把茶往桌上一放,掩面匆匆奔出。

  二人說話時,正廳那邊案情也在繼續,崔治思緒一直沉浸,沒注意這這發生了什麼。直到梅香放下茶杯,腳步匆匆離去,他才皺眉轉過身,看著跑出去的女子背影,「她怎麼了?」

  宴安仍然一派從容,面色非有任何變化,「不知,許是內急吧。」

  崔治:……

  「您也真是,別人是姑娘家。」就算真內急,也不好說破。

  宴安沖他笑了笑,沒說話。

  ……

  龐氏這邊證人越來越多,很快,一條清晰脈絡呈現。

  小南奉侯夫人命令,到藥鋪里買砒|霜,可能為了避嫌,砒|霜買回來數日,侯夫人一直沒動作。小半個月後,侯夫人親自下廚,為侯爺洗手做羹湯,並在湯碗裡下毒,下毒之時,一個路過的媳婦子看到了。

  那時侯爺與侯夫人感情已經很不好,侯夫人擔心侯爺不吃她做的飯菜,吩咐送飯的下人,不准說飯食是她做的。

  飯食一路順利送到侯爺房間,期間有不少下人看到,皆可做證。

  侯爺當時正與丫鬟狎玩,下人將飯食送到外廳,揚聲告訴了侯爺。

  誰都沒有看到侯爺吃飯,但那飯侯爺的確吃了。因為後來傳出侯爺死訊,親自參與小斂工作的小廝說,侯爺嘴角有菜漬,與侯夫人送的飯菜相符,口中味道也與那飯菜相同。

  侯夫人做菜,肯定與廚娘們不同,起碼食材上要特殊一點,侯爺身死前後兩日,那樣食材只有侯夫人一人用過。

  ……

  所以,儘管沒有誰親眼看著一系列事情發生,但大家把看到的事連一連,『真相』,就出現了。

  到最後,龐氏兩眼淌淚,恨恨瞪著張氏:「侯爺雖與你不睦,不進你的房間,那是你德行有虧,侯爺能不計較,養著你已經很仁至義盡,你卻如此毒辣,要了侯爺的命!」

  「侯爺娶你為妻,尊你敬你,讓你誕下嫡子,終生有靠,你為何如此狠心!真是好狠的心吶……妾的侯爺……老天吶,睜天眼睛看看吧,這弒夫惡婦,為何不打個雷劈死啊!」

  嚎了一通,她衝著李推官膝行幾步,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如今人證物證確鑿,請大人立案,將張氏立時拿下治罪,上奏褫奪其子世子頭銜!」

  盧櫟有些迷糊,問趙杼:「若侯夫人真有什麼錯,奪波及崔治麼?崔治會被奪世子位?」

  「看情況。」

  趙杼才說了三個字,就被沈萬沙截了,「我知道我知道!」

  盧櫟轉過頭,只見少爺雙目清澈,透著靈透:「咱們大夏朝不是沒規矩的野人,兒子生下來隨父,並非隨母。一般來說,母親就算有天大的錯誤,也不能危及子女,子女隨父姓,在父親家族下長大嘛。但要說全然沒影響,也不可能,子女名聲上肯定會不好聽,別的不說,嫁婚就是個大問題。而且民間有句話,叫『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子女沒母親,成長環境,各樣資源上肯定不同,對將來前程也有影響。」

  「一般家庭如此,有爵位的自然更嚴厲。比如這武安侯府,如果龐氏有背景,家中父兄得力,抓住張氏罪過狠狠打擊動手,一番運作下,想達到目的也並非沒可能。畢竟『弒夫』一罪太嚴重,一旦釘死,很難翻身,崔氏宗族也不想要一個『污點纏身』的侯爺,如果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長時間盡心盡力洗白;如果有更合適的,能帶領族人走出一條陽光大道的……嘿嘿,就難說了。」

  盧櫟明白了。

  龐氏算盤打的精,但見識還是太少,她看不透,以為這樣謀算就能成功。可就算這件事是真的,龐氏身後無人,張氏身後卻有一個家族……

  謀算是謀算,權力傾軋是權力傾軋,盧櫟更關心的還是事實本身,張氏這麼淡定,是自信有手段保住自己位置呢……還是有辦法證明自己沒做過這樣的事?

  他並沒有等多久,很快,府里下人來報:上京崔家宗婦裴氏到。

  她來時,正是廳內所有證人聚齊,眾口一詞,證明張氏弒夫,龐氏正義謾罵,李推官意志動搖的時候。

  張氏讓下人將裴氏請進來,當門就是深深一禮,「弟妹不才,治府有夫,此次勞煩嫂子了。」

  裴氏不愧為崔家宗婦,年過四十,相貌端麗,因周身氣質太盛,相貌反倒成了陪襯,一舉一動都是風儀。聽得此言,她視線未轉,看都沒看地上的龐氏一眼:「我早說過,治家一道,規矩為上,下人就是下人,再有功,也不能慣著。」

  這話說的不重,聲音也不尖刻,龐氏莫名有些心虛,沒來由的一抖,「李大人……」

  李推官沒顧上理她,朝裴氏拱手,「不知夫人此次過來——」

  「我來為證。」裴氏微微嘆息,「本來此事是我族污點,但事關侯夫人清譽,世子崔治名聲,不得不出聲了。」

  李推官一看這是有新證據了!還對侯夫人張氏有利!

  他立刻來勁,連連請裴氏入座,裴氏側身與趙杼行禮,才從容安坐。

  待下人們上了茶,李推官迫不及待的問出聲:「夫人有何證據?」

  裴氏眉眼微抬:「幸好李大人尚未立案。我所言之事不宜外傳,若可以,請大人配合。」

  李推官連連點頭:「若能證明侯夫人無罪,這便只是侯府家事,自不容他人置喙,我等朝廷命官,肩負聖上信任,德行操守還是信的過的,至於府中——」

  「府中之事,自有主母管制,無需大人記掛。」

  兩人言說片刻,達成共識,裴氏才長嘆一聲,「武安侯死於馬上風。」

  這句話頓時讓正廳一靜。

  馬上風,又叫作過死,現代稱性|猝死……很顯然,死者是在進行房|事之時出了意外。

  沈萬沙拉拉盧櫟袖子,一臉興奮八卦:崔洛竟然是這麼死的!

  「因這死法極不光彩,侯夫人向宗族求助,我帶人入府驗看,確定死因無異,大家商量過後,決定一起壓下此事。」裴氏眉梢微揚,「這件事知道的不多……我卻不明白,怎麼侯爺又有別的死因了?」

  直到這時,張氏才開口解釋,「七年前天時奇異,暮春無雨,天氣乾燥,府中下人哮喘病多犯,皮膚生瘡的特別多,亦有鼠患成災。下人們求到杜媽媽那裡,我才知道,令小南去買了些砒|霜。五錢看起來不少,但因用處諸多,卻是將將夠。」

  盧櫟恍然大悟。

  五錢照計算,大約是十八克多,但砒|霜毒重,就算藥耗子,需要的劑量也極少,他剛剛一直為這個問題糾結,原來竟是如此……

  砒|霜對於很多頑固性疾病有神奇療效,比如皮膚癌,肺癌,食道癌等,對這樣惡疾尚有效果,更別說類似長期不癒合瘡口,哮喘咳嗽等病症了。古代已有使用砒|霜治病的各種先例,只要注意用量,不但不用中毒而亡,病情亦會有好轉。

  每逢換季,都是疾病高發區,春夏之交尤為嚴重,更何況張氏還說了一個前提:當年天時奇異。侯府人多,自然病的就多,再說這麼多人一起,不注意很容易傳染。

  特殊時節,多買一些,也能有備無患……盧櫟認為這個解釋也算合理。

  「侯爺雖厭我,我卻不敢不敬夫,親自為夫洗手做羹湯,件件事發於本心,對得起天地,亦對得起自己良心。我卻不知道,你——」張氏指著那個媳婦子,「怎麼就看到我下毒了?別人都沒看見,偏你看到了?」

  那媳婦子卡了殼,「奴婢……奴婢……」

  「別人給了你多少銀子讓你撒謊?」杜媽媽接著說話,「說的跟真的似的,哼!不是老奴說,若夫人真有那打算,會把不住門戶,讓你溜進來,還恰好看到了?」

  那媳婦子一下子就跪下了,滿頭都是汗。

  龐氏見不好,眼珠子一轉,衝著裴氏張氏尖喊出聲,「你們說侯爺怎麼死的,侯爺就是怎麼死的麼?沒有官差,沒有仵作,你們兩個就定了侯爺死因,豈不奇怪!」

  裴氏眉梢一跳,冷笑一聲:「人都沒氣了,陽|勢還立著,不是馬上風是什麼?還請仵作驗看,丟人都不夠的!」

  「我不服!」龐氏咬住這一點,「許侯爺就是中砒|霜而死呢!」

  ……

  盧櫟默默嘆口氣,就沖龐氏這胡攪蠻纏的勁,不讓她心服口服這戲就完不了。

  他站出來,分別與李推官,張氏,裴氏拱手行禮,「我為仵作,願助斷死因。」

  幾人皆面色肅然,頜首道:「請。」

  砒|霜是三氧化二砷,砷中毒表現盧櫟很熟悉,中毒者會嘔吐、腹寫、劇烈腹痛,高度失水……

  他只問了幾個問題。

  「侯爺死時床上有污物?」

  「面上可有黃疸?」

  「是否顏面瘦削,眼眶凹陷,嘴唇乾燥,皮膚皺縮?」

  ……

  為顯公正,盧櫟這幾個問題,不但問了張氏裴氏,當時所有能看到崔洛屍體的,近身伺候的下人,他都請李推官請上來一一問過。

  結果……自然是以上症狀,全部沒有。

  死者體徵表現騙不了人,尤其面部表現,不說府里下人,外面來員唁的都見過;死者有一定身份,下人們收拾他被褥房間,有污物也一定不會瞞的過,遂很明顯,死者並非砒|霜中毒而死。

  杜媽媽非常氣憤,「侯爺明明不是死於中毒,姨娘這又是哪弄來的證人,字字說的像真的一樣?敢膽謀害主母,姨娘可是不想要命了?」

  龐氏見計劃失敗,一臉慘白。

  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明明她做好了萬全準備……

  她抖了一會兒,突然跳起來,指指張氏裴氏,又指向盧櫟:「你們都是一夥的!早商量好了的東西,我不信!」

  「對,你們說的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龐氏像瘋了一樣,眼球迅速轉動,「你們擔心我為我兒請到宴夫子!高誠保證過,宴夫子一定會我教我兒,我兒會出息,會承爵成侯爺,你們害怕,所以才這樣顛倒是非,對付我的!」

  張氏喟嘆一聲,「宴夫子是世子老師,侯爺親指。府里誰都知道,宴夫子品性高潔,收弟子要看資質,怎麼你對高誠那麼有信心,認為他會說動宴夫子?」

  眾人亦很震驚,是啊,這高誠不是只是個下人麼!

  「就算他真與宴夫子有莫逆之交,求點什麼不好,要求著幫你教兒子?」張氏聲音淡淡的,「高誠只不過收你銀子,隨口應承此事,你就當了真……龐氏,你傻是不傻?」

  龐氏大聲尖叫:「高誠不會騙我!」

  她的話太篤定,神情也太激動,仿佛之前所有都可以不確定,可以撒謊,唯獨這一點,她有絕對的信心。

  「哦?為什麼?他對你……很特殊?」張氏像是明白了什麼,微微闔眸,聲音似嘆息,「若如此,我便饒不了你了。」

  她明白了,廳內大家也陸陸續續看出來了。

  杜媽媽更是上前兩步,厲聲質問,「你與高誠竟然真有奸|情!」

  龐氏下意識退後半步,神情震驚,一時沒說出話。

  杜媽媽欺近,「本來奴告主,無論結果如何,都是個死字,你竟還守不住偷人……是不想死的太痛快麼!」

  「你說什麼……死?」龐氏無力跌倒,她會死麼?

  她下意識轉著頭,看了廳內一圈,所以人臉上寫的都是『是啊,按規定,你必須要死』……

  她眼睛越睜越大,臉色越來越蒼白……最後,她的視線猛的停在崔傑臉上,咬牙切齒:「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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