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他們走的這個方向的房間號是由小到大的,顧謹的房間號在前,沒過一會兒就先到了他的房間。思兔sto55.com
「晚安,」顧謹在門前停下腳步,轉身和107道別,「明天見。」
……一點兒也不想和他明天見。
107默默地在心中吐槽一句,微微點頭,腳步不停地繼續往前走。
此時除了她以外,過道上還剩下四個人,包括前面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
不出意外的,片刻後,她看見那人在自己房間的對門停了下來。
果然是他。
她心想,正要收回視線,對方卻忽然轉過頭和她的目光相接,停頓一秒後,禮貌地朝她點頭示意。
107估計他應該是想起了她就是舞會上被他扶過一把的人。
她回以一點頭,而後自然地移開視線,不再關注對方。
回到房間,107草草洗漱完畢就睡了。
深夜,艙房內一片寧靜,微風習習,帶著一絲涼意從敞開的玻璃窗吹拂進來,朦朧的窗紗隨之輕輕浮動,如雲霧般縹緲。
「咔嚓。」
門口忽然響起一道細微的門鎖轉動的聲音,緊接著,房門被輕輕地推開,一雙腳靜靜地踏上房內柔軟的地毯,一步一步,悄然無聲地走向床頭。
柔和的月光灑落在二米多寬的大床上,映照出了中央閉著眼睛沉睡的少女,她的睡姿十分規矩,一動不動地平躺著,纖細的身形陷在柔軟的被子和床墊之間,只露出一張戴著面具的臉。
來人的目光在那張面具上頓了一下,有些意外她竟然連睡覺時都戴著面具。
他悄悄地伸出手,一點一點地朝她探去——
「第二次。」
清冷的女聲驟然響起,打破一室寂靜。
來人神色一變,僵硬地盯住自己伸出去的那隻手,就見五根纖細白皙的手指正牢牢地扣在手腕上,看似脆弱易折的手指力道卻很大,令他的手絲毫不得寸進。
原以為熟睡的107不疾不徐地睜開雙眼,從床上坐起身,在黑夜的映襯下,她的眼神幽幽好似叢林裡的狼,不帶一絲溫度地盯著他。
「顧謹。」她語氣冰涼地開口,叫出來人的名字。
被這樣的目光鎖定,顧謹的小心臟不由得一顫,大腦飛快地開始運轉,緊急閃過無數個藉口,然而……他悲傷地發現,在鐵一般的現實面前,沒有任何理由可以為他這種竊賊似的行徑開脫。
三更半夜撬了人家的門鎖偷偷溜進姑娘臥室……
他覺得自己的腦門上已經明晃晃地刻上了「圖謀不軌」四個字,怎麼洗也洗不白。
「你、你醒啦。」張了張嘴,最終只蹦出一句廢話,還有些結巴,一邊小心翼翼地試圖抽回自己被擒住的右手。
抽了一下,沒抽動。
再一下,還是沒抽動。
〒﹏〒
顧謹內心苦瓜臉。
看來這事沒法輕鬆揭過了。
107板著臉靠在床頭,冷眼旁觀他想要抽回手卻不敢用力生怕惹她更加生氣的窘況,掌下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見顧謹明明痛得不行卻礙於面子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大晚上被「賊」吵醒的火氣詭異地消了一點。
「撬鎖的技術不錯。」她涼涼地丟出一句評價,視線在外間的門鎖上轉了一圈,心想這種復古的設計果然不可靠,還是現在常用的掃碼或者指紋、虹膜識別比較安全。
顧謹乾笑兩聲,下一秒面色一整,換上一副羞愧萬分的表情,低頭認錯:「對不起我錯了!」歷史的經驗教訓告訴他,在她面前說謊是沒有用的,只有坦誠交代才有可能爭取從寬處理。
「又想看看我長什麼樣子?」
「……嗯。」顧謹硬著頭皮應道。
「為什麼?」107直接問出自己的疑問,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執著於自己的長相,難道只是因為好奇嗎?
會不會是組織的人?
不,不會。
這個猜想剛冒出來就立刻被她否決了。
組織的行事作風一向是寧可錯殺絕不放過,如果對她起了疑心,根本不會費盡心思來確認她的長相,只會找機會直接將她帶回組織。
而且她沒有在顧謹身上感受到惡意。
面對她的疑問,顧謹罕見地沉默下來,凝視她的雙眼中浮現出一抹令她不懂的複雜情緒,過了一會兒遲疑著開口:「你小的時候,有沒有——」。
107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壓抑的期待與忐忑,她耐心地等候下文,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疑問。
顧謹的話音一滯。
「……不,沒什麼。」他搖搖頭,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傻了,這樣問能問出什麼呢?
如果她還記得,或者說記得並且願意承認的話,那早在救他的那晚見到他的樣子時就該有所反應了。
而不是用這種看路人的眼神看他。
「我只是比較好奇。」
這個解釋一聽就沒什麼說服力。
不過107隻是盯著他看了兩秒,隨後移開視線,沒有再說什麼。
剛才顧謹注視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是在看她,又好像是在透過她看向遙遠的另一個人。
她的心裡有了一個猜測。
「事不過三。」她甩開他的手,語氣淡淡地說。
誒?
顧謹一愣。
其實被抓包之後他就做好了迎接一場狂風暴雨的心理準備,畢竟他這回屬於再犯,情節比第一次更加嚴重。
不過現在聽她這話的意思是……這次就不追究了?
他的雙眼亮了起來,感覺心田上像是有一股溫溫的細流淌過。
林妹妹果然是一個嘴硬心軟面冷心熱的好姑娘啊~除了有時暴力了一點……他捧住自己恢復自由的右手,心疼地看著手腕上那一圈被大力捏出來的青紫。
107也順著他的目光瞟了一眼他手腕上的傷,神色坦蕩毫無愧疚之意。以顧謹一天之內兩次對她「圖謀不軌」的罪行,這點懲罰已經算是很輕的了。
當然顧謹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心疼自己歸心疼,倒不會對此抱怨什麼,而且,在女士面前當然要塑造出堅強、包容的真好男人形象啊!沒準還能讓對方心軟和憐惜自己。
於是發覺107也在關注自己手腕上的傷後,他立刻藏起眼底的心疼,裝作毫不在意地放下右手,姿態瀟灑,語氣溫和地表示:「小傷而已,不要緊。」
嗯,表情滿分,言辭滿分,語氣滿分!
他暗暗給自己的表現點了個贊。
然而107並不是正常的女性,顧謹這樣一番精心的演出完全沒有打動她鋼鐵般的心,她的視線上移,從他敞開的領口處露出的肌膚、到他的脖頸、最後停留在他的臉上。
月影移動,床邊的顧謹大半張臉都沐浴在銀白色的月光下,嘴角、臉頰和鼻樑正中那幾處還沒有完全褪去的淤紫傷痕顯得格外清晰。
107默默地盯了兩秒,隨後蹦出一句:「和你的臉挺配的。」
「……」顧謹震驚了,這走向不對啊!
哦不,糟糕!
他的臉色一綠,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苦心遮掩了兩天的秘密——暴露了。
「怎麼弄的?」107問。
顧謹的眼中流露出「往事不堪回首」的神色,糾結要不要告訴她,畢竟被人套了麻袋胖揍一頓這種事情說出來總覺得有些丟臉吶,顯得自己好像很沒用似的。片刻後,他含糊地回答:「被人下了黑手。」
前天晚上從她這裡離開後莫名被人套了麻袋,好在對方並沒有置他於死地的意思,只是狠狠地揍了他一頓。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那些人似乎有意重點攻擊他的臉,儘管他努力護住頭臉,卻還是挨了好幾下。
事後他去調船上的監控,然而號稱沒有一處視覺死角的監控竟然什麼關鍵信息都沒有拍到,顯然是早就被人動了手腳。
「你的仇人真多。」107回想起初見時他那一身嚴重的傷,現在又被人打成這樣,由衷地評價。
顧謹抽了抽嘴角,「咳,也許是他們嫉妒我長得帥。」他開玩笑似的說。
107送給他一個白眼,停頓片刻,又問:「所以你這兩天一直在房間裡養傷嗎?」
「嗯。」顧謹有些不自然地應了一聲,其實是不想被她看到自己這張慘遭「毀容」的臉,當然這種事他是不會說的。「對了,那什麼,」他試圖轉移話題,「既然——」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107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另一隻手拉過他的左手,指尖在他的手背上快速地寫了幾個字。
顧謹整個人都僵住了。
雖然他在她面前總是表現出一副風流倜儻好似情場老手的樣子,但實際上除了小時候在孤兒院裡和圓圓妹妹有過純潔的肢體接觸外,他連其他異性的手都沒牽過。
而此刻,他的嘴唇和對方柔軟的掌心緊密相貼,不留一絲縫隙。那隻手的溫度明明沒有多高,他的嘴唇卻好似被燙著了一樣,熱得仿佛要燒起來。
這個動作,就像是……就像是他在親吻她的掌心一樣。
噗通。
噗通。
心跳如擂鼓,仿佛下一秒就會蹦出嗓子眼,令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白色的強光在腦海中炸開,思維變得無比遲鈍。靠著僅剩的一絲清明,他艱難地辨識出對方在自己手背上寫的內容:
[別出聲。]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