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崔太妃之美,已經是岳彎彎目睹過的極美了,領如蝤蠐,膚若凝脂,能夠想像得到的所有讚譽女子美貌的話,仿佛能都形容到她的身上。思兔閱讀520官網而先帝也確實給了崔太妃長盛不衰的寵愛。

  而今妝成又說,在當初羽藍婕妤還在宮中時,其恩寵比後來的崔太妃還要隆盛許多,由此可以想像,那位創造了無數傳奇的女子又是何等之美。岳彎彎抓著被角,神思已飄到了天外。

  其實不必如何想像,單是看元聿,她便能知道羽藍婕妤的美貌了。

  先帝當年,一定也是愛過羽藍婕妤的,甚至想封她為宸妃,為了她一擲千金,素來節儉的先帝陛下修築露台,只為觀賞美人一舞。

  可是後來,緣何羽藍婕妤又死得那般離奇呢?妝成只說不明,卻一個字也沒告訴她。

  「妝成,你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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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妝成立時跪在了岳彎彎床邊,「回娘娘,微臣入宮也只有十年,那時宮中已沒有羽藍婕妤了,先帝下令密之,這般隱晦的事,在宮中沒幾人知道的。如果非要說誰知道,那恐怕是只有……翠雲宮的李太妃知道了。但娘娘,她已經瘋了。」

  宮中的兩位太妃,李太妃的資格老些,她是先李皇后的陪嫁滕妾,因為人瘋了,特許沒有殉葬。但也因為人瘋了,縱然她嘴裡能說出什麼來,能否相信,也未可知。岳彎彎身子漸重,為了孩兒著想,也決計不會在此時去問一個瘋妃。

  「那陛下他可知道?」

  妝成垂面,「臣也不知。」

  關於羽藍婕妤的死因,已經久遠了,那時陛下不過六歲,不過只是一個孩童而已,先帝下令封鎖,他又能知道甚麼?

  岳彎彎失落地垂了長睫,一動不動地靠在枕上,卻不知在想著甚麼。

  妝成替她掖被,頓了頓,才緩慢地低聲道:「娘娘也勿多想,陛下記事之前,便被過繼給了賢妃,就算後來得知身世,但臣斗膽想,母子之間的情誼也定比不了常人深厚。這些年來,陛下從不提羽藍婕妤,想是,真的並沒有太傷心。反倒是賢妃娘娘過世的時候,當初還是秦王殿下的陛下扶棺出京,為之守陵一年,大臣和百姓為秦王殿下孝心感動,那時也都交口稱讚的。」

  岳彎彎點了下頭,再度閉上了眼睛。

  ……

  上次幫傅寶胭料理了和離的案子以後,鳳藻宮中便再也沒有命婦走動了,娘娘這些時日乏得很,不大肯起來。

  聽說三日之後,傅寶胭和她的前夫聶羽沖,便按了和離契書的手印,正式地和離了。聶羽沖依從昭明寺判,不但到處借錢湊足了三千兩現銀歸還,還賠償了一半的家產,連同原先給小妾外室在外邊置辦的田宅也灰溜溜地收了回來,將地契心不甘情不願地交到了傅寶胭手裡。

  有了這一筆錢,縱然傅家的產業已經是日薄西山,傅寶胭也有了力挽狂瀾的底氣。

  聽說傅家在神京城還有一座染坊,染坊的生意不錯,傅寶胭重新接手了染坊,正經經營著自家的生意,田地暫時無法料理,就租賃給了京畿城郊的農戶。

  和離之後的傅寶胭一改昔日的消沉,整個人猶如脫胎換骨、容光煥發,她再來甘露殿時,還為岳彎彎帶來了幾匹染坊成色最好的絹匹,都是才染不久的,工藝製作已經完成,不但輕薄貼身,夏日裡穿在身上也甚是透氣涼爽。絹紗上是層層疊疊的鳳凰花攢枝紋,傅寶胭說正配皇后娘娘這身氣度,別的人怕是都穿不出去。

  林氏也在一旁直附和,對岳彎彎猛夸一通,岳彎彎越聽越是不好意思,也不能不收下了。

  甘露殿的茶點一絕,林氏在旁用了幾塊糕點了,嘴還是停不下來,便也給傅寶胭嘗了點,見她二人比之先前可謂是生龍活虎了,岳彎彎忍不住也眉眼含笑,飲了口水,她問傅寶胭:「對了,江太醫今日說要來給我看診,午時便至。」

  聞言,傅寶胭從林氏手中接過來的鬆軟香甜的茶點,讓指尖微微用力,一下碎成了齏粉,她沉默地垂了面,「娘娘。」

  岳彎彎道:「你不是已經和離了麼?如果想和他在一起,就繼續去追吧,需要我幫忙,我也可以幫忙的。」

  送佛送到西,岳彎彎以為,既然當初是傅家二老拆散的這樁姻親,而不是傅寶胭拋棄了江瓚,江瓚又痴心不改,一直等到現在,那麼她們倆人和好,應該是水到渠成之事。可是見傅寶胭這樣,似乎還沒有對江瓚說過這些話?

  傅寶胭抬起了頭,嘴唇微微沉了下,露出苦澀的笑意,「娘娘你勿怪罪,他躲著我。無論我去太醫院,還是去他府邸,都見不著人。我知他躲著我,才……才到娘娘你這兒來的,他晌午會來為娘娘看診,我知道。」

  岳彎彎一愣,隨即點點頭,「那你就在這兒稍坐著,一會兒人就來了。」

  三人在寢殿說著話,用著糕點,日晷的影緩慢地轉了過去,風輕雲淡,窗外彩色的翠鳥啁啾。

  昨日裡岳彎彎才打開籠子把相里玉放了出去,它想是又飛回西北老家去了,它這念家念舊的美好情感,在很多人身上都是看不到的,正因為它通人性,岳彎彎才非常喜歡相里玉。

  她的父母雙親,都埋在那片浩浩的黃沙里,路遠迢迢,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故鄉去看望他們,想想,都令人感到惆悵。

  見娘娘興致不高,林氏和傅寶胭都不再多話。

  晌午到了,然而江瓚卻沒有來。

  他醫術高明,是元聿欽點的太醫,專為皇后一人料理身子的,但這次來的不是江瓚,而是太醫院的院首。

  院首年事已高,原本日子已過得極是清閒,沒有想到他今日竟親自前來。

  也是在看到來人不是江瓚的那一刻,傅寶胭僵住了,她的臉色變得慘白。

  院首要行大禮,岳彎彎忙道不用了,自己大著肚子起不來,就讓妝成搭把手,將院首扶住,不讓他下跪,院首謝了恩,坐到了岳彎彎備的扶手椅上,對岳彎彎汗顏說道:「啟稟娘娘,老臣有罪,只是老臣這也是無奈之舉,江瓚是臣的徒兒,亦是這太醫院最年輕有為的太醫了,可是今早起來他卻突發惡疾,人已經無法下地,走步都成難事,實在是不能過來為娘娘看診,更怕誤了娘娘的鳳體。太醫院之人,就屬老臣經驗最是豐富,老臣便毛遂自薦,來為娘娘看診了。」

  怎會一大早地就突感惡疾?

  岳彎彎猶疑,她慢慢地轉過眼眸,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紅唇輕顫,滿面傷心失望的傅寶胭,停了一停,又轉回了目光。

  她當然不會責怪院首,院首醫術精湛,比江瓚自是更好,只是,江瓚好像,確實是在躲著傅寶胭。雖然,也並不能排除他確實是感染某種突如其來的惡疾,致令他現下已不能下來床了。

  傅寶胭起身,對岳彎彎飛快地福了福身子,失落地道:「娘娘見笑了,娘娘還要看診,不便叨擾,民婦這就走了。」

  說罷也不等林氏,便如煙氣兒似的飄出了甘露殿,林氏也忙放下糕點追了出去。

  兩人一走,岳彎彎才低聲問院首:「大人,您是年高德劭之人,您告訴我,江先生難道是真的病了?」

  「這……」

  院首凝滯了,說不出話。

  果然。岳彎彎嘆了聲,道:「院首大人,您知道,江瓚的心事麼?他這麼多年未娶妻,不知道,是不是心中還有著什麼人。」

  院首垂了目光,過了半晌,他道:「娘娘,江瓚這幾年過得極其不易,當初要不是老臣收他為徒,領他進太醫院,他的意志早就消沉下去了。娘娘與傅氏走動密切,只是,也莫相信她一面之詞。」

  岳彎彎疑惑,挑眉,「這話怎講?」

  院首又嘆了一聲,道:「當初江瓚和那傅家娘子相互傾心,本是一對佳偶,那傅氏兩老,也是樂見其成的,就等著江瓚上門求婚的。可是就在他之前,又有另一個人登上了傅府家門,要求娶傅氏。他是個小吏,在衙署里領了個不大不小的差事,傅家兩老心生猶豫,但還是以為應等到江瓚來了再說,並要問過女兒意見。但傅氏有了那衙差的追求,便立刻拋下了當時只是貧門出身、只學了醫術卻無路出頭的江瓚,在朱雀橋送了他一支斷釵,立誓釵不可能合攏,他們之間日後再無可能了。」

  岳彎彎大驚失色,「不是傅家兩老強迫的麼?」

  院首搖頭,「不是。那傅氏為了讓自己面上好看,欺騙江瓚,說她是家中逼迫,已經答應了聶家的求婚,父母之命不敢違,今生只好與他有緣無分。那時,江瓚也是信了。然而沒過多久,當他還不能死心,想再見她父母一面,說動他們時,卻在傅家聽說了,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是傅氏一口答應了聶家的求婚,當初還承諾,要借著傅家的財力,以後幫著她丈夫經營,讓他飛黃騰達,自己亦做誥命夫人。」

  「怎會如此……」

  院首口中所說的傅寶胭,與那個岳彎彎所熟知的傅寶胭,聽著幾乎不像是一個人。

  院首再嘆,「娘娘,江瓚是一番痴心,經年不忘。只是那傅氏,委實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他已決意,縱然一生還愛著她不能釋懷,他也是絕不回頭的了。」

  岳彎彎愣愣聽完,點下了頭,也啞了口,不再能說出話來。

  等皇帝陛下駕臨時,她還臥在竹榻上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連元聿何時坐到了她身側她也不知,「怎麼了?」

  岳彎彎回頭,只見是元聿,滿腹的難堪和惶惑無處傾訴,最後,她一股腦地朝著元聿倒了出來,說完,陛下長眉輕折,她又小聲地道:「我是不是真的幫錯了人?」

  元聿握住了她柔軟的小手,「那麼你覺得,傅氏嫌貧愛富,和她在聶家所經受的,是一件事麼?」

  岳彎彎想了想,搖了搖頭。

  元聿的拇指撫著她的手背,薄唇微揚。「這便是了。幫傅寶胭是因她與你同為女子,但她與江瓚的事,你便莫再干預了。」

  岳彎彎驚訝:「難道江瓚的事,陛下你一早就知道?」

  「唔,」元聿垂面,吻了吻皇后的小手,「略有耳聞。」

  恐怕不是略有耳聞,是什麼都知道了吧。岳彎彎狐疑地凝著他。

  「彎彎,朕過來,是有一事要告訴你。」

  岳彎彎不知何事,忙問:「怎麼了嗎?」

  元聿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些。

  「前夜裡,南明大獄裡,余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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