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在後悔中度過餘生
四目相接的瞬間，南汐只覺得胸腔里那顆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轉瞬即逝。思兔閱讀sto55.com
眼前這個男人，是誰？
她剛醒來不久，除了南宇，誰也不認識。
此時此刻，她對一切陌生的人和事都是懷著既好奇，又有一絲害怕的心情去接觸和探究。
對於這個男人，亦是如此。
不知為何，他給她的感覺，有些不同。
而陸川並沒有注意到女孩眼中一閃而逝的光芒，只是沉默地注視著她。
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不過幾秒，繼而下移，落到左胸膛。
完全不一樣的臉，可那顆跳動著的心臟，是屬於喬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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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南汐懵懂地眨眨眼，眼中帶著探究，七分好奇，三分怯意。
女孩的眼神純粹乾淨，沒有一絲世故，仿若一頭林間新生的幼鹿，略帶水霧的眸子就這麼瞧著陸川。
陸川並沒有打算走太近，只是站在門邊。
正欲開口，卻聽身後傳來聲音。
「你怎麼來了？」
南宇沒有料到他會再來醫院，自己不過是剛離開一會兒，想不到……
也不知他有沒有對南汐說什麼。
聞言，陸川眉峰微挑，仿佛對方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
「我來看看，她的心臟怎麼樣了。」
這個「她」，指的自然是心臟的原主，喬夕。
即便明知道女孩不可能再回來，他還是忍不住想來看看，這顆她捐出去的心臟，是不是能好好替她完成心愿。
這……是那個傻女孩和這世界的最後一絲關聯。
「放心，目前我妹妹各項指標都很正常，沒有任何排異反應。她的願望，會實現的。」
自然，南宇口中的「她」，亦是指喬夕。
南汐只隱約聽到隻言片語，並未聽清他們在說什麼，但直覺告訴她，跟她有關。
但比起這個，她更加好奇和哥哥說話的這個男人。
「哥哥，你認識他嗎？」
不等南宇回答，女孩又對著陸川微微一笑。
「你長得真好看。」
心裡這麼想，嘴上便這麼說了出來。
一句無心的話語，卻令陸川心頭一顫。
他凝視南汐的眼睛，盯著看了許久，曾經的畫面如同重播一般在腦海中浮現。
第一次見到喬夕時，她像個小公主一樣，從樓梯上走下來，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見他也不說話，女孩有些困惑。
「所以你是哥哥的朋友嗎？」
男人深沉的眸子裡看不出情緒，甚至回應她時，語氣也十分平淡。
「我叫陸川，你移植的那顆心臟的捐獻者，是我的未婚妻喬夕。」
從口中說出「喬夕」二字，心口微微刺痛，人還活著時，他對這個名字無比厭煩，如今……卻成為他心上難以癒合的傷。
「心臟的……捐獻者？」南汐嘴裡喃喃道。
人沒有心臟，不是會死掉嗎？
所以……
「你的未婚妻不在了嗎？」
這個問題，陸川沒有回答，只是視線一直落在女孩的左胸膛，仿佛透過那裡，就能看見「活著」的喬夕。
男人的沉默令她莫名有些難過。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心口，衣襟之下還覆著白色的紗布，時而還會有一絲絲疼痛。
「哥哥……」
這突如其來的信息讓南汐有些不適應，她轉過頭求助般地看向南宇，想從他那裡知道些什麼，無論什麼都好。
關於她的心臟，關於那個捐獻者……
然而南宇卻並不願意她知道太多關於心臟移植的事，尤其是……喬夕。
那個名字，只要一想起來，他便充滿了愧疚。
這份罪惡，他獨自承擔便好，絕不會讓南汐知曉。
原本他做這一切，就是為了妹妹能和其他健康的女孩一樣，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只要她幸福，他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
「汐汐，聽哥哥的話，先好好休息，這些事我以後再告訴你。」
「好吧……」
女孩乖巧地點點頭，重新躺好，目光卻始終在陸川身上流連。
他真的好帥，五官深邃立體，近乎完美。那個叫喬夕的女孩能做他的未婚妻，一定也長得很好看吧？
安撫南汐躺下之後，南宇默默看向陸川，給他一個眼神示意，而後走出病房。
陸川跟上，單手插在褲兜里，跟著他走到病房外。
兩人相對而立，誰都沒有先開口打破沉默。
良久，南宇終於忍不住。
「你也看到了，我妹妹南汐現在的情況不錯。或許這對於喬夕而言，也是另一種活在這世界上的方式。」
他看向透明玻璃隔著的病房，臉上帶著欣慰的笑。
這句話，他無數次用來自我說服，試圖減輕心中的負罪感，現在，他也想用這句話來說服陸川。
「這樣也很好，不是嗎？」
陸川緘默，晦暗不明的眸子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病床上的女孩。
她平躺著，睜眼盯著天花板看，眉頭微微皺起，右手大拇指抵住下巴，仿佛是在思考問題。
這副模樣，再次讓他情不自禁地想到喬夕。
喬夕睡不著的時候，總是喜歡呆呆看著天花板，一會兒若有所思，一會兒又笑起來。
而她在思考問題的時候，也會有同樣的小動作。
所以……喬夕的心臟和南汐匹配，難道真的是天意？
此情此景，就好像她還活在這個世上，只是音容更改而已。
陸川沒有意識到自己竟是盯著她看得愣了神，直到南宇的聲音再次響起。
「無論如何，喬夕已經不在了，我感激她，也永遠不會忘記她。但我希望，汐汐能快樂無憂。」
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陸川已經懂得。
是他魔怔了，才會把完全不同的兩個人聯繫到一起。
這個女孩，是南汐。
而喬夕，再也回不來了。
行為舉動再像，也不過是因為那顆心臟罷了。
他兀自收回視線，眸中那抹暗色愈發濃重。
她是真的不在了，除卻一顆心臟，再無跡可尋，他又該怎麼去償還虧欠，彌補錯誤？
或許……
註定只能在後悔中度過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