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米芾仿范寬仿荊浩
說實話,單憑眼睛,秦霄都險些著了荀晗建的道。思兔閱讀不過除了視力,他還有『篡骨尋芳』的嗅覺,嗅到了某些不一樣的味道,再逆向推敲,才破解『隔板猜畫』的正確答案。
白家眾人、在場眾人,顯然沒秦霄這兩下子,所以他們栽了。
公認水平最高的張鶴年老會長坐在貴賓之位,瞧了幾眼,或多或少,窺見端倪。不過他老人家很有自知之明,皺起眉頭,什麼都沒說。
畢竟這是齊家對白家的考驗,他和古玩協會,理應中立才對。
有意思的是,坐在白老爺子身邊的白家首席大掌眼宋忠君,臉色淡然,一言不發。他身為白家首席大掌眼,這種時刻為白家排憂解難是分內的職責。
但他什麼都沒說,始終保持沉默。
白老爺子同樣如此,許久不開口。
就算這兩人的水平或許不如張鶴年老會長,但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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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開口,因為他們不能開口。
他們倆,代表白家最頂尖的水平。
答一個小輩的考驗,答錯了,身敗名裂;答對了……這很光彩嗎?
這個考驗的回答,只能交給白家下面的人。
最好是年輕人,越年輕越好,七歲小孩才好。
然而,年輕人,是破解不了這道難題的。
白家一些晚輩後生輪番上陣,七嘴八舌說了一大堆答案,全是錯得離譜,在場不少明白人聽了直搖頭。
『主角』宋輕舟指望不上,他是珠寶領域的。
白雅琳小姑娘同樣如此,她是白家培養,準備未來輔佐和接替宋輕舟的。
中青代不行,只能父輩上了。
一些白家的父輩母輩高手們,開始發表自己的推測。
父輩母輩答出來,雖不光彩,但也能勉強說得過去。
白雅琳的父親沉吟道:「從此山水畫已知的細節來看,筆力雄健、章法險峻、墨色深沉、氣勢宏偉、煙雲隱約,營造出一種樸實自然的意境與氣氛。」
「莫非……這是唐代山水大家荊浩的作品?」
荊浩,是唐末五代時期著名畫家,北方山水畫派之祖,為避戰亂,常年隱居太行山,善於山水畫,師從於張璪,吸取北方山水雄峻氣格,作畫『有筆有墨,水暈墨章』,畫風獨樹一幟。
此話一出,在場許多高手點頭,白雅琳父親的猜測,與他們一般無二。
這幅畫露出來的部分,完美符合了荊浩的一切畫風。
「漂亮!能聯想到荊浩,已非尋常,必是閱畫無數!我師尊黃軍的重徒孫,也有這麼高的水平!」荀晗建大聲叫好,把白雅琳的父親和黃軍的重徒孫並排列舉,又是惹來白家眾族人一片咬牙聲。
「但不好意思,不是荊浩的作品。」緊接著,荀晗建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什麼?錯了?」許多高手驚呼出聲,當即面紅耳赤。
白雅琳的父親咬咬牙,臉色難看地退了回去。
「確實不是荊浩的畫。」當此時,白家另一位白雅琳的表姑,專職於古畫研究,沉聲道:「我看出了更多細節。」
「此畫已知的部分,確實完美符合了荊浩的風格。」
「但有一點:筆鋒較之荊浩,更為嫻熟老練。」
話音剛落,人們急忙望去,定晴一看,再度驚呼。「果真如此!」
剛剛,眾人居然漏下了這麼一個微妙的細節。
此畫像荊浩,但比荊浩更嫻熟老練。
當然,這不是說荊浩水平不行,而是荊浩屬於『隨意派』的,憑靈感創作,多數時候是想到哪兒畫到哪兒。如此一來,他的風格若能老練,那他簡直不是人,成神仙了。
白雅琳的表姑肅聲道:「照我看,應該是華原范寬!范寬仿荊浩!」
「嘩!」賓客譁然,紛紛豎起大拇指,直夸白家多人才,女流亦強絕。
她提起『范寬』之名,答案似乎更順理成章了。
范寬,名中正,字中立,宋代繪畫大師。因為性情寬厚豁達,時人稱之為『寬』,遂以范寬自名。『北宋三大家』之一,與李成並稱『李范』,又與柳公權合稱『柳范』。
范寬隱居終南、太華,對景造意,寫山真骨,自成一家。其畫峰巒渾厚端莊,氣勢壯闊偉岸,令人有雄奇險峻之感,筆法以嫻熟老練著稱。
最重要的是,同為山水大家,北宋范寬,是唐末荊浩的粉絲,年輕時候練筆,模仿過大量荊浩的作品。
如果這幅畫是范寬仿荊浩,便能說得通了。
眾人齊聲高贊中,白雅琳的表姑掐腰,頗有些飄飄然。
可驀然間,出題人荀晗建一盆涼水澆下,澆滅了全場的熱情。
「不對。」荀晗建搖頭道:「不是范寬。」
「不過能想到范寬這一層,已經可以了,起碼是我師尊黃軍徒孫水平。」
「還不對?」別說白家眾人,連在場賓客們都快崩潰了。
這麼兩個高手才能給出的答案,竟然接連敗北?
齊家到底拿怎樣的一幅畫來考驗白家?
真是想在媒體面前,把白家的鑑古大會場子徹底砸爛啊!
白家眾人交頭接耳,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時間一點點過去,再說不出來,白家的顏面蕩然無存了。
甚至有白家族人,已經把祈求的目光投向白老爺子和宋忠君,希望他們兩個出手。別管身份合不合適,先把困難解決了再說。
然而白老爺子和宋忠君很能沉得住氣,堅決不開口。
瞧他們的架勢,寧讓白家輸,也不會開口答題。
白家畢竟是老牌古玩家族,底蘊驚人,危急關頭,又有人站出來,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又說出了第三個,比前兩個都要更合理的答案。
站出來的,是白雅琳二姨夫。
這是位入贅的大學者,小半輩子都扔在山水畫鑽研上了,甚至都沒時間跟白雅琳她二姨鼓搗個孩子出來。
這樣的學者,永遠值得尊敬,也永遠值得信任。
二姨夫出言道:「這幅畫,是米芾的!」
「米芾仿范寬仿荊浩!」
「嗯!」答案一出,張老會長,白老爺子,宋忠君,全場最高的三大高手一起點頭,欣賞之情抑制不住。
因為這,也是他們三個的答案。
二姨夫推了推眼鏡,自信滿滿道:「這涉及到一個偏門的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