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稚燕王子是草原上最得單于所喜愛的一個王子,走馬彎弓,意氣風發,得知被要被遣送大魏為質的時候,差點兒離家出走。思兔閱讀520官網但單于也是無可奈何,最終用綁的,應是將他綁了來。
稚燕抵達京畿之日,宰相晏准親自相迎十里,給足禮遇,之後,又從陛下之命,將北胡一行人安置在了楓館。
這京都的風物與草原十分不同,稚燕剛來,還有點兒新鮮,但很快就被告知,他不是來神京遊山玩水的,不能隨意出門。等同於,他就被軟禁在了楓館。
唯有討好那大皇帝,才是唯一的出路,這一點讓他不喜。
於是稚燕暗中朝自己的謀士問了上國大皇帝陛下的弱點,他的謀士思索半天,最後對他道:「這個皇帝,幾乎是無懈可擊的。」一句話令稚燕有些氣餒以後,謀士又道:「但王子可以試一試,從她的皇后入手,激怒他,找尋他的破綻。」
「咦?」稚燕感到很奇怪,「我聽說,中原人不像我們草原人重情重義,一夫只有一妻,他們大皇帝陛下都是一匹馬配好幾十個鞍韉,他難道會在意一個皇后嗎?」
謀士道:「據臣所打聽到的消息,他會的。」
說罷謀士又附唇過去,在稚燕耳邊獻上妙計。
稚燕聽得起興,「這倒是不錯,就是有點兒虧,唉,明日除夕宴上,我見機行事就是了。」
「聽說這個大魏的皇后來自南明,本王子以前倒是曾輕裝簡行去過南明……但可惜的是,南明城的美女不多。也不知這大皇帝的口味竟這樣差,找了一個南明女人當自己的皇后。」
謀士笑而不語。
稚燕很快又道:「不過,要說完全沒有美女,倒也不盡然。」稚燕的眼中露出了好奇的鋒芒。
除夕宴轉瞬而至。
聽說中原人很正式年節,在這一日,宮裡頭,連同楓館在內,處處張燈結彩,燈火輝煌。
未及傍晚時分,便有宮中的女侍過來,對稚燕一行人三催四請的,他一覺睡到了午後,好不容易料理好自己,姍姍而去,去時,幾乎都已快開筵了。
正宮宴之上正首的就是上國的天子和皇后,稚燕有點意外,這個統管數百萬里疆域的上國大皇帝,居然這麼年輕。聽說中原人耐老,他可比自己大好幾歲呢,居然看起來比他還小的模樣。
不過,這個皇帝身上流著西域羽藍國的血,一雙藍眸誠不欺人。羽藍國貧民也有生有藍色眼瞳的,稚燕曾擄了兩個回家裡賞玩,不過看起來,倒是遠遠沒有這個大皇帝美貌。
「小王稚燕,拜見天.朝上國大皇帝陛下。」
他行的是草原禮節。
行禮之後,直起身,仰視著御座之上的帝後,笑道:「小王漢話不精,還請大皇帝陛下原諒。」
元聿道了原來是客,至於末節,當然不必計較,便為稚燕賜座。
稚燕到後,終於開筵。
岳彎彎興致不高,本不欲出席,何況出席宴會就意味著她要和元聿坐一塊兒。她現在和他坐在一起渾身不自在,皮膚毛孔以下像有針扎般難受,坐不多久,便想離去了,可惜這個稚燕始終不來,還沒開筵,她不能輕易就離去。
她跟前的琉璃盞、浮雕螭紋青銅鼎,鼎中盛放著蒸肉和其餘美食,酒盞之中鮮紅欲滴的葡萄液,宛若血色。她和元聿的盞中盛放的是一樣的葡萄液,起初以為是酒,想著喝兩口裝作不勝酒力退下去就算,不料嘗了一口,發現就只是普通的葡萄果汁,她氣餒了,總而言之現下渾身不自在。
元聿無意地瞥過去,卻見她滿臉寫著極不情願,在位上坐也不端,讓一眾大臣都看在了眼中,他知道她是故意的,想她安分一些,就順手替她斟了一盞葡萄汁。
這時,稚燕突然開口了:「大皇帝陛下,光喝酒吃肉,沒有歌舞怎麼行?」
他起身,朝元聿拜了拜,元聿皺了眉,也放下了酒器。
「大皇帝陛下,我們草原上的歌舞,也有點滋味,小王正好帶了幾個舞姬赴京,正好,趁這個機會,獻醜獻醜了!」
幾名大臣都表示對稚燕王子所帶來的草原歌舞很有興致,稚燕大笑,撫掌朝外發號。
很快,一片青雲颳了進來,香霧軟風,一時之間,襯得風雪之間的朱雀宮春光融融,猶若步入了春暖花盛時節。
這數名胡姬,裝束與中原女子頗有不同,露臍露腰露胳膊露腳踝,軟帶絲絛,頭簪翠羽,明眸善睞,眼窩深邃。不過大魏自立國以來萬邦來朝,古都神京更是,無數小國異邦之友前來謁見,大街之上,對於著此等服飾的女子也是見怪不怪了。
她們柳腰擺款,纖作細步,探手若錦鱗出水,迴旋若松濤抱月。
腳踝上所纏著的金鈴鐺,隨著每一個愈來愈疾的舞步而發出錚璁的擊響,緋紅的長綢,一時纏在玉臂之上,猶若畫壁仙女,一時又急促拋出,仿佛電擊雷霆。
長眉連娟,媚眼如絲。
一場歌舞將盛宴的氣氛推上了最高處,無數人為之驚嘆。
這幾個由稚燕王子從北胡帶來的舞姬,身兼中原和草原女子之長,並且融合得恰到好處,叫人嘆為觀止。
她們之中為首的紅衣舞姬,名喚緋衣,更是其中佼佼,不但舞姿出眾,面貌更若夭夭桃花,瑰姿艷逸,實在美貌至極。
令人不禁想起昔年一舞傾城、天子視若瑰寶的羽藍國第一美人,那風姿,今日又至少得到了七八分的呈現。
稚燕趕著過來獻寶,怎麼能不帶上最好的舞姬?緋衣是他從一百個舞女里挑出來的最好的,今日盛裝之下,美艷無匹,那位高座之上的皇后娘娘,也還要遜色幾分。他都不信了,這,大皇帝都不會動心。
舞畢,趁著緋衣和幾名舞女尚在,稚燕起身,誠懇而真摯地彎腰再度行禮:「願將此女,獻給大皇帝陛下。」
百官一時怔怔,無言地偷偷瞄向元聿。
陛下為了皇后推辭選妃不是一兩日了,看起來態度很是堅決。
只是不知道,這麼美的美女,要送到陛下的後宮裡,陛下是否情願?
冕旒之下,陛下的神色晦暗莫測,誰也揣摩不透聖意。
要說和陛下坐得最近的,那就是他身旁的皇后娘娘了,可是皇后娘娘只顧著喝葡萄汁,倒是一動都未動。
殿內死寂,無人回應。
稚燕這個北胡人,大約是還不懂中原人心中的彎彎繞,絲毫都不尷尬,陛下不開口接納,他就轉而去問岳彎彎:「小王聽說,皇后才是後宮之主,那麼想必,管理大皇帝陛下小老婆的事,一定是皇后娘娘的拿手好戲了,不知道娘娘肯不肯接納她。」
岳彎彎早就想走了,一直到這會兒早就如坐針氈,對那什麼王子獻的歌舞也沒興趣,便一直自顧自地喝葡萄汁,終於感到腹中空了,有點兒餓,於是取了刀匕去擱鼎中蒸得酥爛的肉。沒想到稚燕突然拋出一問,竟是在針對自己。
她「啊」了一聲,有幾分驚訝。
稚燕笑了笑,「小王,想將心愛的舞姬緋衣,送給大皇帝陛下,不知道上國皇后,願不願意接納。」他非常好脾氣,語調如常,重申了一次。
岳彎彎這才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她還以為,自己這個不中用的,讓百官都十分唾棄的小肚雞腸的皇后,今日只是來湊個人頭吃吃喝喝的呢,沒想到還有這檔子事也要拿主意。
她放下了刀匕,慢吞吞地抬起頭來,定了定神。
她感到有兩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她輕輕側目,只見陛下的冷眸正瞬也不瞬地盯著自己,仿佛也在讓她答覆。
岳彎彎自知逃不過了,咳了一聲,對那場中的美人看了幾眼,覺得,這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大美人,於是,她對稚燕說道:「還是別了吧,你的美人真的很美,王子留著自己疼愛吧,沒必要送給別人。」
這麼好的美人,送給元聿,不是太便宜他了?
她昏頭昏腦地想。
卻不知,一旁的陛下,已是暗暗地鬆了一口氣,神色變得輕鬆。
稚燕卻好像不能死心,「娘娘,最美的女人,應當送給最高貴的男人,如此方才相配。小王正是為了表現,對上國大皇帝陛下的禮敬。」
岳彎彎點了點頭,「你說的,聽起來也有道理。」
她笑了起來,「那好,那就收下吧。」
此話一出,百官都鬆了口氣。
都說皇后娘娘出身農家心胸狹窄,就是因她不能容人,陛下這才暫不選妃了,如今這麼一看,倒也不盡然麼。
只是沒有想到,冕旒底下,陛下那張俊美的臉,突然變得鐵青!
岳彎彎一點沒留意到,反而與稚燕寒暄了起來:「你都送給大魏這麼好的禮物了,作為皇后,本宮也不能虧待了王子,這樣吧,本宮也備一份厚禮,就這兩日,送到王子的楓館裡去。咱們有句話,叫禮尚往來,就請王子笑納了。」
稚燕口中應著皇后的話,暗地裡也偷觀摩著大皇帝陛下,只見他置於案上的手,已捏成了拳,青筋似乎暴起,處於盛怒邊緣,但還在忍耐著。
嘖嘖。
真有意思。
要是有個人願意拿最美的女子,送給他的父王求好,他的母親能抄著彎刀將人剁成肉泥。
上國的皇帝陛下和他的皇后真有意思。
稚燕捧起了琉璃酒盞,對岳彎彎折下了腰,謙恭地道:「小王敬娘娘一杯。娘娘是小王見過,最美麗大度的女子!」
「好說、好說。」岳彎彎笑著,微微彎了眼睛,與他同飲。
陛下陰沉臉色,忍著差點沒把人一把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