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師尊,為什麼要餵血?」
謝眠看著江懷玉又重複問了一遍,他笑意減淡,淡得幾乎沒有笑。思兔閱讀
嘴角還殘留著一點江懷玉的血液,他抬指緩緩擦去,眼神沉了下來。
江懷玉心道,你為什麼下毒,我就為什麼餵血。簡直明知故問。江懷玉懶得應答他,敷衍道:「你心裡清楚。」
謝眠從喉間滾出一聲輕笑,半響,才道:「弟子不懂,還請師尊明示。」
江懷玉不理他,心裡盤算著什麼時候毒發,希望別毒發的太快,死得太慘。
謝憐眼神已經完全陰沉下來,他扣住江懷玉緩緩道,「上次弟子就在問師尊,師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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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知道弟子是妖了,對嗎?現在餵血,師尊是想看弟子狼狽,控制不住化妖?還是想羞辱弟子?
謝眠話未說完,周圍嗡鳴一聲已經回到富裕縣。
這裡應該是富裕縣的邊界,只見黃沙翻飛的荒野之上,有一間破房子,房子搖搖欲墜,上面長滿青苔。
數十人站在屋頂上,操著手看著江懷玉和謝眠。
——是一群散修,最低修為也有假丹期。來者不善,是來搶奪的。
「聽我的是不是沒錯?在這裡必定能逮著人,從秘境出來的人,好幾次都是從這個出口傳道出來的,我早觀察過,蹲守幾百年。」
數十人為首那高瘦青年,看著江懷玉和謝眠,揚眉笑道,一身青衣,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還是大哥厲害,還是大哥厲害。」
身後眾人立刻吹捧到,邊吹捧邊拿出武器,笑嘻嘻的跳下屋頂。
「二位,是我們請呢?還是你們自己拿出來呢?」
謝眠沒說完的話收了回去,他確定在飛星沙城秘境的回憶沒被抹掉後,放開江懷玉的手,歪頭笑問。
「不知各位想要什麼。」
語氣輕飄飄的,不含半點感情。問這句話時,謝眠手中寒光乍現,一柄利劍從他手中出現,斜垂於地。
「想要什麼?這不明知故問嘛,當然是想要你們從秘境裡拿出來的東西。」
眾人笑了幾聲,目光徘徊在江懷玉身上。
「你們要想活命就把秘境裡拿到的東西和你們身上的東西全部交出來,另外……」
江懷玉蹙眉,來不及想為什麼飛星沙城秘境說好抹掉記憶,他卻一點沒忘記的原因,抬眼看向對面數十人。
對面這數十人徘徊在他身上的目光太過露骨。江懷玉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
對面數十人在他心中浮現不好預感時,慢悠悠道:「你要留下來陪我們一段時間。」
江懷玉氣笑了,「搶劫就算了,還要本尊留下來,你們夠格嗎?」
江懷玉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出彩了,一個二個都盯著他看,還想他留下來,他留下來幹什麼?給他們當打手,全場最佳,想得美。
江懷玉不知道他們讓他留下來陪他們的意思,謝眠卻一清二楚。
這話他聽的太多了,在龍族的時候,那些實力強橫的看上誰,就對誰這樣說。如是不服從,等待這些不服從者的只有無盡折磨。
服從者也不見得好,不過強撐幾個月被拋屍荒野罷了。
九龍島是龍族天下,沒覆滅前。
謝眠聞言,臉色已經完全陰沉下來,他轉動手中利劍。舌尖頂了頂尖牙,微微眯起眼睛,數著對面的人數。
「我們夠不夠格,你可以試一試啊。」對面數十人鬨笑道,「我們給你面子啊。」
笑聲落地,震落房子上層堆積已久的塵埃。
寒光忽然在眼前閃現,站在前面的幾個人笑完,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臉上頓時劃破一道血痕。
鮮血順著臉頰滾落滾到脖子上,血淋淋的,幾人抬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血,眼神瞬間陰狠起來,看向傷他們的謝眠。
「你小子想找死?!」
「師尊,下面這些人交給弟子,房頂上面那一個就麻煩師尊了。」
謝眠出手又快又狠,在對方還在說話之時就已經先出手了,他沒有回覆對面幾人放的狠話,甩了甩劍上的血珠。
血珠滾滾而落,灑在地面上暈開來,暗紅色的圓圈。
「房頂上那人,弟子不是對手。」
江懷玉早知謝眠會這麼說,點頭應道,「嗯。」
對面聞言,忍不住狂笑出聲,笑謝眠,「你小子也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你等著,今天就讓你死得好看……」
「夠了。」
房頂上那高瘦青年不耐煩地皺起眉頭,他撩了撩青色衣擺,冷冷道:「就你們話多,是不是要先死了才不會話多?該出手時就出手。等出手拿到手了,想怎麼玩還不是你們說的算。」
那倒也是,幾人立刻閉了嘴。看向身後幾人道。
「你們先別出手,我們收拾這小子,足夠。一個築基期也敢這麼囂張。」
路走窄了。
江懷玉憐憫的看了他們幾人一眼,不再留半點餘光給他們,召出銀劍,躍上房頂。
銀劍從秘境裡拿出來,認作本命劍後,江懷玉還沒有試過,正好拿房頂上面這人來開刀。
房頂上面這人應當就是領頭人。見江懷玉躍到房頂上也不緊不慢,他慢吞吞的從袖子中摸出一頂黑色魂幡,旗子上寫著一個『召』字。
江懷玉認出了這個召字。
主角受林湛在後期就遇到一個變態,這變態專門拿活人丟進油鍋里煉化,煉化之後,將屍油收集起來,保養自己的幡杆。
而那些被他練過屍油,活活燙死的人,就會化成冤鬼,強行被拉入魂幡之中,成為魂幡驅使的傀儡。
這個變態在遇到主角受林湛後,被林湛重傷。重傷之後也不知道出了哪門子邪,遇上黑蓮花反派謝眠。被謝眠直接把骨頭拆了。
謝眠拆他的理由很簡單,就是因為林湛跟他對上的時候被他傷到了,應而故意拆了他泄憤。
——這個時間點謝眠已經知道自己心意,明白自己喜歡林湛,暗中在保護林湛。
這個變態被謝眠拆了之後,評論區大呼爽。
江懷玉頓感不妙。
林湛後期已經是化神初期了,跟他現在的修為一樣,他跟這個變態對打都讓對方逃跑了,還被對方傷了。
自己現在跟這個變態打了,豈不是也會被傷?
不但會被傷,還可能被死死壓制,畢竟他沒有主角光環,不可能說就傷一下那麼簡單。
江懷玉想到這裡,神經繃緊,握緊劍,因為太過用力,纖細手指骨節泛白。
似乎看出江懷玉的緊張,高瘦青年笑了聲,拍去房頂上的碎渣,拿著黑色魂幡盤坐在房頂,他特意挑了個好地方,坐在房頂長有青苔的地方。
「我呢,人稱鬼剎十二,你聽說過沒?其實呢,我不喜歡殺人,特別是殺你這種好看的。」
江懷玉提起十二分警惕,「所以?」
「所以我打算給你個機會,活著的機會。」鬼剎十二笑著扭頭,反拿魂幡杆,魂幡杆指了指在地面跟其他人打鬥廝殺的謝眠,「你這個弟子真不討喜,你殺了他,我放過你,一命換一命,怎麼樣?」
他說這話時,眼睛眯起,眼角微微上吊,頗有點像黃鼠狼。
「殺他麼?」江懷玉側頭,俯視地面的謝眠,勾起嘴角,「可以啊,你是要什麼死法?死得要多慘烈?」
鬼剎十二聞言,愣住了,他回頭看著江懷玉。拍腿大笑,「你這個師尊沒有心,為了自己的命,說殺就能殺座下弟子。有意思!有意思!」
江懷玉冷嗤,「本來就不喜歡他,跟本尊搶道侶,巴不得他死。」
「搶道侶?」鬼剎十二笑得更大聲,有點癲狂的感覺,他手中魂幡黑霧翻滾,傳出咆哮聲,「你們這對師徒真有意思。敢問你那道侶好看嗎?比你好看?」
「自然比我好看。」江懷玉揚起下巴,他說起道侶時,已經不再自稱本尊,而是我,臉上的表情也在談起道侶時,溫柔似水,眉眼皆是眷戀。
「雖然我與他還未結成道侶,但日後終歸會結為道侶,遲早的事。他善良溫和,對我也很好,對其他人也很好。
「不過我這弟子實在可惡,總是分走他對我的關注,還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樣……」
修士五官敏銳,龍族比修士更甚。
刀光劍影間,謝眠聽到江懷玉的話,手上動作微滯,下一刻,被對方劃到臉。
傷口不長,從眼尾劃到鼻樑處,血珠滾燙,順著臉頰往下滑落。
「你也不過如此,就是比較難纏。」傷到謝眠的人見狀,忍不住得意,笑嘻嘻道,「看來是個大宗派的弟子,哎呀呀,把大宗派的弟子殺了,那不就是折斷了根好苗子?這罪名可真重啊。」
謝眠抬手緩緩擦去血液,肉眼可見,血液擦去的瞬間,傷口快速結疤,再快速脫離,短短几息時間,傷口竟完全癒合了。
「怎麼會這樣?!」那人瞪大眼睛,不止他瞪大眼睛,他身後的同盟也瞪大眼睛。
從未見過像謝眠這種治癒能力強到變態的存在。
他們的刀不是普通刀,而是取自萬人坑的鬼刀,刀上是淬了毒,普通修士被劃傷,輔佐解毒藥,最起碼也要兩三個月才能從潰爛中好全。
壓根不可能像謝眠這樣,直接結疤蛻疤,幾息之間快速癒合的。
這是個什麼……怪物。
謝眠抬頭看向他們,嗤笑了聲,他反握住劍柄,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來到剛才劃傷他來人面前。
那人察覺到謝眠開到他面前,連忙抬起刀去擋劍。
抬刀去擋時,他感覺自己下巴一痛,轉動眼珠,朝下巴看去。
刀身碎裂,利劍穿破刀身,直直穿到他下巴,從他下巴穿破後腦勺。
「少說空話,多做實事,明白嗎?」謝眠的聲音在他倒在地上時,輕輕響起,如他在魔域聽到的魔音。
江懷玉沒有注意到地面的動靜,他正在真情實意編造他如何如何喜歡未來道侶,而謝眠是如何如何看不順眼,搶他道侶。
鬼剎十二津津有味的坐在房頂聽江懷玉瞎扯。
如果不是氣氛太詭異,此時就差盤瓜子,就能變成說書聽書的茶水小攤歇腳地。
江懷玉編了會,不再編了,他已經在鬼剎十二鬆懈時,來到鬼剎十二的面前,抬劍一劍掃向鬼剎十二。
銀色劍芒帶著寒氣,直掃鬼剎十二。
鬼剎十二眯起眼睛,冷笑,「就知道你會來這招。」他單手雙指夾住魂幡杆,想要擋住這一擊。
不料,魂幡杆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鬼剎十二臉色變了,下一刻,房頂從他坐的位置崩塌,他直接被江懷玉這一劍掃下房頂,崩塌瓦片房梁,盡數壓在他身上。
江懷玉:!
他這麼弱的嗎?!
鬼剎十二從崩塌瓦片房梁下爬起,咬牙切齒盯著江懷玉,「早聞你江懷玉是個藥物堆起來的草包,如今看來,傳言終究是傳言,不可信。」
江懷玉:「……」
原著中原主確實是藥物堆積上化神期的草包,但江懷玉從穿過來後,就一直覺得原主不是草包,其基礎非常紮實。
江懷玉一直以為基礎紮實是他的錯覺,如今看來,確實是非常紮實!
不清楚原主為什麼明明有實力,卻要掩蓋,讓自己成為草包,江懷玉抬了抬銀劍,十分真誠道:「我也以為我是草包,你讓我知道我真的不是草包,非常感謝。」
鬼剎十二:「……」
鬼剎十二扭頭咳出口血,這是在罵他比草包還不如?!狠狠擦掉嘴上血液,鬼剎十二舉起魂幡,嘴裡念念有詞。
黑霧從魂幡中蔓延出,咆哮聲更甚,無數鬼魂從魂幡中飄出,咆哮著沖向江懷玉。
鬼剎十二陰狠道:「還裝!既然你不是草包,那我也不會再手下留情。「
魂幡中的鬼魂被煉化多年,怨氣極其深,江懷玉與之纏鬥時,稍加鬆懈,鬼魂就撕扯他心神。穩住心神,江懷玉擒賊先擒王,先弄死鬼剎十二。
鬼剎十二比江懷玉預想的更弱,沒過五擊,就死在銀劍下。
他死後,魂幡折斷,無數鬼魂被放出,咆哮在半空中。
謝眠已經將地面的搶奪者解決的差不多,唯一一個沒解決的,正處於鬼魂咆哮之下,想來瞬間要被撕扯成幾半。
謝眠見狀,轉身就想收起劍,然而,餘光卻看到鬼魂咆哮的空地之下有一塊色澤透白,溫潤的平安玉。
平安玉上還穿有紅繩,繩子已經斷成兩半。
謝眠臉色頓時難堪到極點,江懷玉剛結束打鬥,甚至來不及拉住他,就見他衝進鬼魂咆哮中,穿過層層鬼氣,來到空地上。
鬼魂怨氣太強,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拿出被捲入魂群之中的東西。
不但不能拿出,還會被魂群絞爛,碎成粉末。
同理,因為怨氣太強,人妖魔進去,也會被絞,不論修為高低,就算逃過被絞,最後都將被鬼氣入體,出現嚴重後遺症。
後遺症千奇百怪,有的精神不正常,直接瘋癲;有的會痴呆;還有的直接丟掉三魂……
謝眠是瘋了麼?!
江懷玉看到謝眠已經踏入空地,他臉上脖子上,甚至衣服都是割痕,鮮血順著割痕往下流,然而,他像沒有知覺,徑直往鬼魂咆哮的中心地帶走。
中心地帶安靜躺著塊平安玉。
還往中心走,這分明是不要命了。
江懷玉知道他不死,但不死不代表就能亂來,亂來一次瘋一次,瘋得六親不認,毀天滅地。
江懷玉顧不得許多,也衝進魂群,一把拽住謝眠,拉他離開。
謝眠咬牙切齒道:「放手。「
「不放,走。」江懷玉拉緊了,連拖帶拽把謝眠拉出鬼魂咆哮之地,謝眠被拉出後,冷冷看他一眼,甩開他手,竟再次往空地去。
江懷玉看向那塊平安玉,原著中從來沒提過這東西,是謝眠很重要的東西?
江懷玉是化神修士,進魂群傷得必定要比謝眠輕,魂群怕正道修士,會減輕鬼氣絞殺度。
咬咬牙,江懷玉在謝眠之前進入魂群,撿起平安玉就沖了出來,衝出後,直接拋給謝眠。
然而,江懷玉沒想到,平安玉在拋給謝眠時直接碎成兩半,跌落在地。
「這……」江懷玉看著跌落在地的平安玉,一時慌神,他嗓子一痛,差點咳出血。不是差點咳出,而是真的咳了口血。
他捂住嘴,不讓自己咳血,「你別急,可以修好,真的……」
掌心扣出血,謝眠竭力保持冷靜,細看之下,他眼眶微紅,「江懷玉,你瘋了?進去幹什麼?不需要你犧牲。」
幫他還被怪罪?江懷玉錯愕地看著謝眠,他鬆開捂住嘴的手,擦了擦臉上血,「本尊是你師尊,你能進去,為什麼本尊不能進去?」
「不需要。」謝眠冷冷道,他撿起地上平安玉,直接折斷成四瓣,丟在地上。
江懷玉就沒見過謝眠這麼脾氣古怪的傢伙,明明在意的很,自己又折得更碎。
服了。
江懷玉身上微痛,抬頭看向半空中的惡鬼魂群,現在還在咆哮,要差不多一天才會自動消失。
收起銀劍,江懷玉冷笑,「不需要算了。「江懷玉還惦記著其他玄魏宗弟子,拿出玉牌,聯繫其他玄魏宗弟子。
玉牌很快聯繫到其他玄魏宗弟子,江懷玉一一詢問情況,得知幾乎安全時,放下心,但還有四個弟子沒聯繫上。
江懷玉心想該不會出事了吧?這樣想著,江懷玉調出其他四個弟子的定位,就要往那四個弟子的位置去。
玉牌卻在下一秒被謝眠奪去,他已經恢復平靜,緩聲道:「剛才是弟子不對,師尊見諒。著這四位師弟,還是弟子去,不勞煩師尊。」
江懷玉頭有點暈,他一時分不清到底是因為進了鬼魂群中導致的,還是因為謝眠下的毒毒發了。搖了搖頭,保持清醒,江懷玉正欲拿回玉牌,謝眠已經御劍離開了。
「什麼脾氣,怪不得追不到林湛。」
江懷玉低聲道,狠狠瞪早已空蕩蕩的天空。現在沒有玉牌,江懷玉也去不了,只能坐下來,看鬼魂咆哮。
看著看著,江懷玉撿起地上碎成四瓣的平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