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孰高孰低


  沈青皎將面前的杯盞拿起,和他輕碰了一下之後,發出清脆的悅耳聲響,她低首啜飲了一口,眉眼被酒意暈染的越發濃黑,仿佛外邊的夜空一樣,深沉入墨,叫洛楠看的移不開眼。思兔sto55.com

  殿內的眾朝臣看著晚宴上洛楠兩人和小皇帝之間的眼神交匯,只覺得三人之間只是表面看上去和睦,可那平靜之下的暗潮湧動才是他們之間真實的關係。

  小皇帝雖然重用他們,可實際上卻還是不信任他們,就仿佛當年的明懷帝和陸淮起之間,只有一層利益關係在那裡支撐著他們,一旦哪一方破壞了這種平衡,他們之間的關係很快就會土崩瓦解。

  小皇帝將酒壺中的酒都快喝光的時候,終於沈青黎被侍衛押著進到了殿內。

  聽著那拖曳在地的沉重的鐵鏈聲,小皇帝覺得自己的腦袋仿佛也被灌了鉛一樣沉重極了,他不想去看沈青黎的臉,可又忍不住想要看看她現在是何模樣。

  沈青黎沒有想到過,小皇帝會把她叫來大殿內,這是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這樣羞辱她麼。

  本來熱鬧歡騰的宮宴因為她一個人的到來便頓時變得鴉雀無聲,仿佛她是什麼稀有之物一樣,紛紛盯著她小聲嘀咕些什麼。

  他拖著沉重的腳鏈,鐵鏈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刮出一陣陣刺耳的響聲,那響聲仿佛是刮在小皇帝的耳畔一樣,那樣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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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禁不住抬頭去看沈青黎,這麼一看他便愣住了,只見沈青黎穿著一件破舊異常的囚服,並且囚服上還有多道血痕伸出來的血跡,那樣殷紅的顏色讓小皇帝感到一陣刺目。

  目光移到沈青黎的臉上,看著她不卑不亢的眼神,那沉靜從容的模樣一瞬間便讓他想到了曾經的大皇姐。大皇姐也是這般,無論發生了什麼事,總是那樣的鎮定平靜的去應對,仿佛沒有什麼會讓她心神大亂的事。

  那清澈澄淨的黑眸也無法不讓他想起大皇姐望著自己時溫和寧靜的眼神。

  為何會如此相像--本該是兩個毫不相干的人,為何會給他這樣相似的感覺?

  他無法輕易的將這些都歸咎於那天的那個夢,實際上從很久之前開始,他便隱隱的有那種感覺,那種聽起來便會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猜想,正因為不可思議,他自己也不敢,同事也不願去深想,只認為自己時中了邪才會相信那種近乎於天方夜譚的轉世之說。

  可眼下,看著如此像大皇姐的沈青黎這樣一步步朝著自己走來,他實在難以將自己的那個猜想再視為甚麼無稽之談。

  明春站在小皇帝身後,看著小皇帝一直直勾勾的盯著沈青黎看個不停,可眼神卻是複雜萬千。他一時間竟也猜不透小皇帝到底在想些什麼,而對於這個沈青黎他又是作何看法。

  沈青黎察覺到小皇帝一直在用一種奇異的目光在盯著自己,可她不想去在意,她現在所有的心神都被坐在那裡望著自己的沈青皎給奪去了。

  沈青皎竟然會在這裡,這是她沒有預料到的。

  心中靈光一閃,莫非小皇帝已經和沈青皎聯手。

  那她現在或許明白了,為何小皇帝會將自己召進皇宮了。

  因為沈青皎。

  必然是沈青皎和小皇帝提出來的,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但沈青皎恨自己入骨,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她怎麼會放過一個這樣好的羞辱自己的機會。

  自從沈青黎進殿之後,沈青皎的眸子便一直牢牢的鎖在她身上,她看著沈青皎破爛的囚服和她那慘白的臉色,以及她衣服上的血跡。

  看著那些血跡,她心中忽然有些興奮,那些血是她給沈青黎的「賞賜」,是她重新歸來之後對沈青黎的一份厚禮。

  沈青皎心中在醞釀著惡意,她忽然捂住了口鼻,用一種可讓所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說道,「什麼味道,怎麼這樣難聞?」

  這分明就是在說沈青黎,她身上的血腥味淡淡的,卻也足夠讓人聞到一些。

  但也不至於像沈青皎說的這般沖鼻,她是故意的,為了羞辱沈青黎。

  何敏辛見沈青皎這樣,他連忙道,「洛夫人,這囚牢里出來的人的確都是會有一股子味道,您身子交規,又是富貴之家的夫人,自然是聞不得這味道。」

  他這話說完之後,還一臉善意的望著沈青皎,似乎真的是為她在著想,可他卻感覺自己說完這句話之後,上頭有一束目光冷冷地刺中了他。

  小心翼翼的回頭看向龍椅上的那位,只見小皇帝正望著沈青黎,眼神中透著一股躁怒。

  他不禁一頭霧水,搞不清這小皇帝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沈青黎聽著那極具侮辱性的話,那些話就像是一盆髒水潑在了她的身上,既涼又腥,讓覺得一陣噁心。

  沈青皎看著自己的話讓沈青黎臉上的淡然出現了一絲裂縫,她暗自得意之時,餘光卻看到了沈青黎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秀眉皺了起來,這沈青黎難道是和自己一樣,懷了身孕?

  心中忽然生出來極度的惱怒,沈青黎現在已是罪婦,憑什麼還可以留著她那腹中的孽種。

  她可不想沈青黎再生出來一個和她一樣惹人憎惡的女兒。

  心裡的惡意一旦湧現出來,便一發不可收拾。

  她裝作是不經意的發現,疑惑地道,「呀,原來陸沈氏竟懷了身孕!」

  這句話一說出來,就像是炸藥的源頭被點燃了一般,迅速地讓整個大殿都變得喧鬧起來。

  「沈青黎懷了孕,那她肚子裡的不就是陸淮起的孩子!?」

  「誰知道呢,當初大婚前,沈青黎是被抓到了北齊,說不定這孩子是北齊的種……」

  「呵,你難道忘了,陸淮起本就是北齊的人,他可是北齊的大皇子!」

  「不會的,諸位可別忘了,陸淮起是什麼人,他怎麼可能容忍自己的女人有了別人的孩子。」

  「言之有理,那這陸沈氏就是為陸淮起留下了後代,這可不大妙,萬一這孩子生出來,以後豈不是又多了一個禍害!」

  「陸淮起那樣的人,他的兒女也定然不會是庸碌之輩!」

  「……」

  聽著那些紛紛雜雜的閒言碎語,沈青黎的面色變得沉涼如水,這些人竟是如此議論著他嗎,在他身死之後,他們竟對他毫無一點的尊敬之意。

  可她現在不能去斥責他們,那樣不會起到任何的作用,反而會惹惱了小皇帝,那時她腹中的孩子就危險了。

  小皇帝聽著那些大臣們的話,看著沈青黎那隆起的肚子,眉毛皺成了一團。

  若是陸淮起的孩子生了下來,那日後他的皇位還坐得穩嗎?

  可萬一沈青黎真的就是他大皇姐的轉世,那孩子便就是大皇姐的孩子,他又該怎麼處置大皇姐的孩子。

  他有那個資格去處置嗎,大皇姐可是曾救過他的命。

  如果沒有大皇姐,他現在早就是亡魂一縷,還談何坐擁江山。

  沈青皎將那些大臣的話收入耳中,她的眸子中滿是掩抑不住的得意之色,沈青黎,你面對這樣不堪的猜測和對陸淮起的肆意侮辱,你還沉得住氣嗎,你腹中的那個孽種還留得住嗎!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等待著有個人能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提出將沈青黎腹中的孩子處死一事。

  一旦有一個人說,那些牆頭草一樣的官員們必然也會跟著附議,那時小皇帝一允准,沈青黎便完了。

  她眸子裡的幽光難以控制的湧現出來,為她整個人渡上一層詭異之感,讓洛楠也為之側目。

  小皇帝的眼神落到了沈青皎的身上,他沒有錯過沈青皎臉上那種亢奮的神情,?他知道這歹毒的女人必然是在期待著沈青黎腹中孩子的死兆。

  他揉了揉額角,心中亂作一團,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洛楠竟出人意料地站起身來說道,「皇上,可否聽草民一言?」

  他站得筆直,眼睛直直的望著小皇帝,給人一種無形的威逼之感,小皇帝不悅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卻對他接下來想說的內容有種不祥的預感。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說一句,「但說無妨。」

  洛楠不疾不徐的說道,「皇上,草民以為這陸淮起依然是國之罪人,那他的子嗣便斷然留不得。萬一將此子留下來,讓他出生,焉知不會是另一個陸淮起,到了那時,西梁的江山,皇上的基業便危險了,那時若再想處置此子,可就為時已晚!」說到這,他拱手道,「皇上,望您三思。」

  眾大臣聽著洛楠這一番預言,都相互交換著目光,他們迅速在心中權衡著利弊之後,便都一齊從席位上站起身來,齊聲高呼道,「皇上三思--」

  一時間,整個大殿之上都迴響著文武百官的呼喝之聲,沈青黎處在大殿中央,耳中一片轟然。

  她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幾乎可以感受那腹中的孩子正在踢著自己,仿佛是在為自己的命運而感到不安一般,她的心忽然揪痛了起來。

  小皇帝眼睛一閉,心中閃過了萬般念頭和種種掙扎,終於他嘆息了一聲,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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