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封眼


  西廠已經籌建多日。

  早已經有了形態。

  探子,是清風樓的那些江湖人士,三教九流,也都不少。

  而錦衣衛,便是都從禁軍裡面挑選出來的。

  最近,還做了兩件大案。

  一個是山東趙家的圈地之案。

  一個是河南道陳家的馬場事件。

  順利的以雷霆手段,將趙家還有陳家積攢了幾十年的底蘊,都給毀的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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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件事,讓西廠一下子在大魏朝的名聲,更盛。

  幾乎讓很多人都聞風喪膽。

  甚至。

  比之於以往的東廠,也是更加的厲害不少。

  但是只有真正明白其中道理的人才知道,這西廠,和東廠相比,差的遠了。

  西廠所作的事情,就是殺戮。

  他們不管三七二十一。

  只要盯上了那個家族,然後就是不擇手段,用盡了一切能用的辦法,將這個家族給毀掉。

  有時候,甚至是栽贓陷害都有。

  而他們將這個家族給毀掉了以後,也根本不管這家族所在的地方,後面的安穩。

  比如說山東趙家的圈地之案。

  西廠的人將趙家上下殺了個精光。

  但是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圈地的案子。

  那些土地,最終又是被其餘的家族給分了過去。

  只有一小部分歸還到了百姓的手中。

  到頭來。

  那些被圈地的百姓,依舊是生活沒有著落,這一個寒冬,甚至又凍死餓死了不少人。

  民間怨聲載道。

  還有陳家的馬場案。

  馬場裡的很多戰馬都是被走私賣了出去,導致河南道戰馬短缺。

  西廠的太監,只是將陳家人給殺光了。

  但是並沒有從根兒上解決問題。

  反而是,讓原本就混亂的馬場更加的一團糟。

  今年河南道的奏摺,就上了好幾封。

  河南道的守軍情況更是雪上加霜。

  相比較於西廠的做為。

  再看東廠所整頓的蜀線。

  就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固城,雖然損失了王氏,混亂了一些日子,但再羅照清等人的治理下,竟然推陳出新,藉機退出了一些新政。

  如今的固城,不過半年時間,已經恢復了以往的繁華。

  而且後勁十足。

  眼看著能夠更上一層樓。

  漢中城,廣元城,滄江口一帶,也是蓬勃發展。

  就連石泉,也是開始了大規模的開山造林活動,當地的很多劫匪等等,也都是減少了無數。

  整個蜀線,在東廠的整頓之下,已經煥發出了明顯的生機。

  這其中的區別,顯而易見。

  西廠,做的是表面工作,殺之而後快,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而東廠,雖然也殺,但卻管殺管埋,後續的工作做的十分徹底。

  兩者之間的手段,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

  西廠的人,是看不出來這些的。

  在他們的眼中,東廠耗費了一年左右的時間,才將一個蜀線給收拾乾淨了。

  而他們,僅僅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就將河南道和山東的兩個世家給清理了。

  這辦事效率,不在一個層面上。

  他們比東廠快了很多。

  「恭喜公公,又立大功一件!」

  此時此刻,在通州城的驛站里,兩名西廠的錦衣衛千戶,正對著坐在主位上的宋昭諂媚著吹噓著。

  這兩名千戶原本是禁軍里的將領,也是有些本事的。

  但自從進入了西廠以後,跟在宋昭的身邊,學著那些下三濫的手段,迅速的就淪落了。

  畢竟。

  這些下三濫的東西,讓他們每個人都賺的盆缽滿盈。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每個人都收了得有三四萬兩的銀子,更有一名千戶連著收了趙家和陳家的兩個年輕貌美的每嬌娘做妾。

  除了這些,兩個人還分別在山東和河南道都買了新的宅子。

  這可是他們之前從沒有過的待遇。

  而且是不敢想的待遇。

  銀子,女人,權力。

  這些東西是最容易讓一個人失去底線,失去原本的堅持的。

  而這短短的兩個月,他們又得到了所有。

  自然是已經完全沒有了往日的風采。

  徹底淪為了宋昭的走狗。

  「你們功勞也不小,這次回長安,咱家定然會給你們請賞。」

  「保證讓你們都加官進爵!」

  「哈哈!」

  宋昭看著這兩個像是狗一樣彎腰站在對面的將領,臉龐上也都是得意猖狂的笑容。

  以前的時候,在皇宮裡的時候。

  宋昭雖然是御馬監的掌印,也被不少人取悅忌憚。

  但那裡是皇宮。

  是挨著皇帝最近的地方。

  宋昭再囂張,也是有限度的,不然的話,很容易就被老皇帝給收拾了。

  而且宮裡還有一個司禮監,也時刻盯著他。

  讓他不敢為所欲為。

  但是現在就不一樣了。

  出了宮以後。

  有皇權在身,他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無論是在山東府,還是在河南道,都沒有任何官員敢違逆自己。

  而在收拾趙家和陳家兩家的時候。

  更是囂張無數。

  霸氣無雙。

  那些往日裡高高在上,不把自己當作一回事兒的人們,在自己的面前,比豬狗都不如。

  完全任由自己擺弄。

  更可笑的是,趙家,竟然還把自己的兒媳婦給自己送過來了。

  只要自己放他們一條生路。

  這是多麼卑微的舉動。

  但宋昭,在折磨了那個女人之後,然後就把趙家給滅了。

  趙家上下幾百口人。

  一個不留。

  那種生殺予奪,無所顧忌的感覺,是宋昭這輩子都沒有享受過的。

  短短兩個月。

  他已經是徹底的迷戀上了這種感覺。

  痴迷了。

  「公公,長安城傳來了新的消息。」

  就在這宋昭帶著兩名千戶在吃喝享樂,暢想著未來的時候,一名清風樓的中年男子,出現在了三人的面前。

  這男人是清風樓派過來,專門負責傳信的。

  因為輕功不錯,腳力快。

  「什麼事?」

  宋昭聽到是長安城的消息,這臉龐上也是浮現出了一絲凝重。

  長安城的消息,他可是不敢大意的。

  那陸行舟就是沒在意長安城裡那位的想法,直接被禁足了。

  宋昭可不想步陸行舟的後塵。

  「公公您看。」

  中年男子臉上帶著恭敬,還有諂媚,湊到了宋昭的面前,然後將那信捧著,雙手打開。

  給宋昭觀看。

  「這……是真的嗎?」

  宋昭看到了信上的字,猛地站了起來,臉上閃過了一絲慌亂。

  而在慌亂之後,又突然之間,眼睛亮了起來。

  有種掩飾不住的炙熱。

  好像是看到了金子一樣。

  信,是清風樓的樓主親自寫的,關於的是三皇子府上的異動。

  三皇子最近動作頻繁,接觸禁軍,接觸朝中大臣,而且還都是六部尚書之級別的。

  甚至,還接觸了從內廷里出來的太監。

  種種跡象。

  讓清風樓的人察覺到了一些異常。

  所以,立刻派人給宋昭匯報了過來。

  他們懷疑。

  三皇子有圖謀不軌之心。

  特意向宋昭請示,接下來要如何做。

  「上面的消息,屬實?」

  宋昭將信慢慢的放在了几案上,眯著眼睛看向了對面的中年男子。

  「回稟公公。」

  男子拱了拱手,然後道,

  「這封信是樓主親自寫的,而且特意加了樓主的印章,必然是事關重大,肯定也是真的。」

  「宋公公,發生什麼事了?」

  兩名千戶看出了宋昭的面色變化,臉上也都是露出了一絲疑惑。

  事關重大?

  難道又是功勞要來了?

  「你們自己看!」

  宋昭將掌心壓著的那封信,拿出來扔到了兩名千戶的面前,而那一雙小眼睛裡,則是閃爍出了一絲掩飾不住的炙熱。

  甚至還有期待。

  「三皇子,也就是現在的太子殿下,有些不安分啊。」

  「咱們的機會要來了!」

  宋昭笑眯眯的說道。

  皇子謀反。

  這是天大的案子。

  如果西廠能夠將這個案子給查清楚,辦妥了。

  那絕對是無人能及的功勞。

  以後,再也沒有人敢說,東廠除了謀反的譽王,而西廠只能過家家了。

  他西廠,也能夠對付這謀反的太子。

  比東廠有過之而不無及。

  「真的是好機會!」

  「太好了!」

  兩位錦衣衛千戶,也是從這信裡面看出了機會,兩個人的臉上,都是露出了掩飾不住的期待。

  甚至是一些狂喜般的興奮。

  若是能夠把當朝的太子給收拾了,那是怎樣的功勞啊。

  這輩子,都值了。

  「傳信回去,告訴你們樓主,動用所有一切能夠動用的力量,盯著太子府。」

  「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向咱家匯報。」

  宋昭也是幾乎按耐不住,大聲吩咐道,

  「咱家即刻準備,回長安!」

  他要親自去辦這件案子。

  「是!」

  那名清風樓的漢子,臉上也是閃過了一絲凝重,然後躬身。

  退了下去。

  「哈哈……」

  「我們的機會來了!」

  「只要能夠辦成了這個案子,整個大魏朝,就沒有人敢說咱們一句不好了!」

  漢子退下去了不久,這驛站裡面,傳來了宋昭等人暢快淋漓的大笑之聲。

  那聲音,衝上了雲霄。

  ……

  長安城。

  陸府。

  天地徹底的黯淡,沒有一絲光。

  原本的星辰和月光都是被烏雲遮掩了起來。

  抬頭看過去,這整個蒼穹就像是被焚燒過後的灰燼。

  給人一種絕望無奈的壓抑感。

  陸府的庭院裡。

  燈籠搖晃著。

  裡面的光也是隨著風在搖曳。

  庭院裡的樹,還有屋檐,假山等等,也是在慢慢的搖晃著。

  給人一種地動山搖的感覺。

  陸行舟站在這一片天地之間,閉著眼睛。

  白髮隨著風吹動。

  三柄刀已經從他的袖袍之下飛掠了出來。

  不過並沒有在他的手中,而是在他的周圍,一柄陽刀如龍,兩柄陰刀飛舞似鳳。

  它們穿過空氣,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好像將這風都給割裂了一樣。

  不過這三柄袖裡刀並沒有飛掠太遠,只是在陸行舟的周身,三尺之內。

  陸行舟就這麼站著。

  刀。

  就這樣飛舞著。

  好像是在進行一場匪夷所思的表演。

  陸行舟在修煉。

  修煉袖裡刀的最後境界。

  人刀合一。

  刀隨意動。

  按理說,陸行舟的實力已經突破的先天胎息,這袖裡刀應該也已經能夠達到圓滿了。

  但是。

  經過這些日子的修煉,他始終和那最終的人刀合一的境界,差一步。

  無法做到隨心所欲。

  噠!噠!

  噠!噠!

  突然,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行舟的眉梢微微的顫動了一下。

  然後,睜開了眼睛。

  咻!

  一陣無形的風吹過,然後,這三柄刀陸續的回到了陸行舟的手臂之上,然後,像是有著靈性一般,鑽進了陸行舟的袖袍之中。

  「陸公公,出事了!」

  腳步聲迅速的傳遞到了陸行舟的身邊。

  是玉天機。

  她的臉色有些慌亂,眼睛裡也是閃爍著緊張。

  她已經許久沒有親自來陸府。

  這一次,又是這般模樣兒,顯然是大事。

  真正的大事。

  「什麼事?」

  陸行舟被她這模樣兒也是驚了一下,但很快又是平復了下來,低聲問道。

  「陸公公。」

  玉天機深深的喘了兩口氣,然後又是咽了口吐沫,皺著眉頭說道,

  「天機的人得到消息,西廠的人已經盯上了太子府。」

  「而且,西廠的探子,清風樓,正在大規模的調派前往長安,似乎是要調查太子府的一舉一動,西廠現在如日中天,我們的行動,恐怕要受到影響!」

  玉天機的人,雖然也不少。

  但是,都是剛剛來到長安城,底子還不夠深。

  而且目前很多都要安排出去,幫助三皇子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人手有限。

  目前是無法正面和西廠抗衡的。

  所以,她有些擔心。

  西廠是老皇帝的爪牙,是真正的惡犬,而且是不擇手段,不惜一切代價的那種。

  如果真的被他們給盯上。

  那三皇子的計劃,恐怕真的會受到嚴重的威脅。

  玉天機來這裡,是想向陸行舟求援。

  想要得到東廠的幫忙。

  雖然,東廠的勢力現在還在蜀線,但是,以陸行舟對東廠的掌控,只要他一聲令下,就能夠讓密諜司的人大批回援支持的。

  所以,玉天機以最快的速度來找陸行舟。

  「原來是西廠。」

  但是,陸行舟聽到了玉天機的話之後,卻並是沒有什麼在意的,甚至原本有些緊張的面容,也是慢慢的放鬆了下來。

  他笑了笑,慢條斯理的撣掉了袖袍之上的一些殘雪,道,

  「不足為懼!」

  「陸公公?」

  玉天機面色有些疑惑。

  「西廠建立之初,咱家已經派人滲透進去。」

  陸行舟笑著道,

  「清風樓看似強大,眼線遍布四周,但實則,都是一群酒囊飯袋。」

  「有些關鍵的人物,掌控在咱們的手中。」

  「咱家想讓他查出來什麼,他才能查出來什麼,不想讓他查出來什麼,他就查不出來。」

  陸行舟又是拍了拍玉天機的肩膀,道,

  「放心去做你的事情吧。」

  「西廠,不用擔心了。」

  「咱家會封了他們的眼睛,不會對三皇子的計劃,造成任何影響。」

  陸行舟的話很輕鬆,也很平淡。

  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一樣。

  玉天機看著陸行舟的這般表情,心裡的那些擔憂,也是慢慢的變成了淡然。

  她跟在陸行舟的身邊,其實也已經很久了。

  以前在江南的時候。

  每次自己做事遇到麻煩,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

  陸行舟的幫助就會及時出現。

  那種底氣。

  那種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運籌帷幄。

  那種洞若觀火。

  一直是玉天機所羨慕的,也是玉天機所崇拜的。

  更是玉天機深深的信服的。

  此時此刻。

  她又是看到了陸行舟的這種表情,她知道,陸行舟一定就能夠解決。

  自己不需要擔心了。

  「奴婢告退!」

  「多謝陸公公!」

  玉天機微微頷首,然後退出了這個庭院。

  她的身影徹底消失的時候。

  陸行舟也是轉過了身子,然後看向了那站在屋檐之下,也站在夜色之下的那道影子。

  那是三清幫的傳信之人。

  他笑了笑,吩咐道,

  「去給宋高說一聲,封了西廠的眼。」

  「讓他們不要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只讓他們看到咱家想讓他看到的東西。」

  那人微微拱手。

  然後退下。

  同樣消失在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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