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殺人不需要理由


  第101章 殺人不需要理由

  《中府化氣術》雖然能產生兩種真氣, 讓大幻術與劍術同時使用,可它有個缺點, 就是兩種真氣用同一副道脈運行, 容易走混,方才本該用丹田精純的真氣,卻錯用了幻術的粗劣真氣, 幾千點傷害降成了幾點傷害。思兔閱讀

  李霖在身後緊追不捨, 衛梧惡向膽邊生,果斷放棄幻術, 回馬一劍, 她身兼水火之力, 縱使沒結內丹, 實力也遠勝尋常內丹修者, 李霖被打得從半空跌落。

  正如衛梧所料, 不消片刻就有人趕到。

  來者是千葉谷長老霍知和幾名弟子。

  

  由於真氣切換的緣故,幻境被大片驅散,得不到修補, 四周真實的景物顯現。

  李霖慘白著臉躺在地上, 不省人事。

  「李大修!」

  長老霍知急忙去探李霖的脈。

  一名弟子問:「李大修怎麼樣?」

  霍知目光閃爍, 半晌搖頭:「水火之力果然厲害, 李大修已經……」

  眾弟子大怒。

  「你們去找崑山派報信, 其餘人跟我追!」

  霍知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瞥了地上的李霖一眼, 帶著眾人走了。

  周遭恢復寂靜, 李霖的屍體躺在地上, 口中血流不止。

  空地上漸漸顯現出另一個身影。

  衛梧坐在不遠處休息,側臉看著李霖的屍體, 表情有點冷。

  剛才那一劍,李霖根本不可能死。

  各大門派世家忌憚晉升不假,衛梧卻不希望給晉升招惹太多麻煩,最好的結果是晉升趕到,雙方裝模作樣客氣幾句,一場誤會算了,畢竟崑山派已經意識到玉清宇的死有疑點。

  若此時再死人,事情就會變得棘手。

  自己手下留情,李霖卻死了。

  「老王八蛋!」

  衛梧翻身爬起來,想到剛才霍知的眼神,知道此番已不能善了,自己還是低估了火格命在這些人心中的地位——他們其實一直都想除去自己吧,見到自己用出水火之力後,這份殺心就更加瘋狂了,沒有理由,他們也會製造理由。

  衛梧走到李霖旁邊,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看到沒,都是王八蛋呢,過去的事兒咱就讓它過去,要不你先保佑我逃出去,回頭我給你報仇?」

  照這麼發展,等晉升是沒意義了,眼下必須想辦法逃出去,時間拖得越久越不利,他們大概都想好了如何應付晉升,自己沒必要把晉升也拖入困境。

  念及此,衛梧完全收起大幻術,只小心地製造點幻景藏匿身形,一邊思考對策。

  「咔咔……」

  「咔……」

  衛梧循聲而去,發現製造動靜的是一群碑鬼。

  碑鬼是修界最常見的低等山精,相貌十分醜陋,黑灰皮膚,大眼裂唇,弓腰駝背,四肢乾瘦,上肢呈刻刀狀,智商也不怎麼高。

  它們大都出現在陰氣充足的山中墳地,吸食墳前香火與屍氣,對墓碑字跡格外感興趣,許多墓碑上的字沒幾年就變得模糊,多半是它們幹的。

  這幾隻碑鬼正揮動著刻刀狀的上肢,圍著墓碑敲敲打打。

  察覺氣流變化,衛梧計上心來,幻化作一隻碑鬼,走近去用劍敲墓碑。

  陳氏家老帶著幾個弟子趕到,其中一名弟子掃視四周,抬劍指碑鬼們:「兀那小鬼,可曾有人從這裡經過?」

  幾隻碑鬼嚇得躲到碑後:「咔咔……」

  另一名弟子嘲笑:「這些糊塗東西靈智未開,問它們有什麼用!」

  「你怎知它們沒看見,」那弟子惱羞,忽然瞥見不遠處的衛梧,「你,看到沒有?」

  衛梧:「咔咔。」

  「走吧。」

  陳氏家老擺手,領著眾人離開。

  衛梧停止敲碑,她故意離碑鬼們很近,為的就是借它們的氣息掩護自己,只怪所有人對幻術的猥瑣程度了解不夠,這才讓她混了過去,等時間一長,他們必然會想到。

  衛梧沒打算多停留,面對神識搜捕,她也不敢輕易製造動靜,就地撿了些碑鬼皮,保持著碑鬼形態,借著皮上氣息掩護,步行下山,路上遇見幾撥人,也沒被懷疑。

  走了一夜,衛梧漸漸地接近盪魂山邊緣,迎面卻來了幾個人,為首的是陳卿與一名崑山長老。

  此處地近人寰,陽氣充足,碑鬼出現就不太合理了,陳卿聰明,只怕會識破。

  衛梧躲避不及,急中生智,就地幻作一塊石頭。

  「李師弟命喪此女之手,我崑山派絕不善罷甘休!」

  「她畢竟是晉升的……」

  「晉升又怎樣?」

  那崑山長老果然被激怒,冷笑,「明人不說暗話,水火命格現世,她重要還是晉升重要?

  如今誰不是衝著她來的,難道她將來會放過你們陳氏不成?」

  陳卿笑了笑:「前輩何必動怒,我只是想,此事宜快,遲則生變。」

  長老煩躁道:「奇怪,這麼久沒有消息,大幻術也不見,她到底躲去哪裡了?」

  陳卿看看四周,若有所思:「所有人都認為她會用大幻術,我看未必,大幻術固然厲害,卻需要大量真氣,聚氣動靜太大反而容易暴露。」

  「你的意思……」

  「一草,一木,皆可幻化,依晚輩之見,小幻術反而便於藏匿。」

  這尼瑪都想到了。

  衛梧聽得膽戰心驚。

  好在陳卿也只是說說,畢竟山上全是草木,總不能為一人毀了整個盪魂山山脈,而且就算沒有草木,她也可以幻化別的東西。

  那長老也想到這點:「照這麼說,她必定會想辦法逃出去,我們還是守住下山的路,就在這裡等吧。」

  見他走過來,衛梧頓時有了不詳的預感。

  果然,那長老走到石頭跟前,將衣擺一掀:「此事還需知會他們……」

  幻術始終是虛幻的東西,衛梧也不是真的變成了石頭,哪裡坐得?

  她當場從地上躍起。

  「不好!」

  驚呼。

  對方都商量著要幹掉自己了,這次衛梧半點沒留情,那長老在半空爆出一片血雨,落地即斃命。

  不待其餘人反應,衛梧直取陳卿,怎料陳卿機敏,及時回神接招,被水火之力逼退,臉上血色盡失,衛梧又趁這空隙解決了兩名弟子。

  祝融劍入手,衛梧決意殺陳卿,左手並指往劍身上一划,紅色劍光中立時染上藍影。

  「威武姐姐且慢!」

  陳卿開口。

  反派死於話多。

  衛梧銘記這個定理,裝沒聽見。

  這貨滿肚子壞水,剛才若不是自己及時設置結界,他已經傳出信了,但打起來動靜大,遲早會被發現,不能再讓他拖延時間。

  陳卿堅持不懈地動搖她:「南面無人。」

  衛梧道:「謝謝,我殺了你就走。」

  陳卿道:「等殺了我,你就沒機會走了。

  我不想死,相信你也不想。」

  「不,我想。」

  衛梧祭起殺招,決意速戰速決。

  「你不想,」陳卿半點不急,「若真想死,你又何必往外逃呢?

  他們很快就會趕來,我有空間靈器,還有丹意境家老賜予的護身靈符,至少可以支撐一炷香的工夫。」

  ……

  衛梧咬牙切齒地停下:「你惡不噁心?」

  陳卿莞爾:「我只不過想與姐姐做個交易,賣你個人情,往事一筆勾銷,如何?」

  「實事求是一點!」

  衛梧聽不下去,拿劍杵地,「求饒就求饒,別說得這麼高尚。」

  陳卿拱手:「威武姐姐真是冰雪聰明。」

  「聰你個頭!」

  衛梧一劍將他劈吐血,趁機遁走。

  陳卿的話不能信。

  衛梧沒有朝南走,而是徑直向西逃,半路被一群人截住。

  看清領頭那人,衛梧乾脆地道:「放我這次,將來你想埋誰,我就幫你埋誰,不放,你就去死。」

  白雲賦輕咳了聲,回身看旁邊那人:「胡前輩,你看……」

  「好狂妄的丫頭,」那人正是一念門道督胡寂,他聞言笑道,「聽說你融合了雙命格?」

  「哪有,都是吹的。」

  衛梧謙虛地笑著,猛地朝他衝過去。

  兩色劍氣竄上半空,化作藍龍與火鳳盤繞,光華漫天。

  縱使胡寂早有心理準備,也還是被這氣勢震住了,他不敢疏忽大意,與白雲賦左右退開,凝神準備接招,誰知那藍龍火鳳遲遲無動靜,盤旋幾圈,居然慢慢地消散了。

  再看,哪還有衛梧的身影!

  眾人目瞪口呆。

  「是幻術。」

  白雲賦皺眉。

  胡寂跺腳:「早聽說此女刁鑽狡詐,快追!」

  眾人齊齊奔往山下,不遠處一棵樹也在林間快速移動,緊跟在眾人後面,周圍樹木太多,眾人急著追趕,竟然都沒發現。

  走出兩三里地,前方出現數十人,個個黑紋覆額,卻是東山塗氏弟子。

  「在哪裡?」

  為首那人問白雲賦,像是早已等在這裡了。

  白雲賦示意眾人停住,回身:「出來吧,威武。」

  看到塗氏的人,衛梧已經覺得不妙,聞言只不作聲。

  白雲賦便不再說話,而是召出劍,劍氣席捲,方圓十丈的樹木皆化為碎屑,仍不見威武的身影。

  白雲賦見狀反而笑了,幾道劍氣朝衛梧所在之處罩下。

  衛梧只得現身,迎著眾人驚訝的目光,問:「怎麼看出來的?」

  白雲賦道:「察覺你逃走,我們必然下意識地朝防守最薄弱的方向追,可不正中了你的計,你跟著我們便能下山,所以我想過來之後,就給塗氏的朋友傳了消息,請他們過來。」

  這貨比陳卿還黑。

  衛梧不服:「那萬一我沒跟著呢?」

  「所以我要證實,」白雲賦示意她看地面,「這一劍的威力。」

  衛梧驅散滿地碎屑的幻景,登時明白了。

  她畢竟不是白雲賦本人,對白雲賦出手的分寸把握不足,倉促製造的幻景不是這一劍的實際效果——幻景之下全是黑色飛灰。

  對植物下手也不留屍骨,夠兇殘,夠變態。

  衛梧內心暗罵。

  胡寂冷笑:「都說什麼雙命格,原來只是幻術,虛張聲勢。」

  這也難怪,他沒見過自己出手。

  衛梧隨口道:「我就愛用幻術嚇人,怎麼,你有意見?」

  白雲賦溫和地道:「你是聰明人,不該做無謂的反抗。」

  「我是聰明人,不信你的鬼話,」衛梧嗤笑,「騙小孩呢?

  我束手就擒,你們不殺我?

  只廢道脈,你們放心嗎?

  晉升醫術那麼好。」

  她說著說著,突然御空而起,掉頭要跑,不料後方又出現一隊崑山派的人。

  衛梧無奈地停住,「嘖」了聲:「麻煩。」

  崑山派為首的是一個道督,他見到衛梧便大怒:「崑山派與你無冤無仇,你卻連害……」

  「我惡毒我卑鄙,要殺就殺,少廢話!」

  衛梧打斷他,長劍一指,「崑山已經死了三個內丹境,你也想送死?

  三個是殺,十個也是殺,你讓不讓?」

  內丹境大修是門派的支柱,崑山派接連折損三位,玉臨風剛醒過來,聽到消息又昏過去了。

  那道督氣得發抖:「諸位同道作證,你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言!」

  「怎麼,你指望他們啊?」

  衛梧惡意地道,「他們盼著崑山派多死幾個呢,我若死在崑山派手裡,相信他們會轉告晉升的。」

  這番話準確地擊中了崑山派的軟肋,那道督聽得一驚,心念動搖,眼見藍龍火鳳衝上半空,他只下意識地避讓,其餘崑山弟子也沒敢出手。

  眼看衛梧要突圍,胡寂閃身阻攔,厲聲喝道:「休要聽她胡言!用幻術偽裝雙命格,就想騙……」話說一半,胸□□開血花。

  「被騙了吧,我真有水火之力哦,」衛梧補一劍結果了他,再看崑山派眾人,語氣發寒,「橫豎是死,我也不怕多找幾個作伴,今天把話放在這裡,我死了,你們乖乖洗乾淨等晉升算帳,我要是活著,誰動手,我滅他滿門!」

  強的怕不要命的。

  她把當初不要命的氣勢拿出來,還真鎮住了場面,加上方才親眼見她一招結果胡寂,眾人都有些發怵,情不自禁地後退。

  此時,遠處傳來一聲嘆息。

  「小姑娘倒有幾分氣勢,可惜了。」

  龐然威壓降下!

  衛梧暗自戒備,然而那威壓過於強悍,根本不容她抵抗,差點當場將她按跪下。

  丹神境大修。

  衛梧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判斷,心頭一沉,唯有勉力與之抗衡,雙足深陷入土,直至膝蓋。

  幾名穿玄色衣袍的白氏弟子抬著長椅飄來,椅上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者,白雲賦立即迎上去作禮,親自扶起他。

  老者看衛梧:「這樣還能支撐,果然是雙命格。」

  假的。

  衛梧察覺威壓撤去,直起身活動活動手腳,從坑裡跳回地面,看著老者。

  之前有過一面之緣,對方正是白氏那位丹神境家老,白止。

  這種時候也沒必要逃,衛梧反而不急了,笑嘻嘻地道:「喲,您都親自出馬了啊?」

  白止摸著鬍子,神色和藹,標準的世家老太爺模樣:「之前聽說你不慎攝入冰蟾之力,想不到竟是一番奇遇,讓你融合了命格。」

  其實沒融合。

  衛梧客氣:「哪裡哪裡,你老人家怎麼也還活著啊?」

  白氏眾人聞言都怒視她,要說話,被白止制止。

  白止笑道:「托晉大修的福,老夫還算康健。」

  衛梧繼續插刀:「不能突破,也沒幾年好活了吧?」

  白止沒生氣:「老夫已經活過這麼多年,倒是你,可惜。」

  衛梧贊同:「是啊,早知道有今天,我就該勸師父跟陳卿聯手,不給你們心法,讓白氏滿門變廢人。」

  「嘴快逞能,救不了你。」

  「您老可是堂堂丹神境大修,親手殺我這個弱女子,傳出去不好聽吧?」

  白止聞言搖頭,看遠處:「你們小輩的事,自然是小輩解決,老夫不過受崑山派之請,過來鎮個場、評個理罷了。」

  原來他是等著阻止晉升的。

  衛梧立即道:「您不出手,白家的人,我不動。」

  真殺白家人,白止怕不正好有了拍死她的理由,不敢做的事被她說成天大人情,白止似乎還真被這份「豪爽」感動了:「可惜,若你生在白氏,也不至如此。」

  晉升修為再高也只有一個人,所以這些門派世家敢聯手對付衛梧,相比之下,白氏的確有能力保護她。

  衛梧已經後悔了,馬上指白雲賦:「我現在嫁給他,你老能救我不?」

  節操呢!在場眾人面黑如鍋底。

  白止愣了下,呵呵笑:「有意思,老夫就不插手了,這裡還是交給你們後輩吧。」

  「在這裡!別讓她跑了!」

  「原來白老在。」

  ……

  說話間又有三撥勢力趕到,都是從山下來的,一念門眾人瞥見胡寂的屍體,大慟。

  一念門道督顧不得與白止打招呼,下令:「殺了她!」

  法境張開,鋪天蓋地卷向衛梧,瞬間將她吞噬。

  「嗯?

  怎麼回事!」

  有人率先反應過來。

  法境之內,衛梧竟然消失了,空地上插著根半人高的樹杈,一張紫色傳音符赫然掛在小枝上。

  眾目睽睽之下,那符咒「噗」地自燃,轉眼燒成了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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