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陳實和陳恩賜為了救余氏出來,多方奔走,就連原本與此事無關的胡家,也因為親家母賠了許多家財進去,然而無濟於事。思兔sto55.com這余氏是陛下親自下了手諭要緝拿的,何況南明剛被斬了五個主事兒的官員,這節骨眼上,誰也不敢冒險通融,讓余氏得以保全。胡家用了大筆的錢,也只不過見了余氏一面。
她蓬頭垢面的,在牢獄裡頭吃了不少苦頭,兩手指甲里全是泥灰,一張卸盡妝面的老臉枯黃乾燥,溝壑縱橫,她朝人哭訴自己獄中受到了虐打。沒想到到了這個年紀,身邊忠心耿耿的老僕死了,自己也淪落得如此下場。可她不敢再罵岳彎彎了,這裡的人會監視她一舉一動,如果對皇后不敬,又是拳腳相加。
但當初,誰又能想得到,岳彎彎竟然成了皇后!
那個在陳家做了五年苦力,被她們當牛做馬使喚的下賤胚,被她和梅媼折去羽翼不許她脫逃的小賤人,搖身一變,竟然得到了陛下的寵愛!
她那腹中的,不是什麼孽種,竟是正經八百的龍子鳳孫!
余氏是又悔又恨,就趁著唯一的那次探視,拽著丈夫的兩條臂膀,不斷地哭求,一定要救她出去,她實在過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她只有死路一條,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看在過往夫妻恩情上,求陳實一定要想法子救她出去!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𝕊тO55.ℂ𝓸м
陳實見髮妻如此,也是動了惻隱之心,當下對髮妻指天誓日地承諾,一定會想盡辦法,哪怕砸鍋賣鐵,家財散盡,也定要將她接出牢獄。
但當日探視回去以後,胡玉嬋的臉色便變得很不好看。
在獄中公公對婆母說的那些話,看似鏗鏘有力,斬釘截鐵,可事實呢,陳家有什麼家財值得散盡?他們就算拿出全部的家財,也換不來一次探視的機會。公公要麼說的是大話,要麼,就是指著她娘家再拿錢出來貼補。
但出了這麼一次錢,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斗米恩升米仇的,反正胡玉嬋是不肯了。
作為她的丈夫,陳恩賜也有些猶豫,抹不開這面兒,三人在正堂里坐著,各懷心思,終究還是陳恩賜先兜不住,說道:「歸根結底,是娘這件事辦得太出格,我以前就勸著她,讓她不要對彎彎太壞,大家親戚一場,鬧得難看不好收場。可是我娘幾時聽了?如今果然又鬧出了這事來。彎彎本事過人,勾搭上了陛下,當了皇后,咱們現在要救出娘,那就是和陛下、和皇后作對,咱們只是小民,救不出娘,能不把自己的性命搭進去算是不錯了。」
他這麼一說,陳實也是連連嘆息:「我何嘗不知道?你娘這次,是真的凶多吉少了,其實陛下留著沒殺她,已經是顧全咱們是彎彎親戚的份兒上,要不她和梅媼準備的那打胎藥,就夠咱們家死一百個來回了。」
「可是,你娘她……」陳實搖頭,滿面滄桑。
陳恩賜道:「爹,這裡的門路是決計走不通的,要不,咱們進京吧。」
不得不說,陳恩賜的提議對陳實和胡玉嬋是正中下懷,陳實得知岳彎彎做了皇后以後,就想抱著這條大腿了,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當初是余氏對她百般刁難,又不是他陳實,也不是陳恩賜,彎彎懂事兒,識大體,肯定不會對他們過多計較。她如今做了皇后,不必對他們施太多的恩,只要大袖一揮,在京都的宅邸都可以有了!這可是他夢了一輩子的事!
胡玉嬋亦是,胡家雖然有錢,但南明小地方,比起京都的繁華富饒,仍是窮鄉僻壤罷了,她嫁了陳恩賜,嫁雞隨雞,只要她的表妹還顧念幾分舊情,她就可以在京都紮下根了!家裡的叔伯兄弟,屆時哪個不會巴巴求著她,討好自己?
見陳實顯然在考慮,沒立即回答,陳恩賜道:「我覺得救娘的事兒,咱們也可以慢慢來,就算在這裡,把屋宅全抵了,只要陛下和皇后一日不鬆口,咱們都救不出娘。等咱們到了神京以後,就好好抱著彎彎不撒手,大家是血濃於水的親戚,總不至於真的狠心不管。等把彎彎哄好了,娘自然能無罪釋放。」
陳恩賜說得極為篤定,陳實也聽得眼睛發亮,一拍大腿道:「是這麼回事。」
說罷兩人又徵詢胡玉嬋的意見,胡玉嬋自然欣然應允,連夜裡,三人便收拾好了盤纏,雇了一輛大馬車,前往神京。
路途迢迢,一路風霜顛簸,好不容易入了京都。
這神京城果然氣派,比他們想像之中的還要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闕樓高聳,上摩雲霄。這裡,還有走南闖北的商客,來自異邦的紅鬍子怪衣裳的外來客,街市之上人煙如雲,熙熙攘攘,絲綢羅紈之多,勝於瓦礫。
這三個邊陲之地出來的人,簡直目不暇接,看呆了眼睛,一會兒便覺腹中飢餓,三人便尋了神京城最貴的一座酒樓坐下。那琳琅滿目的菜單,看得人眼花繚亂,一行人初到寶地,不知什麼是特色,便選了十幾樣聽著便美味的珍饈,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
桌上,陳家兩個男人大快朵頤,吃得津津有味,滿嘴油水。胡玉嬋稍矜持些,但覺著,這菜估計價值不菲。
雖然心頭也有過這個考慮,但等到吃完以後,仍是被昂貴的菜價驚呆了,三個人羞愧難當,捂著羞澀錢囊,就是湊在一起,也湊不出這個飯錢。
店家催他們給,起初態度還算是和藹,見他們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店家心裡猜到了,這是沒錢。
天子腳下,吃飯不給錢?沒有這道理。
神京第一大酒樓的老闆,當然不是怕事兒的,當下立即就命人要將這兩男一女綁了。
這時陳恩賜急中生智,立刻報出了自己的身份:「你們敢動我?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當今皇后娘娘的親表哥!你們這麼對皇親國戚動粗,就不怕陛下和娘娘知道了,治你們一個大不敬!」
「什麼東西,也敢自稱皇親國戚?」沒人理他。
陳實和胡玉嬋見狀,也極力為自己辯解,說自己來自南明。如今整個神京城怕是沒人不知道皇后出身南明,這幾人說話確實帶著一股西北口音,接著陳實又流利地說出了岳彎彎的生辰八字和容貌,當初皇后入神京城時,也曾露過真容,和陳實描述得分毫不差。店家有了動容。
這避雨樓名氣頗盛,來往的達官貴人極多,當日他們正好碰上了御史台的大人,這位大人鐵面無私,做了這個主,既是與皇后可能有牽連,便應立即扭送昭明寺,交給昭明寺審理。
隨即,皇后的親戚在京都吃飯不給錢還大放厥詞的消息,便不脛而走。不足一日,已是滿城風雨。皇后雖然不知情,但在這件事上,也受到了諸多詬病。
彈劾皇后的折章,在風平浪靜許久之後,一時又如雨後春筍般現世。
……
岳彎彎坐著用了些點心,見冷青檀垂眸拱袖,大方而謙卑地候在跟前,心想這少年肯定是個玲瓏人物,問他:「冷大人,我有點兒事求你。」
冷青檀道:「娘娘但講無妨。」
岳彎彎頓了頓,唇角漾開一抹轂紋:「嗯,我就想問問你,你們昭明寺審理案件,會不會用刑?」
「這個,」冷青檀垂睫,道,「稟娘娘,會的。」
「那你們這裡有沒有不傷人性命,但是又讓人很痛苦的那種刑罰?」
冷青檀心神微微動了下,已猜到皇后娘娘目的為何。審理案件,用刑只是輔助手段,越擅長查案的大人,用刑越少,在他進入昭明寺以來,這些年,從未在一個人犯身上用過刑具。皇后這般問起,冷青檀不得不服從,據實以告:「有。」
「你拿一件給我,我未必用刑,但留著防身。」見冷青檀始終低眉垂目,似有些為難,他想了想,又道,「你不知道,我的親戚們都很厲害,不但厲害,還瘋,冷大人,你要保護我。」
冷青檀額間沁出了淺淡的汗水痕,回話:「娘娘放心。卑職自然盡力。」
身後的董允面露委屈:「娘娘,我一個虎賁中郎將,你好歹看看我呀,指著冷大人一個體格子不足我一半大的文官做甚麼。娘娘你這是目中無我啊。」
岳彎彎失笑,朝他道:「放心,我覺得冷大人靠得住。」
冷青檀已折身取刑具去了,等人一走,背後傳來一道涼涼的猶如哀怨般的聲音:「冷大人當然靠得住了,二十歲中進士,兩年就爬到了昭明寺少卿這樣的位置,全神京除了晏相,就屬他少年得志風光無限了,陛下對他也很看重,我看將來,就算尚公主都不稀奇呢。」
說這話的時候,董允的語氣酸溜溜的。
岳彎彎疑惑地摸著下巴想了想,方才,冷大人身上有股動人的冷香呢。
冷青檀為岳彎彎取的一副刑具有些精巧,是一個類似連弩一樣的物什,冷青檀在庫房巡視一圈以後,發現了許多刑具,過於陰暗,透著邪祟之氣,用之恐損陰德,不適宜拿到皇后娘娘面前。他為此挑了一副寶弩。這副連弩可以送給娘娘,日後出宮亦可以作為防身之物。
「這個,有何講究?」岳彎彎摁住了機括,拿著試了試。
冷青檀道:「這副連弩是昭明寺用的最多的,如果用特製的短箭,發出之後箭頭可以入肉,但只入肉一寸,不傷性命,並且短箭箭鏃上可以塗抹特製的癢藥,中箭者渾身麻癢,兼傷口劇痛,一齊發作。」
「那現在,這上面塗了藥了嗎?」岳彎彎試圖伸出指尖,去碰觸這箭頭。
冷青檀沉凝的面色微微變了,「回娘娘,已上了藥,娘娘勿用手碰。」
岳彎彎立刻收回了爪子,拿著把玩了一下,沒找著竅門,她笑道:「冷大人,你教我!」
「諾。」
董允在身後長抽了一口氣,這個冷青檀真敢啊,他居然還走了過來,他居然握了娘娘的小手,他居然,把身體貼得那般近!董允腦中飛快地轉著,這事應當不應當回去之後稟報陛下。
岳彎彎得到了冷青檀的教授,扣住機括,食指一勾,但聞「咻」地一聲,羽箭飛出,筆直地撞在對面的牆上,去勢不大,未能入牆,最後掉落在地。
岳彎彎對冷大人挑的東西很滿意,微笑著朝冷青檀晃了晃手中的連弩:「你把我的『親戚』們現在押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