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


  冉煙濃板凳還沒坐熱,徐氏喚的人便沖了進來,忠心耿耿要保護主子,徐氏叱道:「將世子妃請出去。思兔閱讀sto55.com」

  冉煙濃是個不用人請的角色,徐氏都找人來趕了,她也不稀罕留,撣了撣裙裾,笑吟吟道:「這只是碗藕湯,不知徐夫人何以如此緊張。告辭。」

  等她一走,徐氏立即脫力地倒回床榻上,丫頭婆子們都驚怪地望著她,徐氏心裡亂糟糟地想:是藕湯,那麼那個小郡主是來試探我的?我莫不是著了她的道兒了?

  徐氏仔細想著方才可曾露出什麼破綻,但想了想,卻沒想到,便放心地拉上了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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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煙濃帶著錦雲出門,心跳還怦怦然的,她只是想試探徐氏與容桀之死是否有干係,可她還沒提到留侯,便覺著徐氏有些異狀,徐氏與外男有染,莫不是教心思靈敏的侯爺察覺了什麼,徐氏憤而殺人?

  冉煙濃回去將得到的所有訊息都一一告知了容恪,但教她意外的,是容恪壓根沒覺得驚奇,反而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樣,薄唇彎成一道優雅的紅弧。

  她想,也許是徐氏平日裡所作所為太教人不恥,因而即便她紅杏出牆,旁人聽見了至多憤怒,卻不會覺得意外。

  「恪哥哥,那現在怎麼辦?」

  容恪笑道,「濃濃已經做得很好了,我沒想到你能發現這些,剩下的我會差人去查。」

  冉煙濃點頭,被容恪握住一隻手,整個人摔入了他的懷裡,冉煙濃的頭磕到了他的肩胛骨,疼得揉了揉太陽穴,嗔道:「做甚麼?」

  從徐氏房裡回來,夜色已深,容恪還不放心,教曲紅綃一路盯著,此時美人溫香在懷,容恪不想忍了,挑著鳳眸笑了起來,將她抱上了溫床,冉煙濃驚訝地看著他,「啾啾……」

  從懷啾啾到生下他,容恪幾乎不與她同床,回陳留路上又曠了許久,冉煙濃想起來,是該給他嘗點甜頭了,只是沒見著啾啾,她放心不下,容恪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唇,忙碌之間聲音有一絲含糊不清,「睡著了,在別的房間。」

  他的手飛快地扯下了冉煙濃的腰帶,一陣涼意來不及撲入間隙,便被他一貼,瞬間滾燙。冉煙濃羞紅了臉,抱住了他的後頸,暖熱的呼吸卷著蘭麝的芳香,在四方的床榻之間繚繞勾纏,「容恪。」

  他停下手,微微欠起身,指尖碰了碰她的臉頰,眼底滿溢出溫柔。

  冉煙濃紅著臉道:「我現在要提我的要求了。」

  容恪答應過的事都會記得很牢,故此點頭,「你說。」

  冉煙濃沿著他的背溝,將手指滑下去,體貼地抱住他,臉頰紅得像石榴一般灼艷。

  「我還想要一個女兒,好不好?」

  「貪心。」容恪笑道,抱著冉煙濃向里側一滾,高下立變。

  冉煙濃在絕對的掌控姿態里比較放得開,她還以為他不答應,容恪卻握住了她的柔荑,鳳眸深如星海,「想要?自食其力。」

  「……」

  「自食其力」了小半個時辰的冉煙濃後來累癱了,倒頭就睡了,趴在容恪光裸的胸口,呼吸淺淺,他一手撫著她柔軟墨黑的發,一手拉上緋紅的秀鴛鴦纏花的棉被,繡榻之間,但聞淺薄囈語,他凝神一聽,全是喚他名字的,容恪不覺微笑。

  他睡不著。

  意識回到了那一年的雪山。

  大軍行進過程之中,容允與容昊騎著馬,都是純種的千里馬,而容恪的馬則是一匹剛出生不久、才學會跑的小馬駒,腳程跟不上,他漸漸地落在了後頭。

  容桀從未過問落後的容恪去了哪,如果他跟不上,容桀完全會棄了這個三公子率軍回陳留。之所以留著一個容恪,不過是不嫌棄家中多了一雙筷子而已,甚至他都沒有資格上桌。

  容恪的馬兒陷在深雪裡,越走越慢,他穿著毛皮狐裘,抱著馬脖子靜靜依偎著,給小馬兒溫暖,風雪淒緊,容恪靠著靠著,慢慢地便睡著了,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裡,他到現在都記得,那晚他睡覺夢到了冉煙濃,一個如桃花初綻的嬌小姑娘,手掌白皙漂亮,一笑起來有兩個梨渦,她給他穿上了一件錦衣,戴上了一頂氈帽。

  醒來後,一把雪籽扔在了衣領間,容恪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了,又餓又困,卻還是一激靈,便被凍醒了,他意識回攏之際,隱約聽到容昊得意的炫耀的聲音,「大哥,咱們找個雪坑把這個妖孽給埋了,你看父王怪罪不怪罪。」

  容恪一怔,可是全身上下好像沒有力氣,然後又聽到了頭頂傳來容允的聲音,也是恣意而張狂的,「怪罪什麼,恐怕他還會嘉獎我們為他除害哈哈!」

  容恪全身的血液都凍僵了,可心頭卻竄上來一股灼人的火氣,喚醒了血液之中的仇恨,這股熱血一遊走,身體漸漸恢復了些許直覺,他們倆竟在拖著自己走!

  容恪的一雙腿都被拖在地上,被容昊和容允扔進了雪山洞裡,冰冷的青石上,容恪喘息都來不及喘息上一口,只聽容昊道:「就讓他在這裡,慢慢地死好了,想必很痛苦哈哈哈。」

  兄弟倆大笑著,要一起下山去,去找父侯的軍隊。

  容恪凍得四肢鮮紅,無力地仰倒在冰雪裡,聽見他們大笑著遠去的聲音,一句「救命」都說不出來,就算能說,他也不要他們救命。

  雪山上到處都是呼嘯的寒風,像一根根鋒利的刀倒在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容恪的五感都在漸漸地消失,耳中「崩」地一聲,仿佛有什麼墜落下來,跟著又是一番天搖地動,容恪被這劇烈的震顫喚回了意識,他想爬出去,可是一股腦的寒雪卻像冰稜子直往身上砸!

  雪崩了!

  外頭沒有任何人聲,容恪被黑壓壓的雪封住唯一的出路,四周只剩下漆黑和死寂。

  容恪一直記得,他是怎麼用一雙手掌一捧一捧地撥開積雪逃出生天的,那場雪崩讓留侯的部隊損兵折將,他當時落在最後,倘若不是兩個哥哥為了害死他,將他拖到雪洞之中,借著山洞天然的屏障之勢躲避,他也早已被淹沒在風雪之中屍骨無存。

  容恪揉了揉額頭,困意襲來,意識仿佛還留在那年的雪山之上,掙脫不出。

  那樣的黑暗和困頓,不抱生存希望的時候,他拼命地想要活下去……

  「恪哥哥。」

  容恪將她的纖腰抱住,仿佛惟其如此他才有勇氣回憶當年。

  他不欠徐氏的。

  她兩個兒子因他而死,但也是容允與容昊咎由自取。

  他再也不會對徐氏存有一絲手軟。

  冉煙濃還在疲倦地囈語,但是她很顯然早已陷入了深睡之中,像一朵姣柔溫軟的海棠,舒開了了花瓣,容恪淺淺地一笑,將嘴唇緩緩印在她的髮絲之間,出了一場汗,被褥之間都是她纏綿的體香。

  容恪也睡著了。

  這一睡著,便到了次日巳時,他極少會睡到日上三竿還不醒,倒是冉煙濃,一想到昨晚的旖旎縱情,就羞著爬下了床榻,悄悄去梳洗了一番,換上了乾淨的袍子。

  其間又去隔壁看了看小啾啾,給他餵了奶,才爬回來找容恪,他還睡著,白皙的皮膚似晶瑩的美玉,漆黑的睫羽,俊挺的鼻樑,嘴唇內收,看著猶如一柄藏鋒的鈍劍,收斂如江海罷清光,一點都不光芒外露的。可就算是如此,也美得讓人不捨得移眼了。

  冉煙濃喜歡他攀到頂點時,微微皴裂的笑容,和漸漸粗重的呼吸,然後是性感的低吟聲……她很喜歡,忍不住伸出食指,在他的薄唇上輕如飛燕地一點。

  她得逞地偷笑了起來,「恪哥哥,今天好懶啊。」

  日色花色映上窗欞薄薄的一層紙,篩下重重扶疏碎影,暖陽喚醒了容恪,他悄然睜開一線,歪過了臉,「濃濃?」

  昨晚睡得晚,都不記得何時有了困意,他緩慢一笑,「濃濃才厲害,讓人疲得很。」

  冉煙濃蹭地紅了整張臉,羞澀地瞪起了他,「明明……明明你才是要命的。我、我不想了你都還不夠。」

  容恪莫名所以地笑了起來。

  冉煙濃紅著臉背過了身,「你要起來麼,我給你打水。」

  她要忙活,容恪說不用,手掌勾住了她的手指,「濃濃,我有點燙。」

  冉煙濃更羞,啐道:「我再不來了!你也別想。」

  容恪輕輕笑道,「不是,你摸摸我。」

  「我不摸!」冉煙濃氣極,他怎麼就、怎麼就大清早的就……

  容恪無奈地一嘆,握著她的手碰到一塊滾燙的東西,她一怔,繼而轉過身,將整個手背都貼住了他的額頭,原來、原來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冉煙濃吃驚了,「恪哥哥,你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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