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一問一答
或許後人去追溯白離的過往歷史時,只會感嘆此時鎮撫使大人的大膽包天,這輩子第一次談的生意就這麼大,而不會去計較這兩人會面時的稀鬆尋常的態度。思兔閱讀520官網
裴文甲作為蘇州知府,沒什麼太大的排場,換上了便服外出,活像是一名私塾先生。
見到白離後也是熱情的打了個招呼,道『吃了沒』。
白離說沒吃。
他說那一起?
白離說了聲好,兩人便去了屋子裡,僕人去弄來些酒菜,兩人就坐在客廳里閒聊了起來。
等酒喝了小半壺,雙方才開始聊起些許事。
裴文甲熱情洋溢的說:「白大人,你算是為了這姑蘇的平安做出了大貢獻啊,不僅清了白骨道,而且還揪出了造畜案子的罪魁禍首,相較之下,我是什麼都沒做到,慚愧,慚愧啊。」
🆂🆃🅾5️⃣ 5️⃣.🅲🅾🅼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白離搖頭說:「感謝的話說就不必了,大人想要給我幫點忙倒是可以。」
裴文甲哈哈笑著:「我自罰一杯。」
仿佛沒聽到剛剛白離說了什麼。
……嘖,果然是能在吃人的封建社會裡當大官的人。
白離吃了口菜,味道也是一般,這盤菜和他的感謝一樣……能值幾文錢?
裴文甲繼續感慨:「本府也算是閱人無數了,過往斬妖司威風的時候不曾見過,在我上任後,見到的便是斬妖司勢微衰敗,故而內心總有感慨,心說倘若能見到當初斬妖司全盛時期,會是何等風範。」
白離聳了聳肩:「那大概……你會看到很多死人吧。」
知府大人不以為然:「守護世間清明,哪有不死人的,犧牲再所難免……天下人都敢感謝斬妖司啊。」
白離挑眉,不無諷刺道:「我也感謝過去的斬妖司。」
「哦?」
「沒他們,我能淪落到如今地步?」白離靠著輪椅,手裡掂著酒杯。
「不曾想到,白大人也心懷怨言啊。」裴文甲笑道:「不過是醉話,當不得真。」
「我是錦衣衛出身,錦衣衛里的都是些什麼人,大人不可能心底沒數。」白離搖頭說:「我終究負著斬妖司的名頭和聲望,可內里絕非是斬妖司的人,所以說……感謝這種話,不用對我說,太虛了……」
裴文甲明知故問:「那白大人為何要……」
「打掃屋子罷了。」白離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姑蘇是斬妖司的門前庭院,既然要面聽天下,總得讓門前乾乾淨淨。」
他再度強調。
「我既不是為了你們,也不是為了任何人,而是為了我自己。」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酒杯被放下了。
裴文甲收斂了笑容,眯起眼睛說:「白大人,我得說……這很危險,身居高位卻信奉利益,這套說辭是不是你的真實想法姑且不論,但不論是不是,都很危險。」
「危險就對了。」白離一笑置之:「我不希望被人小覷。」
「白大人做了這麼些事,一年半載內,誰敢小覷?」
「一年半載可不夠,起碼得這個數。」白離攤開五指。
「五年?」
「五十年!」白離語氣淡然:「在此之前,我想會繼續殺下去。」
「妖?」
「或許是。」
「人?」
「或許不是。」
「您這可算是越權了。」裴文甲嚴肅道。
「知府大人若是管得了,我可以不管,可知府大人若是管不了呢?」白離面無表情的反問。
「會有人來管的,未必是斬妖司。」
「大人信得過那批人?」
「至少比門前猛虎更安全。」
裴文甲補了一句:「除非這頭虎是臥著的。」
白離端起酒杯,抿了口米酒:「那不巧了嗎?我就是臥虎,安全可靠,居家旅行必備。」
知府探過身子,拿酒壺的同時,彎著腰離開座:「我憑什麼相信這頭虎不會下山?」
「因為……你只能這麼相信。」
「不,我可以不信。」
「相信我,你不得不信。」
「為什麼?」
「因為知府大人剛剛親口說過了——老虎是危險的。」
白離將杯子往前推了推。
裴文甲思略著,站著沒有後續動作。
彼此沒有劍拔弩張,也聽不出太大火藥,更沒有四目相對殺機縱橫,只有一言一句間的張弛。
知府沉默了一會兒,放下酒壺,坐回位置上。
「這酒,喝不了。」
「為什么喝不了?」
「我不信大人。」
「這話我剛剛說過了。」
「我說的不信,是另一種不信。」
「哪一種不信?」
「朝廷,國子監、司天監、大理寺;江湖上,白鹿學宮、石佛山、點墨派;外域來的異人宗教、極東來的陰陽鬼道、南域蠱系、西域妖蠻……我憑什麼信白大人的酒後一席話,就認為您能澄清天下,掃清玉宇?」
「知府大人是認為我不配?」
「不論將來如何,且看當下。」裴文甲搖頭說:「便是門外的學宮學子們也多有不服。」
「倒也是實話,那我便和大人透個想法。」
「哦?願聞其詳。」
「我想做生意。」
「什麼生意?」
「給錢就保平安的生意。」
「您這是收保護費?」
「不是一般的保護費,貧困不收,農戶不收,只收大家大戶大門大姓的錢,他們的麻煩總比一般人多,欺壓百姓用不上幫忙,往往需要幫忙就是火燒屁股的大事,搞不好就滅門滅族,妖魔不講道理啊,您說是嗎?」
裴文甲面露難色:「這生意……有點不妥……處理這些事務,算是公務,你這錢,不好掙。」
白離拿出臥虎腰牌,拍在案板上:「這個,能不能掙錢?」
裴文甲點頭:「能,跪著,朝廷給。」
白離又拿出刀放在一旁:「這個,能不能掙錢?」
裴文甲點頭:「能,站著,江湖上。」
白離將臥虎腰牌和刀一放:「那這個加這個……」
裴文甲瞭然:「能,站著,兩面一起掙。」
「那不行,朝廷的掙不了。」白離搖頭。
「為什麼掙不了?」
「我要掙了朝廷的錢,這酒就沒得喝了。」
「誒,白大人這話我就聽不懂咯。」裴文甲打了哈哈。
「我不要朝廷的錢。」
「誒,這朝廷的錢不算錢?你是斬妖司鎮撫使,不掙朝廷的錢,掙誰的錢?」
「誰的錢多,掙誰的!」
「皇帝錢可多了。」
「可還是不能掙。」
「為什麼?」
「掙了,就要被他知道,他知道了,就不會給我掙錢的機會,會逼著我二選一,但我不樂意。」
「懂了,白大人,我算是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