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等她終於用完早餐，男人已經等得沒脾氣了。思兔閱讀收拾好碗筷和桌子，107來到男人面前，在他驚訝的眼神中幫他解開了身上的繩子。
「你終於願意相信我了？」男人驚喜地問。
「暫時。」107語氣平直地吐出兩個字。
事實上，從他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時候起，她就一直在默默注意他的眼神和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一個心術不正或是心存惡意的人，他的眼神中多多少少會帶出一些違和感，尤其躲不過像她這樣受過專業訓練的、擁有敏銳五感和辨識能力的改造人。
再結合多次在生死關頭救她一命的直覺，她相信這個男人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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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於一貫謹慎的原則，之後她又錄了男人的短視頻設定好條件觸發程序，既是為了以防萬一，也是一種對男人的威懾。
「好吧。」男人扯掉松松垮垮掛在身上的繩子，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活動手腳，動作間不可避免地牽扯到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痛得神色一陣扭曲。
「不管怎麼樣，」他在107面前站定，凝視她的雙眼，神色鄭重地說，「多謝你救了我，也感謝你對我的信任。」
107輕輕「嗯」了一聲。
男人揚起嘴角，這一笑頓時打破了之前嚴肅的氣氛，「對了，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叫顧謹，顧念的顧，謹慎的謹，你呢？」
107沒說話，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繩子，把它摺疊打結。
「你叫什麼名字？嗯？」男人湊過腦袋追問，「總不能一直美女美女地叫你吧。」
把整理好的繩子放回柜子里，107轉過身，看了一眼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的顧謹，回答，「林七。」
「林七，哪個七？」
「數字七。」
「林七，嗯，那我以後就叫你林美女了？」
這稱呼和美女有什麼區別？
「林七。」107糾正道，就叫林七。
「……或者小七？七七？」顧謹充耳不聞，繼續自顧自地提議。
107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盯住他。
在她的注視下，顧謹無端地感受到一股壓力，「好吧，」他摸了摸鼻子，妥協，「那就叫你林七，說真的你不覺得稱呼全名顯得很生疏嗎？」
本來就不熟。107不想理他。
「等等，還有一件事。」顧謹一臉嚴肅地叫住準備去做自己的事情的107。
107回過頭，用眼神表示疑問。
「我餓了。」
「……」
「我不挑食，方便麵就可以。」
「剛才那是最後兩包。」
顧謹：「……」
「別的也可以。」
「家裡沒有吃的。」
顧謹：「……」
「對了，」107想起一件事，抬起手在腕錶頻幕上按了幾個數字，「昨晚給你用了一支中級加速癒合劑，10萬新幣（註：人類聚居區流通貨幣），一支低級止血藥，1000新幣，兩支低級補血藥，2000新幣，一支中級消炎藥，3000新幣，一共106000新幣。」她將腕錶屏幕的那一面轉向顧謹，慢吞吞地說，「還錢。」
飢腸轆轆還直面討債的顧謹：「……」
怎一個心塞了得。而且——
「為什麼都是中低級的藥？」以前他用的哪一支不是高級貨？
「我窮。」
「……」無言以對。
其實107手上有幾支更好品質的藥，是她從組織裡帶出來的，只是以她如今既是孤兒又只是中階體質變異者的身份，如果手裡有太好的藥很可能會惹人懷疑，而且她也不捨得把這麼好品質的藥給一個陌生人用，這是她留給自己的救命藥。
最終顧謹乖乖地支付了全部費用。這個時代銀行帳戶、電話、電腦、個人身份信息等都匯集在一隻小小的智能腕錶中，保證充分的便利和隱私，面對面的資金往來只需要雙方的腕錶對接劃帳即可。
107幫他點了一份外賣，當然錢是他自己出的。吃完飯後，107就打算趕人了。昨晚給他用的那幾支藥劑雖然貴，但起效快，況且其中還有一支號稱「救命神藥」的加速癒合劑，加上男人自身較強的恢復力，雖然離痊癒還很遠，不過行動什麼的咬咬牙還是可以的。
對此顧謹的態度是：不想走！求收留！
107冷酷無情地拒絕。
「我出錢！」顧謹急中生智，語速飛快地說，「房租隨你開，日常開銷我包。」他軟下語氣，「至少等我養好傷再趕我走吧，發揚一點社會主義公德心啊親。」
107神色木然地表示公德心是什麼她沒有，不過看在錢的份上……
現今異能者賺錢的方式大多是做賞金任務，或者受僱於有錢人家當個保鏢。後者沒自由她不考慮，但近期她也不打算接賞金任務。一來組織現在肯定已經發現了她的叛逃，最近這段時間屬於高危時期不宜在外拋頭露面，二來她對做任務有些膩煩了，想給自己放個假。
所以她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考慮一下經濟問題，嗯。雖然替組織做任務賺的錢還剩不少，但未雨綢繆總是好的，誰也不會嫌錢多。
「房租一天兩百，」107在心裡算好數字，開口，「醫藥費自理，日常開銷全你包。」
「成交！」顧謹毫不猶豫地接口。錢對他來說就是個數字而已，他最不缺的就是錢。
轉眼一周過去，顧謹身上的傷基本痊癒。
由於家裡多了一個人，107時刻注意著遮擋自己的臉不讓對方看見，畢竟顧謹只是一個臨時房客，而不是可以完全信任的自己人。
對她這種藏頭遮臉的行為，顧謹一開始只是悄悄地用探究的眼神打量她，等過了幾天自覺已經跟她混熟後，便不再掩飾自己的好奇。
安娜幫她辦的這個「林七」的身份資料上寫著小時候臉部受過嚴重的創傷，107就拿這個理由應付他。
不過顧謹的好奇心沒有就此消散，等他身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了以後，有了足夠的精力，這種好奇更是被無限放大了
「林妹妹啊，」看著認真幫自己換藥的107，顧謹忍不住開口，然後收到對方涼涼的一瞥的眼神，「好吧……林七，」他從善如流地改正稱呼，「你這樣成天蒙著臉不覺得悶嗎？」
107專注手上的工作沒理他。
「說實話，」他前傾身體，湊近107的臉，說話間濕熱的呼吸輕輕噴薄在她的面紗上，「我很好奇你長什麼樣？」
107側了側腦袋，避開他。
「其實你不用這麼麻煩，我不是那種膚淺的人，不會嫌棄你長得醜，真的。」顧謹的語氣特別真誠，眼神也一樣，「把面紗摘了吧，嗯？」最後一個鼻音刻意帶上了一絲撩人的味道，發得低沉而纏綿。
然而改造人的情感設定近乎於機器人，雖然107屬於變異品種，但也體會不到這些微妙的東西。
「好了。」她無動於衷地站起身，三兩下收拾好換下來的東西，轉身走進廚房洗手。
留下望著她無情的背影默默黑線的男人。
不過因為這幾天總是在107這裡碰壁，挫敗著挫敗著也就習慣了，所以顧謹很快就恢復自若，隨手從茶几上拿了一瓶能量飲料，懶洋洋地往後一靠把自己扔進柔軟的沙發里。
擰開瓶蓋正準備灌一口，目光不經意地一掃，霎時頓住了。
「不是吧……」他盯住瓶蓋內側，不可思議地喃喃，「我居然中獎了！」
這時107正好從廚房走出來，聞聲看向他。
「中心湖景區免費五日游……」他一字一頓地念出印在瓶蓋內側的字樣，「我去，住宿還是復古豪華遊輪頭等艙！」
A區中心湖，那是有錢人才去的地方。占地面積十分寬廣，周圍儘是紙醉金迷的休閒娛樂場所，堪稱人間天堂。
當然，他也是個有錢人，所以這個獎本身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令他震撼的是自己萬年難得一現的超級好手氣！活了二十二個年頭，喝了無數瓶能量飲料，曾經最多只開出過「再來一瓶」，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夠中一個大獎！
顧謹還處在震驚之中，視野內忽然橫過來一隻白皙纖細的小手，乾脆利落地將瓶蓋從他手中抽走。
「餵你——」他下意識地抬頭抗議。
「我的。」107握住瓶蓋宣誓主權。
「這是我開——」
「這是我買的飲料。」107義正辭嚴地打斷他的話。
「……」顧謹瞬間閉嘴，無話可說。
無視男人耍寶做出的悲傷成dog的表情，107淡定地翻過瓶蓋查看裡面的內容，嗯……兌獎有效期還剩下半年，那個時候出去玩一趟應該沒什麼問題，只要做好掩飾就行。
「誒，」顧謹湊過來，一起看瓶蓋內側的文字，「你打算什麼時候去兌獎？」
107掃他一眼，收起瓶蓋，一言不發地走進臥室。
「……要不要這麼保密。」顧謹輕輕嘀咕一句，望著她的背影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