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補給點地下一層首度人滿為患。思兔閱讀
在被告知要通過眼前這條僅有的通道硬闖出去時,人群立刻炸了，爭搶著想要成為第一批出去的人，誰都知道,趁著最開始出口外的異獸毫無防備的時候衝出去成功逃脫的可能性最大。
不過,當得知補給點全體駐軍為了掩護他們逃出去所做出的犧牲後,大多數人都不再做聲了，少數幾個還在蹦噠的直接被暴脾氣且武力值奇高的邢軍暴力鎮壓。
葉萊送107來到通道入口處。
一路上，107想對他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說,第一次深刻體會到自己的不善言辭。
最終，她只問了一句：「你到底是林，還是葉萊？」
葉萊凝視她的眼神柔和眷戀,「我是林。」
他的身體是葉萊,靈魂是林。林，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水晶——！」一聲急促的呼喚驀然在兩人的耳邊響起,與此同時,熟悉的身影一陣風似的閃到107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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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我找了你好久。」黑晶的氣息微微有些紊亂，因為著急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一得知異獸潮來臨,他就立刻去她的房間找她,沒想到卻撲了個空，之後他幾乎翻遍了整個補給點。剛才從廣播裡聽到所有人地下一層集合的消息，想著她應該會在這裡。謝天謝地,總算讓他及時找到了她。
目光瞥見她面前的軍官，「他是——」
「我是葉萊。」
哦，葉萊中校。
黑晶點點頭,雖然心裡直覺地不喜歡對方,但他知道這裡的每一位軍人都是值得敬佩的,所以一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的任性大佬難得收斂了自己的脾性。
「你們該過去了。」葉萊抬頭望了望前面的情況，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終於到了不得不分別的時刻。
「我把她交給你了，」他轉向黑晶，語氣鄭重地交待，「好好保護她。」
一見對方出現時對殿下滿眼緊張的樣子，他就知道，這是一個可以託付的人
這種事情，用不著葉萊說他也會做到。看吧，他果然不喜歡這個男人，說得好像水晶是對方的誰似的。雖然心裡這麼想，但實際上，黑晶卻難得正色地回答：「我會用命保護她。」
葉萊放心地點點頭。
他最後和107對視來一眼，輕聲對她說：「等我回來。」
第一批開路的軍用懸浮車已經整裝待發。
107坐上黑晶的越野車，牢牢系好安全帶。
他們被葉萊安排在第一批出逃的人員中，等到前方那批軍訓懸浮車衝出通道在異獸堆中自爆清出一道缺口後，他們就要和其餘第一批出逃的人員一起趁機衝出去。
接下來會有第二批軍用懸浮車衝出通道自爆清場，第二批逃生人員跟在後面衝出去。
第三批……第四批……
「兄弟們——」指示燈亮起，第一批開路隊伍的分隊長提起一口氣，對著通訊器大喝，「開路！」
話音剛落，十幾輛軍用懸浮車瞬間猶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毫不猶豫地奔向那個有去無回的出口。
「砰！砰！砰！——」
一連串緊密的爆炸聲在通道外炸響。
緊隨其後，數十輛第一批逃生的越野車開足馬力，頂著爆炸的餘威奮力衝出通道口，熱浪滾滾一波又一波舔舐車身上的防護罩，漫天塵土飛揚，夾雜著群獸驚慌而憤怒的嘶吼。
黑晶幾乎發揮出了生平最好的一次車技，在氣浪劇烈的衝擊下艱難地穩住車身，同時還要注意避開周圍的異獸群。旁邊的107目視前方，雙手牢牢抓住座椅的扶手。
……
半小時後。
補給點地下二層武器彈藥庫。
和地面上的喧囂相比，這裡顯出了一份難能可貴的安靜。
偌大的倉庫中只有葉萊一個人，身姿挺拔地站在控制台前，目光靜靜地停留在那枚紅色的引爆開關上。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在想，那時殿下是懷著怎樣絕望的心情按下了自爆裝置的按鈕，爆炸的那一瞬間，她該有多痛。
現在，終於即將輪到他自己體會這種感覺。
這是他應受的懲罰。
那時沒有保護好殿下，是他一生的愧疚。
緊閉的大門外漸漸有動靜傳來，屬於異獸的、奔跑時發出的震動和咆哮，劃破了武器庫內這份短暫的靜謐。
隨即，堅固的合金大門肉眼可見地開始變形，在外頭異獸的猛烈撞擊之下發出搖搖欲墜的哀鳴。
到時間了。
葉萊將視線從門口收回，輕輕吐出一口氣。
「對不起。」占用了你的身體這麼久，他對體內那個屬於真正的葉萊的靈魂說，還有——
「再見。」
……
「轟——！」
巨大的爆炸聲接二連三地劃破天際，呈輻射狀以補給點為中心迅速蔓延至方圓數十里。
聽到響聲，已經成功逃脫的人們猛地回頭——
遙遙地，就見補給點所在的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而起，映染了半邊灰黑色的天幕。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呆呆地無法動作。
良久，終於有人忍不住捂嘴嗚咽。
107緩緩地抬起手按住心口的位置，第一次感受到什麼是沉重。
……
大部分倖存者都選擇前往離N029補給點最近的N030補給點。
於是這一夜，N030補給點人滿為患，原本開放給外來人員住宿的房間完全不夠用，不得不在其他區域又騰出了一批房間，就這樣還是有一些人沒有房間住，只好在走廊上打地鋪將就一晚。
黑晶和107屬於較早抵達N030補給點的一批，所以很幸運地分到了兩間房。
剛經歷過驚心動魄的生死逃亡，對精神和體力都是一番考驗，許多倖存者們累的顧不上清理自己狼狽的外表，爬上床倒頭就睡，稍微講究一點的也只是草草沖了個澡就休息了。
107倒不覺得疲憊，這種生死一線的情況過去為組織做任務時經常遇到，已經習以為常了。
洗完澡後，她在桌邊坐下，雙眼放空盯著某處發呆。
「篤篤。」
房門忽然被敲響。
來人是黑晶。
「你……還好吧？」黑晶走進來，關切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那位已經犧牲葉萊中校似乎和她的關係很好，現在那人犧牲了，他想她的心裡肯定很難過。
107「嗯」了一聲。
黑晶覺得她這個樣子顯然是在故作堅強，於是立刻使用剛才在網上發帖——《喜歡的女孩子心情不好，怎麼安慰她？在線等，急！》學到的傳說中的經典招數，「咳，我的肩膀可以借、借你。」
媽蛋！一緊張又結巴。
然而107完全不是正常女孩子的腦迴路，聞言茫然了一瞬。
借肩膀做什麼？難道是想把她扛起來？
現在流行這種安慰人的方式嗎？
她想了想被人扛在肩上的不怎麼美好的滋味，果斷拒絕：「不用，謝謝。」
「哦。」黑晶有些失望。
#經典招數被喜歡的女孩子拒絕後該怎麼做？在線等！挺急的！#
他努力回想剛才學到的其他招數，頓了頓，輕咳一聲，繼續說：「你別難過，雖然他……」不在了，「但是，既然他……」把你託付給了我，說到這兒，他的耳根詭異地紅了紅。
他到底想說什麼？
107越發茫然地瞅著黑晶。
「我會、我會一直照顧你的。」他仿若在結婚典禮上宣誓一般莊重而堅定地說，雖然被結巴破壞了幾分嚴肅感。
哦，對了。
黑晶的這句話提醒了107，她想起還沒有和對方談過關於上回的救命之恩的問題，現在正好和他說清楚。
「你不用對我這麼關照，我只救過你一次，而你回報了我那枚戒指，我們之間已經兩清了。」她認真地說，在她看來這就像是銀貨兩訖，不存在誰欠誰了。
「不是一次，」黑晶皺了皺眉，不喜歡她用「兩清」這個詞來形容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兩次。」
107疑惑地看著他。
「你、你還記不記得，一年前，有一天夜夜晚，在D區東城，蓮花街的一條、一條小巷子裡，你，救過一個人？」他眼含期待地盯著她。
「那個人就是我，那段時間，我修煉出、出了問題，被幾隻趁虛而入的渣滓追殺，」提到分家的那幾隻渣滓，他的眉宇間不由得閃過一絲厭惡，「幸好那晚遇上了你，你當時伸手，咳，捂住了我的嘴，把我藏進巷子裡，我才得以躲過那些人派、派來的殺手。」
說完，他悄悄地呼出一口氣，一下子說這麼長一段話對於他這個一面對她就緊張到結巴的人來說真是艱難……
沒錯，是有這麼一件事。
107想起來了。
那晚她正在D區東城蓮花街盡頭的巷子裡守株待兔，等候任務對象出現，沒想到迎面跌跌撞撞地跑來一個披頭散髮的男人，為了防止這人鬧出的動靜驚走她的獵物，她只好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強行拖進了巷子裡……
真是一個美妙的意外。
當時那個人形容狼狽，頭髮披散著遮住了臉，所以她並沒有留意對方的長相，原來是他嗎？
她的視線若有所思地流連在黑晶的臉上。
「哦，對了，我那時頭髮有、有點長，」見狀，黑晶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而且不長這樣。」
說著，他從空間器中取出一小瓶只有食指一半長的琥珀色藥水，在指腹抹了兩滴，隨後伸手一點一點地揭下臉上的易容，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出現場版的川劇變臉。
「這才是，真實的我。」
說這句話時，他的聲音一變，和原來的有些相似，卻完全是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這才是他真實的聲音，這才是他真實的模樣。
107盯著眼前的這個人，眸光顫動，內心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
她早就知道他是易容了的，此刻才知道，原來連他的聲音也是假的。
不過，單是變聲這種行為並不足以令她感到震驚，因為她自己也是這麼做的，通過巧妙地調整聲線從而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的聲音是每個改造人的必修課，叛逃組織之後，但凡有陌生人的地方她用的都是假聲。
令她震驚的是，這個聲音……這張臉……
竟然如此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