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許濃說不上來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樣的心情。思兔閱讀sto55.com

  有不可置信,但也有懸了好久的什麼東西終於落地的感覺。

  仿佛是周起的這些話,在她潛意識裡,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她是第一次,在如此尷尬的情況下,還一直對視著周起的眼睛,沒挪開目光。

  周圍的風微微的吹著,附近綠化做得不錯,風絲拂過的時候,空氣中還帶著青草香。

  兩個人安靜的對視了半晌,最後是許濃先垂下了眼。

  「你別開玩笑了。」

  周起眉眼淡淡,語氣低沉中帶著認真,「開什麼玩笑?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要正經。」

  許濃默然著沒有抬頭,回:「反正我不相信。」

  是的,就算是剛剛潛意識猜到了他會說什麼做什麼,但她還是不相信。

  許濃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年的日子過得太壓抑了,被偏愛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

  現在忽然有個人對她說這些話,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不敢相信。

  況且周起這個男人……

  她知道他不是個壞人,這點從開始認識他的時候,她就知道,雖然很莫名奇妙,但她就是那麼篤定。

  可不是壞人也不能代表別的,從他以往的表現來看,他太喜歡逗自己了,對她的喜歡或許真的,但是機率太小了。

  相比而言,許濃還是更覺得他依舊像往常一樣,吊兒郎當的對著自己開玩笑。

  而頭上,周起聽了她的話,幾乎是脫口反問:「不相信什麼?」

  「……」

  「不相信我喜歡你?」

  「……」

  「不相信我想追你?」

  「……」

  「還是不相信我想把你捧在手上狠狠的寵著?」

  「……」

  許濃受不了了,她再次抬頭,目光中帶著認真和嚴肅。

  「你不要再多說了,如果你再這麼逗我的話,那收留你的事可能就要作廢了。」

  說著,狠狠推了他一把,一溜煙逃出了他圈控的範圍。

  周起在身後看著許濃的背影,狹長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

  後來許濃一路都沒停下等周起,先跑上了公寓樓。

  上去之後,直接給周起留了門,然後便回了自己的臥室。

  好在這片小區的安保不錯,除了業主領進來的人之外,保安不會放任何陌生人進來。

  回到臥室後,她先將房門一關,然後就鑽進了她房間內帶著的小衛生間裡面。

  也不知是一路疾走的關係,還是剛剛周起說的話,讓她一直心緒未平。

  她的心跳在這會兒,依舊沒有完全平穩下來。

  許濃衝著鏡子看自己,此刻她眸底泛了些許霧光,雙頰又紅又熱,看上去比平時多了一些……莫名的傻氣。

  她懊惱的不行,暗暗罵自己太容易被影響,更是太容易被周起那個男人影響。

  靜默片刻,她打開水龍頭,直接把閥門全部向右擰過去,裡面出來的全部都是涼水。

  她捧了一把潑到臉上,那種燥熱感覺瞬間消散了不少,再抬起頭時,原本泛紅的雙頰這會兒也重新變得白皙,眼神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許濃對自己這個狀態還算滿意,她拿起毛巾擦了擦臉,接著便轉身出了房間。

  ……

  她出去的時候,在客廳並沒有見到周起的身影。

  許濃以為他還沒回來,正探頭往門口看過去時,卻忽然聽見有聲音從廚房的方向傳來。

  叮叮咚咚的,像是切菜的聲音,也像是鍋碗瓢盆拿起放下的聲音。

  許濃快步朝那邊走了過去,發現是周起正在廚房裡忙碌著。

  他身子修長挺拔的立在流理台前面,修長好看的手掌一隻握著菜刀,一隻按在一根胡蘿蔔上面。

  菜板旁邊對開著一本書,內頁花花綠綠的,看著有點像……

  菜譜?!

  正詫異著呢,就見周起握著菜刀的那隻手無意向旁邊一碰,置在那處的一隻飯碗應聲落地,「啪」的一聲,直接摔碎。

  許濃:「……」

  許濃心情有點複雜,只呆在原地靜默了兩秒鐘,接著便主動朝廚房裡走了過去,準備彎腰去處理那隻碗的碎片。

  周起卻在這時直接攔住了她,「別動,我收拾。」

  他身子向一彎,一手拿過廚房的垃圾桶,一手將碎片一點一點的撿了進去。

  許濃見他都收拾乾淨了,覺得自己就這麼呆著也不太好,於是轉身瞧了瞧流理台上還有什麼沒處理的東西,準備幫幫忙。

  剛拿起一把豆角想摘筋,卻又卻周起一把奪了過去。

  「這個也不用你。」他也沒看她,直接漫不經心的說著,「以後這些事都不用你做。」

  許濃愣了下,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滋味,靜默半晌,說了句:「那你……別再把我的碗碰碎了,一共也沒有幾隻。」

  周起聽完都快被這小奶貓氣笑了,他從出生到現在,活了這二十幾年,第一次下廚房,結果沒把人感動到,倒是被嫌棄了?

  他要笑不笑的回頭看了許濃一眼,也沒回什麼,繼續了手裡的事情。

  ……

  後來周大少爺做出了三菜一湯出來,賣相……

  許濃默默的看著餐桌上的幾盤菜,心裡想著,也不知道他是炒糊了還是醬油放多了,這菜色看上去都挺重口味的。

  不過周起像是恍若未見似的,很淡定的在一旁給許濃盛著飯。

  許濃也不好意思拂了人家的好意,接過飯之後,就默默開吃。

  夾了口米飯送進嘴裡,嗯……夾生。

  許濃默默吞咽,隨後又夾了塊黑漆漆的炒蛋……嗯,這個倒是熟了,但是好苦好咸啊。

  她強忍著想灌水漱口的衝動,將飯和蛋嚼著咽了下去。

  周起倒一直沒動筷,而是拿了根煙來回在指間擺弄著,沒有點燃的意思。

  他看著許濃低頭吃飯的樣子,好半晌,忽然開了口:「今天是我第一次做飯。」

  許濃「啊」了一聲,然後默默在心裡補了一句,看得出來。

  「在今天之前,我也沒想過,有朝一日,我會有心思鑽進廚房,為別人做一頓飯菜出來。」

  許濃愣了下,總覺得周起似乎話裡有話。

  果然,那個男人並沒有停下的意思,下一秒,他再次開口。

  「很多事情我都是第一次做,可能會做得很爛,但是這並不是否定我想做下去的決心。就例如……」

  許濃整顆心都崩緊了,下意識的抬頭看向他。

  兩個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匯,周起那張帥氣張揚的臉龐上,難得的寫滿了認真。

  「就例如追你這件事,我做定了。」

  ——————————

  許濃那天失眠了一整夜,隔天起床的時候,眼下帶了一片淺淡的烏青。

  周起比她起的還早,她出來的時候,他正將買回來的早餐一樣一樣的擺在餐桌上。

  看見許濃之後,他漫不經心的朝她勾了勾唇,「過來吃東西。」

  ……

  許濃明顯能感覺到周起有些什麼變化。

  那之後的幾天裡,他幾乎每天都和自己一起上下課,早上永遠起的比她早,要麼是下樓去買要麼是自己做,總之是她醒過來之後,一定會有一口熱乎的早餐。

  去學校的路上也一樣,背包永遠是他背著,馬路上他永遠護著她走在外側,而且更難得的是……

  她確實很少見他抽菸了。

  以前煙不離嘴的男人,現在幾乎都不抽了,偶爾等她的時候,會拿出根煙來回擺弄,但卻很少真正點燃。

  許濃說不上什麼滋味,但說不開心是假的。

  自從爸爸出事之後,就很少有人真正在意她的話,並且願意為了她做出讓步和改變了。

  ……

  籃球賽如期而至。

  和訓練賽的結果幾乎一致,許濃他們班級在比分上將編導系那邊虐的很慘。而單單周起個人,三分球就進了無數。

  教練吹哨的時候,全場沸騰歡呼,周起站在場地中央,懶洋洋的勾著唇,目光一直往許濃這邊瞧著。

  旁邊的劉艾和池沙沙都「嘖嘖」兩聲。

  「小許同志,有沒有感覺到一絲甜蜜和幸福?」劉艾先開了口。

  「那是一絲嗎?!明明應該是成噸的甜蜜和幸福啊!」池沙沙在旁邊補充。

  許濃原本就被周起的笑晃得有些不自在,這會兒聽見兩個人的話,有些莫名。

  「嗯?什麼甜蜜和幸福?」

  池沙沙一臉誇張的錯愕,說:「不是吧,小許同志,你反應這麼遲鈍嗎?組織要對你表示失望了哦!」

  說著,掰過許濃的肩膀,強迫著她往旁邊看著。

  「看那邊,再看那邊,來,再往這頭看一下……看見了嗎?」

  「……看見什麼?」

  除了烏怏怏的人群,她什麼也沒看見啊?

  「笨啊你!看那些女生的視線啊!她們哪個人的雙眼,不是一直盯著你那位『朋友』身上看?!」

  劉艾意味深長的拍了拍許濃的肩膀,「然而呢,大家用炙熱目光看著的男人,此刻只用炙熱目光看著你……這還不幸福?還不甜蜜?!」

  許濃一噎,下意識又朝周起看了一眼,原本沒怎麼在意的事情,這會兒被兩個人這麼一解析,忽然就有些……

  她默默挪開視線,不自在的吐出了句:「他平時就那個眼神,哪裡炙熱了。」

  劉艾和池沙沙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就差掐著她的脖子讓她清醒點了。

  池沙沙說:「拜託!形容詞是重點嗎!」

  劉艾原本也想教育許濃兩句,但也不知看到了什麼,忽然又狠狠拍了下許濃的肩膀。

  「來了來了!小許同志!來找你了!」

  許濃抬眼望過去,就見原本還在場地中央的男人,此刻正一步一步朝自己的方向走來。

  他身上穿著黑色球衣球褲,雙臂和小腿都裸露在空氣中,頭髮半濕不干,額前的碎發倒是全濕了幾縷,軟趴趴的貼在額頭上。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許濃總覺得周起那張帶著汗濕的臉,這會兒在球場燈光的映照下,更顯俊朗白皙。

  他邁著長腿幾步走到許濃跟前,站定。

  以他們為中心,往外幾米的地方,幾乎都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這個剛剛在球場上攪弄風雲的帥哥,以及許濃身上。幾個人想躍躍欲試下去朝他要電話要微信的女孩子,這會兒也都默默重新坐回了座位上,準備觀察一下他們的關係。

  但這些周起也不知是沒看見還是不在意,他像是沒事人似的,眉眼疏懶的看著許濃。

  「小同學,我贏了。」

  「……嗯。」

  下一秒,周起忽然傾過身子,俊臉湊到她跟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兒,毫無顧及的沖她勾唇漫笑。

  「那你有沒有什麼獎勵給我?」

  許濃左右看了看,別人倒還好說,她都不認識,但劉艾和池沙沙八卦的目光太明顯了,她沒辦法忽略。

  默了默,她看了看周起,然後舉起手裡的毛巾,「你先擦擦臉吧,都是汗。」

  周起像是故意要讓許濃給他些什麼反應似的,又把臉朝前面湊了湊,「你給我擦。」

  許濃忍無可忍了,壓低聲音急急的和他說了句:「你給我收斂點兒!」

  周起漫不經心的挑起眉毛,「夠收斂了,不然的話我就直接朝你要獎勵之吻了。」

  「……」

  許濃急忙看了眼旁邊的劉艾和池沙沙,兩人的表情還一副賊兮兮的樣子,似乎並沒聽見周起剛剛的話。

  於是她反手應了周起的要求,開始給他擦汗,不然的話怕他再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言論出來。

  ……

  球賽徹底結束之後,為了慶祝,球隊的成員商量著準備去吃火鍋。

  許濃不想去的,但耐不住劉艾和池沙沙不停的勸她。她去了,周起自然也跟了過去。

  到了火鍋店,許濃故意等周起落座之後,才找了個離他很遠的位置坐下。

  但哪想那男人見她不過去,又起身朝自己這邊走了過來,拉出她旁邊的椅子,很自然的坐在了她身旁。

  他姿態慵懶的拿著茶水燙著餐具,燙好之後往許濃那邊一推,然後將她那套拿到了自己這邊,雙唇一張一合,不甚在意的吐出一句話:「小同學,我才給你們班立了功,你就這麼躲著我,不地道啊。」

  許濃默了默,最後輕聲說:「沒躲……」

  就算是想躲,也沒躲開啊。

  周起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嘴邊噙著壞笑,「沒躲?那就是想跟我坐對面,然後抬頭就能瞧見我的臉?」

  「……」

  許濃低著頭,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一點兒也不想再搭理她。

  劉艾這會兒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拿了幾個白色的信封,每個信封都帶了些微厚度。

  「咳,獎金啊!一共五份,一人兩千。」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信封挨個發到每個球員的手裡。

  花臂坐在原本周起的那個位置上,拿到這信封之後,心情複雜的很。

  遙想之前老大問他們有沒有誰想賺外快的時候,他舉手舉得最快……然而沒想到,這外快居然是這麼賺的…

  而且!這錢也太少了吧!

  還不如他每個月在酒吧看場子的二十分之一呢!

  不過他也不敢抱怨,連他老大那種大少爺都任勞任怨的跟著訓練了這麼久,又全力比賽,最後不也就得了這麼點兒錢嗎?

  他沒什麼好抱怨的!嗯!沒有!

  ……可是老大除了錢之外,還拐了一個未來老闆娘啊。

  花臂看著對面的兩個人,以及他們周圍那些隱形的粉紅泡泡,忽然就有點心酸。

  憑什麼老大把妹,他受累啊。

  早知道就不搶著來做這苦力了!

  那邊,劉艾在給大家發完錢之後,就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了。

  她開著玩笑,說:「你們一個個都領了錢了,這頓火鍋是不是該你們請啊?」

  許濃班級有個男生倒是大方應答:「行啊,一會兒多少錢,我們均攤。」

  「別算我,我不拿錢。」周起將信封拿起來,「我辛辛苦苦賺來的錢,肯定要一分不少的全給我家姑娘的。」

  說著,他連錢帶信封往許濃手裡一放,「快點兒,收起來,明天帶你去買口紅和小裙子。」

  許濃:「……」

  劉艾在旁邊覺得要被周起甜暈了,看起來挺酷一男的,怎麼還這麼會說情話呢!

  不過池沙沙聽完,倒有了不同的反應。

  「小裙子什麼的……你不是不讓她隨便穿嗎……」

  之前因為許濃穿得火辣還生氣的人是誰啊!

  周起「啊」了一聲,手臂支在桌面上,撐著側臉,懶洋洋的看著許濃。

  「我哄哄她,如果她非要穿的話……」

  說著,他身子向許濃那邊挪了挪,姿勢沒變,依舊用手肘拄著桌面,但聲音卻壓低了幾分,幾乎只有許濃能聽見的程度。

  「非要穿的話,就只穿給我看。」

  許濃忍不了了,拿起那個白信封,「啪」的一下拍到周起臉上。

  「我什麼也不買!你自己留著吧。」

  周起知道自己把人逗狠了,小奶貓開始耍脾氣了,倒也沒再繼續,笑著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包廂里其他的人這會兒都恨不得原地消失,這哪是慶功宴啊,這明明是屠狗現場啊。

  ……

  後來菜品上來之後,周起將四格火鍋單獨辟出了一個給許濃,然後一邊往裡面扔著丸子和牛肉,一邊說:「你們來這個清湯鍋吃什麼都行,但別下香菜啊,我家姑娘不吃。」

  許濃被他這種特殊照顧弄得臉熱的很,她從小到大就沒有像今天這樣,一直被人當成焦點看著,這會兒有點急躁有點羞意又有點莫名奇妙的情緒……

  她隨手拿了旁邊的冰可樂就想往嘴裡灌兩口,哪想手腕卻忽然被周起按住。

  「我查過資料了,你最近最好不要喝冰的。」

  許濃有點不明所以,「啊?」

  「你不是買了那個?你……」

  周起話沒說完,許濃就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時之間雙頰猛然升溫。

  她隨手從盤裡夾了一個他剛剛給自己燙好的牛肉丸,直接塞進了周起嘴裡。

  「你給我閉嘴!」

  她說話時兇巴巴的,但目光卻帶著閃爍,後來也沒再看他,悶頭像是掩飾慌亂似的,開始不停往嘴裡塞東西吃。

  周起一邊嚼著牛肉丸,一邊笑著看她。

  劉艾在那邊將兩人的互相看在眼裡,不由調侃:「喲,我們小許同志那位朋友啊,你這是吃到什麼了呀,這麼開心?」

  周起也沒抬頭,睜眼說著瞎話,「剛剛被人餵了塊糖。」

  花臂有點懵,下意識的看著自家老大,「糖?」

  「對,糖。」周起懶洋洋的勾著壞笑,目光一動不動的打在許濃的臉頰上,「特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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