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武


  冉煙濃陷入了一團岑寂。思兔閱讀sto55.com

  是她的錯,沒一早告訴兒子,他們家雖是住在李府,但他不姓李啊。

  「為什麼喜歡容恪?」

  李啾啾小朋友搖頭晃腦,滿臉崇拜地說道:「他很厲害啊。」

  冉煙濃蹙眉,「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隱隱約約察覺到娘親不高興了,但這沒有什麼,啾啾一本正經地老實回道:「鬼醫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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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知道。

  容恪捏著塤,漆黑的眼一眼望過來,語調頗沉:「誰告訴你,容恪是大元帥了?」

  啾啾對親爹嫌棄地扮了個鬼臉,「坐在帥帳里的,當然是元帥。哼,你騙不了我!」

  容恪呵一聲冷笑,「你過來。」

  啾啾不肯,總覺得一過去,老爹會將他吊起來踹屁股,但冉煙濃在身後推了他一把,溫聲道:「快過去。」

  「唉。」啾啾心道:娘親心裡還是很維護爹爹的,我真是自討沒趣啊。

  於是他有模有樣地負著手踱過去了,容恪坐在紅圍欄上,單手撐著下頜,微微俯低了腰,小啾啾背著手站在眼前,眼尾旁一團青紫,抹了紅藥酒了,還是一團烏青色,容恪伸指,碰了碰,啾啾「嘶」一聲,埋怨地看了眼爹爹,容恪一笑,「不是很厲害麼?怎麼還受傷了?」

  啾啾捂住了半邊小臉,哼聲哼氣:「雙全難敵四手,輸了很正常,但是我也把百夫長家的三胖推了一個屁墩兒。」

  容恪笑著鼓掌,「哦?真有本事。」

  他爹笑起來准沒好事兒,啾啾如臨大敵,全副身心戒備起來。

  容恪出手如風,蜷著手指,一擊碰到他圓滾滾的小肚子,啾啾驚慌失措,拿小手去擋,但是腰、小臂,都被他爹爹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啾啾「嗷嗷」直叫,手忙腳亂地亂擋,越來越不成章法。

  遠處的冉煙濃默默一嘆,抱起了睡醒的綿綿,小丫頭靠在母親臂彎里,看著爹爹和哥哥過招,很歡喜,也拍著小手起來,「爹爹。」

  不過十下,小啾啾全身中招,站好投降,「不來了!」

  容恪罷手,閒散地將膝頭一截白衣放下來,笑吟吟地又碰了碰他肉嘟嘟的臉頰,「服不服?」

  「不服!」容恪眉一挑,小啾啾咬嘴唇道,「我才不服!你是大人,怎麼能欺負小孩?」

  「哦。」容恪道,「換個別的。」

  他彎腰,從地上拾起了一塊青灰色的,約莫有啾啾半個拳頭大的石頭,塞到他手裡,啾啾不解,容恪將他轉過來,看到背後,「那有一棵棗樹,你要能用這塊石頭打下一顆棗,我教你大元帥的本事,不然,老老實實給我讀書去。」

  啾啾一看,傻了眼,這麼遠啊。

  「這、這不可能!」

  容恪另拾起了一塊青石,淡淡道:「試試。我看看你臂力。」

  投擲之術,臂力和技巧都重要,但容恪現在只想看看啾啾的潛力。

  要是天生散骨頭,學了武藝也沒用。

  啾啾衝著小石頭哈了一口氣,冉煙濃怕他扔歪了誤傷女兒,抱著綿綿走到容恪身後來了,小綿綿一眨不眨地看著,黑如點漆的水眸歡喜地望著父親。

  啾啾右手緊緊將石頭一捏,用力往前拋去,但——石頭划過一道漂亮的弧,就落在了棗樹前一丈處。

  那棵翠綠的棗樹,還在牆根盡處,遠遠地隨風招搖,半點不為小啾啾的氣勢所震懾。

  啾啾氣餒地低下了頭,他一定、一定又讓爹爹看笑話了。

  哪知容恪卻道,「還行。」

  他驚喜地扭頭,不知道為什麼,一貫弱不禁風、手無二兩肉的父親大人,在他心底一下高大了起來,迫不及待地,他想得到父親的肯定和承認,容恪微笑,像是隨手一擲,啾啾愣愣地跟著石頭回頭,幾丈遠的棗樹被父親大人一顆小石頭打得一顫,「咔嚓」一聲,枝折棗落。

  「啊?」

  啾啾傻傻地看著。

  容恪的左手按了按他的小腦袋,「怎麼樣,要跟我學麼?」

  啾啾傻傻地點頭。

  容恪微笑,眼眸微閃,「不過,我們立個誓約,我允許往前再走一丈,三下之內,你打中一顆棗,我就教你。」

  啾啾知道,他爹爹一諾千金不會騙自己的,信誓旦旦地點頭。

  他那點微末道行,還是薛人玉用飛針摘葉的功夫教的,手上挽幾個花唬唬人不成問題,這是頭一回投石射棗,也有點忐忑,但就是不想教爹爹失望呢,原來,原來他誤會了,他爹爹不是縮頭烏龜,不是無名之輩……啾啾委屈巴巴往前走了一丈遠,帶著歉然地回頭,深深地看了眼容恪。

  對方笑容澹澹,「看什麼?」

  啾啾嘆了一聲,「對不起」三個字卡在了喉嚨里,他爹不需要這種話,他一定要打中一顆棗才行。

  「咻」一聲,一顆小石子飛出,暮色將至,如若不是容恪眼力好,恐怕也看不見那顆小石頭飛到了何處,只聽得「沙沙」幾聲,落葉輕顫。

  啾啾欣喜地回頭,容恪不動聲色,走到棗樹底下,將啾啾的石頭拾了起來,地上散落著幾顆棗,有他打下的,還有一顆骨碌碌地滑到了牆邊,紅得耀眼,容恪不覺失笑——真是瞎貓撞上死耗子,小傢伙走了運了。

  他如何看不出,啾啾那顆石頭是胡亂扔的壓根沒有準頭?

  但能打下棗,也算是有些力氣,不至於是個軟骨頭。

  啾啾滿含期待地看著父親大人,又眨了眨眼睛看母親大人,冉煙濃鼓勵地一笑,「啾啾,你爹以前也是大將軍呢,比百夫長、千夫長可厲害多了。」

  啾啾欣喜,卻兀自不信,「真的嗎?能有多少人馬?」

  冉煙濃要說話,容恪卻已緩緩走來,自啾啾背後,雙掌將他的小臉一捏,「靠人不如靠己,自己不中用,有再厲害的爹也是白瞎。」

  這話說得中肯,就像三胖,他爹爹打鐵、揮鐵錘,力氣那麼大呢,可三胖卻捱不住他一拳,一拳就能撂倒。自己爹爹看著弱不禁風,但打棗的本事可比鬼醫爺爺強多了。

  容恪單手將他抱了起來。

  從有意識起,只記得爹爹疼愛妹妹,從來沒報過自己,小老爺們還有點羞澀,不好意思地紅了臉,「爹。」

  容恪淡淡道:「回去睡一覺,明日有得你吃苦。」

  學武都是要吃苦的,啾啾揚起小腦袋,「我不怕吃苦。」

  容恪看了他一眼,「你娘怕。但是,學武也不能落下功課,月滿沒什麼學堂,再耽擱一兩個月,我們收拾東西回大魏。」

  輿圖上,大魏的版圖最大、最遼闊,小啾啾滿心嚮往,他雖然誤以為自己姓「李」,但對於自己是個魏人卻沒有絲毫懷疑,只是,「咱們走了,以後就見不到三胖四眼了。」

  容恪道:「見他們做甚麼?」

  小啾啾眼睛雪亮:「等我學會了功夫,打趴他們,教他們認我為老大啊。」

  容恪臉色一黑,冷笑道:「沒出息。」

  被莫名其妙一陣訓斥,啾啾臉色耷拉下來了,「爹爹總罵我。」

  小聲音委屈可憐的,要是明蓁聽到了,又是一陣心肝肉兒似的疼,容恪蹙了蹙眉,「你是男子漢,在我面前休耍貧嘴,那一套不中用。」

  「啊?」

  「我統御過無數人,不用擔心拿不住你一個小東西。」

  要是冉煙濃聽來,這個「小東西」真是寵溺到極致了,但啾啾偏學得一副不解風情、不通俗物的木頭樁子心性,還以為爹爹在罵自己,不覺臉色更垮。

  容恪將他放到了小床上,從四歲起,啾啾便單獨睡一房了,小床安置在容恪和冉煙濃寢房的隔壁間,屋內陳設簡單,都是他愛玩的玩意兒,容恪沒禁過他的那些玩意,都一絲不苟地擺在牆角根處。

  容恪低聲道:「好好睡,明日一早我教你打穴。」

  啾啾滾到了床褥里,拉上小被子一蓋,漸漸地也覺出了一絲愛護之意,臉頰更紅了,「爹爹,我罵你來著,你不生氣麼?」

  容恪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我幾時真生過你氣?」啾啾一想,心道可多呢,容恪道,「你犯了錯,我就要打你,否則你沒記性。但啾啾,人心,總是肉長的,你明白我的話麼?」

  啾啾似懂非懂地點頭。

  容恪放下他,推門而出了,連夜便在院裡結了一個稻草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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