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始終很清醒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告期、親迎,這些繁複的禮節,洛翊宸竟要一絲不苟的逐一完成。思兔閱讀sto55.com可她哪裡來的家人,他們早就死在了他的手上不是嗎?
熙和仿佛在看一場鬧劇,劇中的每一個人都在盡心盡力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他們小心翼翼地,好像生怕一個不小心便會演砸了這場荒誕的鬧劇。
而這所有的人中,最悲哀的,還是她和洛翊宸。
因為他們倆個,表演得最為賣力!
大婚那日,熙和穿著素白的中衣,在鏡子前坐了許久許久。
眼前便是紅得耀眼的禮服,花紋繁複,糾糾纏纏仿佛永遠都沒有個盡頭。
而華麗的鳳冠的正中,一顆碩大的珍珠反射著晨曦的光芒,將熹微的光影投射在熙和的手邊,微微顫動著,仿佛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不敢與人訴說。
這是產自東虞的明珠呢。
熙和伸手摸了摸那顆冰涼的珠子,唇角扯出一抹同樣冰涼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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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的她,傻的可憐可悲又可恨,可如今的洛翊宸,又能比她好到了哪裡去呢?不是什麼樣的傷痕都可以彌補,也不是所有的愛恨情仇,可以因為懺悔便能化解。
不過這場命中注定的婚禮,她決定陪著洛翊宸好好走完。熙和終於站起身,揚手披上了鮮紅的嫁衣。
冗長的婚禮終於在深夜結束,熙和坐在昭陽宮大紅的喜床上,靜靜地看著洛翊宸將蓋頭一點一點慢慢掀開來。
眼前依舊是鮮紅的一片,眼前掛著喜氣洋洋的「百子帳」,鋪上放著厚厚的「百子被」,熙和環視一圈,滿室的喜氣刺痛了她的雙眼,心裡便越發覺得諷刺。
百子千孫?即便這一個也是老天垂憐了!
侍立一旁的女官將合卺酒奉上來,口中的吉祥話喃喃不絕。後面還有一長串複雜的儀式,洛翊宸有些無力的將蓋頭放在一邊,揚手讓屋子裡的人全部退了出去。
「喝合卺酒吧。「他慢慢將酒遞到熙和手中。
熙和接過來,卻笑著撫摸了一下小腹:「陛下,臣妾身懷有孕,不宜飲酒,這合卺酒,不如陛下替臣妾喝了吧。」
戲可以陪著他演,但想要生同衾死同槨,呵,痴心妄想。
這合卺酒,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與他喝下去的。
洛翊宸手中的酒晃了晃,他深深望了她一眼,慢慢將兩盞酒倒在一起,一飲而盡。寓意吉祥的兩半瓠瓜掉落到地上,打著旋滑開來,分隔得那麼遠。
他看得心中一陣刺痛,許久才抬眼看向熙和。
她得小腹依然平坦,洛翊宸將手慢慢放在她的小腹上,極小心地將耳朵貼了上去。
熙和立即笑著將他一推,輕聲打趣道:「陛下也太心急了些,胎兒還不足三個月,怎麼可能聽得到什麼?」
「是啊。」洛翊宸聞言落寞一笑,吃力地直起身來,仿佛累極了,可他還是捨不得將手從熙和的肚子上移開。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肚子,輕輕呢喃道:「這個孩子,你一定會好好護他周全的,對嗎?」說著說著,洛翊宸的手就那麼無力地滑了下去。
近來他說話越發沒個章法,總是沒頭沒腦地就冒出一句話來。
熙和只當毫無所覺,笑著握住他的手,滿臉疑惑道:「臣妾當然會護好自己的骨肉,陛下您在擔心什麼呢?」
洛翊宸卻搖了搖頭,笑著將她摟入懷中,抱得緊緊的,再沒有說什麼。
寧朝惠帝九年夏,身體向來康健的寧朝大皇,竟因一場偶感的風寒,纏綿病榻,一發不可收拾。
這病來得十分蹊蹺,御醫們似乎集體隱瞞了什麼,神情怪異,可卻依舊有模有樣地侍奉著湯藥。
然而無論多少藥石用下去,洛翊宸的身體卻每況愈下,最後終是臥床不起,不再上朝。
日子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從前,熙和細緻入微的照顧著他。這樣日日相對,即便是沉默無言,洛翊宸也覺得十分歡喜。
熙和開始變的不愛說話,有時候她會坐在洛翊宸的身邊,拿著以前他們經常看的書,陪著他一頁一頁慢慢翻看。有時候會陪他下棋,為他烹茶。
但每天雷打不動的,卻是調香。每一日熙和都會仔仔細細地調好一爐香,放在案上燃著。
香菸裊裊,洛翊宸的眸子越發灰暗。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生命正在他的體內流逝,就像這一爐香一樣,生息漸漸地化為了灰燼……
他開始劇烈的咳嗽,咳到無法呼吸,咳到大口大口的血從口鼻中湧出。曾經那樣風神俊朗的一個人,如今狼狽得讓人不忍直視,高大的身形,也枯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頭。
可孩子的月份卻一天比一天大起來,洛翊宸總是盯著熙和的肚子,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他看著的是什麼稀世珍寶,一錯眼便會不翼而飛。
那雙凌厲的鳳眼,如今只剩下了黯然和小心
熙和冷眼看著他的樣子,總覺得他可笑可悲。
即便是當初的那個孩子,她也從未將它當作賭注。而如今,上天再一次給了她做母親的機會,她又怎會讓孩子再有任何閃失?
她的仇人,她向來認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