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那一道驚雷


  夜漸漸的深了。思兔sto55.com

  那棟被封鎖起來的宅院裡,還是燈火通明。

  東廠番役們守護在四周。

  一個個的眼睛裡都閃爍著亮光。

  冷冽至極。

  前門的陳慷,後門的汪亭。

  也都是一臉凝重。

  他們一動不動。

  手心裡都滲透出了一絲絲的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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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宅院裡時不時傳來的慘叫,悽厲異常。

  剛開始的時候有些清晰。

  尖銳。

  後來的時候,變成了沙啞。

  就像是風吹過破舊的窗戶紙。

  天空上的烏雲,比黃昏的時候更加濃郁了。

  夜裡的風也比之前寒了一些。

  不一會兒的功夫。

  浠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人們都感受到了一絲濕涼涼寒意。

  雨越下越大。

  由細小的雨絲變成了豆大的雨滴。

  咔嚓!

  一道閃電從城南的方向出現,橫貫了整個夜空。

  好像是一道銀蛇。

  扭動著撕裂蒼穹。

  然後是滾滾驚雷,從遙遠的地方帶著震撼人心的力量,呼嘯而來。

  好像連這大地都顫抖了起來。

  屋檐上的雨水匯聚,順著屋檐流淌下來。

  在屋檐下面的泥土之中,砸出了一個橢圓形的小洞。

  小洞裡面的水迅速積攢滿了,然後又趟出來。

  庭院裡。

  形成了溪流。

  雨水嘩啦啦的順著庭院側面的狗洞朝著外面流淌出去。

  「來,給你們蓑衣。」

  「我就知道今晚上會下雨,特意去買的,花了不少銀子呢。」

  「都快穿上。」

  小玉還有二狗的娘,從夜色了冒了出來。

  兩個人身上都抱著一堆的蓑衣。

  然後冒著雨給這些巡邏的東廠番役們發放。

  在他們看來。

  如此大的雨,這些人如果被淋一整夜的話,肯定都會生病的。

  咻!

  一道寒光閃過,陳慷手中的梨花槍挑飛了小玉剛剛遞出來的一件蓑衣上。

  蓑衣被勁氣震盪,直接炸裂開。

  無數的竹篾散落一地。

  陳慷冷冷的盯著那目瞪口呆的小玉,還有嚇壞的二狗的娘,冷冷說道,

  「滾!」

  咔嚓!

  一道閃電再度縱貫了蒼穹。

  照亮了陳慷那張臉。

  被雨水打濕的髮絲粘在了那張稜角瘦削的臉龐上。

  一雙眼睛裡,閃爍著的好像是不亞於閃電的光。

  梨花槍半指著蒼穹。

  銀芒流轉。

  「軍爺……」

  小玉還想再說些什麼,卻是被那二狗的娘親連忙拽著跑開了。

  她覺的,這軍爺真的會殺人的。

  兩人遠去。

  陳慷手裡的梨花槍也是收了回來,然後重重的戳在了地上。

  青石板上流淌著的雨水。

  朝著四周飛濺出去。

  他冷聲哼道,

  「任何人不得靠近。」

  「包括這宅子裡的僕人也是一樣!」

  「是!」

  所有的東廠番役,都是同時將腰刀抽出了一半,然後又轟然入鞘。

  煞氣森然!

  ……

  屋子裡。

  似乎很安靜。

  因為陳暮陳公公一動不動。

  陸行舟也一動不動。

  這個時候。

  陸行舟已經來到了第五個冰桶。

  前面四個冰桶,都已經被他身上的熱給融化了,連水都蒸發了不少。

  整個屋子裡都瀰漫著潮潮的水汽。

  像是一層霧氣。

  讓所有的東西都看不清楚。

  陸行舟也不再是那種目眥盡裂,猙獰如鬼的樣子。

  他蜷縮在第四個冰桶裡面。

  像是一條落水狗。

  頭髮濕漉漉的,黏在了臉上。

  他的身子被冰水掩蓋著,看不清楚。

  只能看到這張臉。

  雞皮密布。

  耳朵里,鼻孔里,眼睛裡,嘴裡,都有血跡。

  他似乎已經沒有了力氣。

  歪著腦袋。

  靠在那冰桶的邊緣。

  「啊……啊……」

  他肯定還是非常痛苦的。

  因為他的身子在不受控制的痙攣,每痙攣一下,他喉嚨里就會傳出一陣低微的呻吟聲。

  像是臨死前的掙扎。

  陳暮看著這一幕,眼睛有些紅。

  他扭過了頭。

  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人生至痛。

  何過於此?

  一朝一夕。

  五十年雲煙過眼!

  ……

  屋子裡似乎又是很不安靜。

  因為外面的雷聲,雨聲,風聲,正不斷的洶湧過來。

  窗戶紙被雨水拍打,被風吹打,嘩啦啦作響。

  聽在耳中是那麼的清晰。

  ……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春風和煦。

  柳葉纖塵。

  紅日朝霞與黃鸝書聲共鳴。

  白衣少女坐在樹蔭下,被那搖曳的柳枝遮掩。

  她驀的扭過頭,眉眼裡儘是風流,

  「陸哥哥,你說是那大唐的楊貴妃美,還是容兒美?」

  ……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疾風驟寒。

  冷霜遍野。

  婆娑樹影悉悉索索。

  少女站在大雪山的涼亭下,裘皮大氅似火,擁在陸行舟的懷裡。

  臉頰緊緊的貼著,柔聲叮嚀,

  「陸哥哥,此去長安,朝夕不得相見,你當時時念著容兒。」

  ……

  「咱家心裡,容兒永遠都是最美的。」

  「你去長安一日,咱家念你一日,時時未斷。」

  ……

  「可是為什麼啊?」

  ……

  畫面驟然變幻。

  ……

  砰!

  陸行舟被人掐著脖頸按倒在了冰冷的石桌上。

  石桌上。

  他精心準備的那些點心,小菜,都是被無情的掃到了地上。

  杯盞碎裂。

  酒水灑了滿地。

  他打算贈給心上人的詩詞,也是隨著風飄散出去。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是相思半是醉。」

  利刃,一點一點插入了心口。

  攪動。

  鮮血飛濺。

  ……

  「啊!」

  第五座冰桶裡面的陸行舟,突然是睜開了眼睛。

  血紅色的眸子裡面。

  像是有火光燃燒了起來。

  映襯著那張雞皮褶皺的臉龐,看起來好像是魔鬼。

  他看不到東西。

  他聽不到聲音。

  但是,他能感受到痛。

  粉身碎骨之痛。

  魂飛魄散之痛。

  生無可戀之痛!

  所有的痛。

  匯聚成河。

  在他的心頭,凝聚成了一個念頭。

  報仇!

  報仇!

  報仇!

  報仇!

  嘩啦!

  他艱難的從冰水裡把手臂伸了出來。

  用那雙好像已經乾癟的雙手,抓住了冰桶的邊緣,然後十指緊繃。

  他咳嗽著。

  鮮血順著嘴角兒流淌了出來。

  他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弓著腰。

  低著頭。

  他喉嚨里發出一陣陣嗚咽的沙啞之聲。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笑。

  「為什麼……哈哈……咳咳……此仇不報……枉過活!」

  嘩啦啦!

  嘩啦啦!

  冰桶里的水,好像是要沸騰了一般,突然開始劇烈的翻滾了起來。

  裡面的冰塊被攪動的不斷互相碰撞,然後碎裂。

  就連著冰桶,也是嘎吱搖晃起來。

  他身上。

  開始有著一股子無法形容的氣息,慢慢的從體內向外逸散。

  好像控制不住一樣。

  噗!噗!噗!

  他的毛孔里,從頭到腳,都往外飆射鮮血。

  他抓著冰桶的手。

  越來越用力。

  他的身子,也越來越佝僂。

  他的咳嗽聲,也越來越劇烈,好像撕心裂肺,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嗽出來。

  「啊……」

  突然,又是一道聲嘶力竭的狂嘯。

  他猛地直起了身子。

  轟!

  那些氣浪終於是失去了控制,然後呈現著環形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出。

  嘩啦!

  整間屋子的所有窗戶,瞬間被炸裂。

  殘骸紛飛。

  就連屋頂上的那些瓦片,也是嘩啦啦的碎裂了不少,又順著屋頂墜落下來。

  還有那不斷降落的雨水,也是被這氣浪沖的倒飛回去。

  這一瞬間。

  宅院方圓數十丈。

  竟然沒了雨絲。

  就連地面上的那些流淌著的雨水,也是被掀飛起來,像是浪潮一般湧向了遠處。

  咣當!

  咣當!

  屋門劇烈的開合,不斷的在牆壁上撞擊。

  發出低沉的悶響。

  陳暮。

  砰的一聲,被那氣浪震的飛出了屋子,重重的落在了雨幕里。

  他髮絲凌亂。

  他身上的衣衫破碎了不少。

  他落地之後,又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蹬蹬的倒退了十幾步。

  這才是勉強停了下來。

  他後退的過程中,那些撞在他身上的雨水,都是被震成了霧氣。

  他每倒退一步。

  腳下的青石磚,都是寸寸崩裂。

  腳下的雨水,也是炸裂成水汽。

  好像蒸發了一樣。

  他停下以後,這面色又是一陣變幻,哇的一聲。

  噴出了一口殷紅鮮血。

  他的衣衫,紅了。

  他面目凝重。

  甚至是充滿了忌憚。

  死死的盯著那已經幾乎變成了廢墟的屋子。

  咔嚓!

  一道閃電,從蒼穹里傾瀉而下。

  將屋子裡的情形。

  瞬間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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