嫵媚


  被洞悉心事的公主臉色緋紅,玉手將木枝轉了轉,撒上作料的羊腿一會兒便飄出了熟肉的香,靈犀本想等姐姐不追問這事了,可冉清榮沒放過她,稍稍歪著頭等著,手裡的兔腿也不切了,靈犀被逼得沒有辦法,小聲道:「姐姐……你別說出去。思兔閱讀520官網��

  冉清榮不會多嘴,她只想為弟弟確認一份心意,靈犀這話就像是一顆定心丸。她本也怕,他們倆成婚後便鬧一輩子。

  只是冉清榮有些奇怪,「公主喜歡他什麼呢?」

  冉橫刀對女孩子沒什麼溫柔可言,尤其是對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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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犀低著頭,臉頰爬了幾朵緋紅的雲霞,宛如桃花墜露,更見嫵麗。「這種事,我哪知道,但是我一想到他心裡有別人,和我只是想滿足姑姑他們生一個孩子,我就沒辦法控制自己,就很生氣。」

  那廂冉橫刀已經從舊時好友阮令城聊起來了,成婚後他收斂了不少,不再如以前,說話總是眉飛色舞,阮令城欣喜好友成熟,也不想以前要打架了,愉快地拍了拍冉橫刀的肩膀,沖後頭喚了一聲,「瀟瀟?」

  一聽到瀟瀟在場,冉橫刀全身的血都好像一冷,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阮令城這聲兒又大,烤羊腿的靈犀和冉清榮也聽見了,靈犀支起頭,明眸一動,只見兩個男人就在瀛洲島垂花紅廊盡頭,水中香汀白渚,上頭影影綽綽立著一個纖瘦縹緲的影子,姿態嫻雅,身形姽嫿幽靜,不比冉煙濃她們看的那隻白鶴差。

  冉清榮也是一怔,才確認了靈犀的心意,怕弟弟一轉眼就犯糊塗,不由地就拽住了靈犀的手,告訴她不要憂心。

  她相信弟弟應該是個有分寸的。

  幸而冉橫刀只是看了阮瀟瀟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對阮令城小聲道:「阮兄,以前說的混帳話就不當數了,我和瀟瀟有緣無分,沒法給你做妹夫。我現在是駙馬,有公主媳婦兒要伺候,你大聲一喊,她聽到了,我就難過了。」

  阮令城笑著比劃著名噤聲,眼珠一轉,「我懂,都懂。」

  瀛洲島本來是安靜縹緲的近乎仙境的所在,即便貴女王孫們怎麼鬧,也不能濺起什麼波浪。

  只是在冉橫刀與阮令城說著話時,白沙渚上忽地一個貴女尖叫道:「瀟瀟!」

  諸人大驚失色,只見一匹快馬,沿著迴廊直衝上水中小沙洲,一襲杏黃攢青的紗衫,在沙汀上觀賞水仙的阮瀟瀟,便被一個身形健碩魁梧的青年撈上了馬背,她嬌呼一聲,那頭阮令城驀地臉色一變:「瀟瀟!」

  說時已遲,冉橫刀提著大刀便追著馬兒衝下了水榭迴廊。

  靈犀怔怔地站了起來。

  水榭上馬蹄颯沓,貴女王孫們紛紛讓道,唯恐喪命馬蹄之下,馬背上的男人一個唿哨,得意洋洋地擄走了在場最美的少女,阮瀟瀟伸著手求救,卻見到昔日好友一個一個避之不及地躲閃,幾個少女在高聲尖叫,去不上前來,只有冉橫刀提著刀飛撲上岸。

  馬兒走到了堤岸上兩行翠柳之間的白沙小道,冉橫刀快如風地飛撲抽刀,一刀便斬在馬腿上,烈馬受驚,如山崩似的匍匐倒地,青年一頭栽落下來,阮瀟瀟也被冉橫刀抱在懷裡了。

  阮令城後腳跟上來,後怕地牽住了妹妹,阮瀟瀟受了驚嚇,臉色鮮紅,胸脯一鼓一鼓地喘著大氣兒,見兄長來,便一把推開冉橫刀,躲進了阮令城懷裡哭泣抽噎起來。

  「哥哥……」

  阮令城扶著她的香肩,柔聲哄道:「沒事,哥哥在。瀟瀟不怕。」

  幾個貴女同情她的遭遇,正要看那使壞的人是誰,他卻狼狽地拉上了兜帽,將臉掩在了帽子底下,趁著冉橫刀解決馬時,溜到竄入了灌木花叢,冉橫刀大喝一聲,怒道:「何方毛賊給我滾出來!」

  那頭卻沒了聲音,賢王事先安置的府兵沖了上來,照冉橫刀的指示鑽入了灌木林抓人。

  冉橫刀回頭,阮瀟瀟還縮在兄長懷裡抽泣,他有點無奈,手掌拍了怕阮令城的肩膀,「我就先回去了,等人抓到了,你們去跟賢王要個說法,一定嚴懲不貸。」

  妹妹受欺負,阮令城自然比誰都著緊,忙點了點頭。

  冉橫刀提著刀回瀛洲島,但烤肉的姐姐和媳婦兒一起沒了人影,只剩下一堆沒人吃的熟肉,冉橫刀碰巧餓了,也沒管人去了哪兒,坐下就狼吞虎咽地嚼了起來,公主媳婦兒烤的兔腿,意料之外,味道竟然還不錯。

  瀛洲島上,好像沒人在意這一場有驚無險的劫掠,已開始做起了遊戲。

  不少貴女像穿花蛺蝶似的繞柱穿梭,有的在撲蝶,有的在捉迷藏,王孫子弟都在投壺,觥籌交錯,起坐喧譁。

  容恪以前沒玩過,但冉煙濃知道,只要他想,三兩下就能學會,但容恪一點興致也沒有,富貴鄉里浸淫的人玩的喪志的東西,他極少碰,除非她硬要他玩。

  但冉煙濃怕他一個人坐著悶得慌,提議去划船,容恪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四目相對,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陳留那條泊在水上停了整晚的畫舫,冉煙濃耳熱地羞紅了臉頰,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容恪微笑起來,「濃濃,你在想什麼?讓我猜一猜。」

  「不許猜。」冉煙濃跳起來,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唇。

  容恪雙眸如雪,清潤而亮,看得人心一陣慌,臉一陣紅的。

  到了晚間,齊咸在邀月樓前席天幕地地擺下筵席,玩累了的公子小姐都聚攏來,容恪刻意坐得離齊咸有些遠,右手握住冉煙濃的腰肢,左手將劍摁在了桌上。

  容恪是世子,也是武將,今日只是遊玩,他酒宴上壓著劍也並無不可。

  冉煙濃嗅了嗅,她的桌上的菜餚與別處不同,都是她愛的點心小菜,想來是齊咸還記著,她動手要常一塊玉酥芙蓉糕,卻被容恪按住了爪子,她愣了神兒,容恪防備齊咸防備得十分坦然,「賢王殿下不是什麼好人。」

  「啊?」

  齊咸一向拿她當表妹的,雖然拒絕她這事讓她懊惱過一會兒,不過,應該還不至於害她,怎麼就不是好人了?

  容恪微微蹙眉,「皇后屬意永平侯之女為賢王妃,齊咸並不願意,但之所以不願意還設下宴會,不過是為了……」

  他蹙眉將後面那半句「見你罷了」吞了進去。

  容恪從來不會話說一半,冉煙濃豎著耳朵詫異地要聽,卻沒等到後文,不由地也急了,「容恪,你說清楚,為了什麼啊。」

  他一低眉,衣襟被這隻作亂的小手揪住了,他將冉煙濃的粉拳包入掌心,拿了下來,「為了你。」

  冉煙濃一怔,「啊?」

  容恪別過了頭。

  他的濃濃是真的遲鈍,男人對女人起了占有欲,他的眼神肢體神態都騙不過人,他和齊咸對同一個女人有占有欲,怎麼會看不出,齊咸對著冉煙濃時那眼裡有太多隱忍不可說的狂熱,和求而不得的苦悶與情.潮。

  他是個護食的男人,自己的女人被別的男人盯上,說什麼不能容忍,所以今日本不願與冉煙濃一道來。

  但他左右不了冉煙濃,她執意來此,他要是不到,反而讓齊咸有機可乘。

  冉煙濃想到某一個午後,她和冉橫刀大刀闊斧地闖入賢王府,但這位溫潤如玉的賢王殿下,只對她說「濃濃,我拿你當我表妹看待。一直如此」。

  冉煙濃對感情很純粹,你若無心我便休,絕對不會低頭折節地去乞求恩賜和施捨,賢王一句「表妹」,她就再也沒對他動過任何事關風月的念頭了。

  她知道,但容恪……這麼多年,她在上京的很多事都曾落入他的耳中,也許就曾經聽過,她的母親長寧曾和皇后有個心照不宣的約定,她本該是許給齊鹹的。

  冉煙濃在案桌下輕輕勾住了容恪的手指,在他目光微動,幽深的眼眸如積雪消融時,冉煙濃將心裡話都掏出來給他了,「雖然我還是不大相信賢王對我有什麼,但就算有,一個巴掌拍不響,我也永遠不會跟他拍巴掌的。」

  「濃濃。」

  冉煙濃生得明眸皓齒,本就明媚清艷,一笑清揚,便如珠璣生粲,「只和你拍巴掌。」

  酒過一巡,齊咸手中的青瓷紅梅杯喚作了琉璃盞,遠遠地瞥見此景,青筋畢露的一手近乎要將杯盞捏破,紅巾翠袖的侍女捧著酒過來,齊咸給了她一記眼神示意,侍女便得了指令,風姿艷冶地朝容恪這桌過來。

  那位風采卓然的容世子,正在與他的世子妃說話,兩人你來我往好不親熱,這位看起來超脫於十丈軟紅的男人此時卻也如此平凡純粹。

  她們實在是很羨慕冉煙濃。

  那個侍女殷勤地走到了容恪桌前,玉手執壺,開始倒酒。

  冉煙濃詫異地看了看這個美人,又看了看上首的齊咸,心底驀地一動,她不是遲鈍,這個美人媚眼如絲,扭腰擺臀的,勾引她夫君的意味實在是太明顯了。

  「世子,請用碧針青煙。」

  容恪沒有動手,散漫地看著,整個人猶如一道照入冰泉的月華,清冷不可近,連冉煙濃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心裡也不大舒坦。

  他不說話,也不動,侍女便不知道該如何了,可是眼下全場人都在盯著她,她不得不咬咬唇,抬起了手臂,她算準了,只要這麼一撲下去,一定能鑽到容恪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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