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風月樓。思兔閱讀

  不能暴露太妃,謝才卿明面兒上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謝才卿想著花完錢就回府看書,剛要上二樓包廂,卻發現一樓攢動的人群里,有不少老頭在偷瞧自己,自己看過去時,他們又立馬若無其事地挪開視線。

  

  謝才卿一怔。

  若是姑娘看他還算尋常,可偏偏是老頭。

  謝才卿對著那眼神躲躲閃閃的幾人細瞧了幾眼,臉色微變。

  都是當朝二三品。

  謝才卿納悶,大寧是民風開放,蕭昀是不愛什麼都管私生活方面對朝臣們很不錯,卻也沒到當朝重臣結伴逛青樓的地步,尤其這些個老傢伙愛面兒,官越大的越愛面兒,就算真想來,也定然是偷偷摸摸定個包廂,而不是在眾目睽睽的一樓。

  還穿得樸素。

  這些老頭經過了大風大浪,穿得再不起眼,氣質也夠扎眼了。

  可以說是欲蓋彌彰。

  多半有事。

  自己逛青樓被他們逮個正著,明日劉韞知道了豈不是……

  一個相貌端正、氣質頗為正派的男子迎面朝謝才卿走來,笑說:「你可算來了。」

  謝才卿一愣,見張意朝自己眨眼,霎時心神領會,淡笑道:「來晚了,抱歉。」

  「沒事,那邊去聊幾句?」

  謝才卿點頭。

  張意領著謝才卿往那幾個重臣跟前走,半途中狀似親昵地湊在他耳邊,低聲說:「你待會兒見了他們就說,你我私下是好友,是我將此事告知了你,邀你前來,一道出力。」

  謝才卿眼帶感激,心下茫然。

  什麼事?出力?

  「沒想到謝弟這樣的人也會逛青樓。」張意笑說。

  張意是前兵部尚書張公謀的兒子,當初祁王陷害謝才卿和張公謀,那種情況下謝才卿還為張公謀說話,張家看在眼裡,所以危機解除後,後輩都開始和狀元郎交好。

  謝才卿第二次喬遷,張家還送了厚禮。

  謝才卿羞赧道:「……才卿沒見過世面,心下好奇,才想逛上一逛,卻未承想撞了個正著。」

  張意說:「理解的,看你樣子也不像是會包姑娘的。」

  「……」謝才卿心說他本意就是來包姑娘的,輕聲問,「不知幾位大人在此所為何事?」

  張意遮住嘴攏聲,在一片吵鬧里說:「來捉陛下。」

  謝才卿眼睛睜大了些許:「陛……陛下為何會在青樓?」

  張意低聲說:「狀元郎在陛下跟前伺候,可有注意到陛下進來身上多了點什麼?」

  謝才卿思忖片刻,仍是茫然搖搖頭。

  張意大笑,輕聲道:「狀元郎年紀尚小不懂,總之陛下外頭有人了。」

  謝才卿面色大變,見張意並未看自己,神色一眨眼便恢復如常,不動聲色道:「竟是如此……可知道是何人?」

  「不知道,」張意說,「所以我們不是來捉陛下一探究竟了麼?劉老先生帶頭說了,要是身家清白的,納進宮他們就勉為其難答應,要是花名在外情人眾多的,陛下非堅持,他們定然和陛下死磕到底。」

  張意笑看謝才卿:「你來了正好,陛下眼下寵你,你的話總能聽上兩句的,到時候要是真看到他,你且出言勸勸。」

  「……好,」謝才卿神色關心憂切,「這是才卿的本分。」

  又簡單聊了幾句,謝才卿被張意領著過去和幾位大人打完招呼後,就被安排著分散在風月樓一樓的一角蹲守皇帝了。

  吵鬧的一樓忽然一片安靜。

  二樓樓梯上下來個美婦。

  美婦身材豐腴,皮膚白皙滑膩,身子嬌小骨架也小,絲毫不像大寧不少女子的高大,一身正紅色的衣裳,雍容而不顯艷俗,華貴豪放。

  不少男子嬉笑著和美婦打招呼,甜言蜜語地喊她「老闆娘」。

  老闆娘心不在焉地應著,東張西望。

  她在包廂里等小王爺等了老半天都沒見人,花魁都泡好茶等獻給小王爺喝了。

  她的目光最後落到了角落裡乖乖巧巧立著的謝才卿身上。

  謝才卿和她對上視線,表情微僵地朝她眨了下眼。

  太妃:「……」

  太妃若無其事地上去了。

  邊上張意在跟謝才卿說話,謝才卿含著三分淡笑應著,心道還好他們想錯了方向。

  蕭昀這會兒應當是在他府上,要麼是聽說他去風月樓了,自己留在了宮裡。

  他說了不限制自己做任何事,總也不至於來這兒找他……

  謝才卿暗暗鬆了口氣,剛要定心和張意說話,一瞥向門邊,臉色大變。

  一樓不少姑娘原先時不時對著角落處綽約風儀的素衣男子瞧上兩眼,這會兒門口進來的玄衣男子卻吸引了她們的眼光。

  他相比素衣男子更符合大寧女子的口味,更高大俊美,英武若神,男子氣概十足。

  不少姑娘面色緋紅,滿眼羞意。

  謝才卿特地選了離門邊最近的蹲守地點,第一次沒有像以前那樣注意儀態,三步並作兩步,用最快的速度走到門邊。

  蕭昀沉著俊臉:「跟我回去。」

  他說著就要上來拉謝才卿的手。

  謝才卿把兩隻手都藏到身後,後退兩步,焦急地給他使眼色。

  蕭昀沒拉到謝才卿的手,臉色更冷:「不跟我回去?」

  謝才卿咬著唇,朝他眨著眼。

  蕭昀皺眉。

  謝才卿又眨了一下。

  蕭昀眉頭皺得更深,往謝才卿身後瞧了一眼,謝才卿暗暗朝他點了下頭。

  蕭昀臉色微變,轉頭就要走,身後幾個老頭已經快步來到了門邊,「恭恭敬敬」地抓住了皇帝的衣服。

  蕭昀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怔了好半晌,笑吟吟地說:「原來你們也喜歡逛青樓啊,放心放心,我就當沒看見,明兒不會治你們的罪的,此乃人之常情,別委屈了家裡就好。」

  謝才卿:「……」

  范擎心道陛下居然還能淡定地裝若無其事,嚴肅道:「陛下。」

  幾個老頭都目不轉睛地盯著蕭昀,像是嚴厲的老父親板著臉盯著自己頑劣的兒子,希望在無聲中全了他的體面,又喚起他的愧疚,從此改過自新。

  蕭昀總算意識到有點不對勁,滿臉匪夷所思:「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您莫要不承認了。」范擎說。

  「是啊,您莫要不承認了。」

  蕭昀說:「我不承認什麼?」

  朝臣盯著皇帝臉上曖昧的劃痕:「我等絕非要為難您,只是還望您……」

  幾人勸著,狐疑地瞥了眼一側沉默不語的謝才卿,像是有些懷疑他先前的舉動是要放皇帝走。

  畢竟謝才卿如今是皇帝的寵臣,說不準就和陛下站在一邊。

  謝才卿感受到來自諸朝臣的不善的眼光,關切抬頭道:「是啊,這種地方,您日後還是莫要再來了。」

  蕭昀:「……」

  「是啊,」范擎嚴肅又不失討好說,「您若是願意,我等願意替你討上幾門妻妾。」

  「是啊,你貴體在這兒破損了一二,我等這些日子寢食難安。」

  貴體破損?

  蕭昀摸了下臉上被謝才卿不小心撓的一道紅痕,臉色微變,朝臣又隱晦地說了半天,蕭昀可算聽明白了,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謝才卿。

  謝才卿在他控訴的眼神里,若無其事地低下頭:「還望您保重身體,日後莫要來這種地方了。」

  「……」蕭昀眉宇間戾氣鬱結,眼神漆黑如墨,仿佛要將謝才卿吃了。

  謝才卿稍稍抬了點頭,沉靜如水的眼眸望著他,淡淡的漣漪蕩漾,像是無聲在祈求他。

  蕭昀和他瞧瞧對視著,沉默幾秒,態度轉了個大彎,和顏悅色道:「……我知道了,這是我的過失,難為你們擔心我了。」

  朝臣們愣了愣,心下一熱,大為感動。

  一時君臣和諧。

  ……

  朝臣心滿意足地散夥了,蕭昀沉著臉跟著謝才卿一起回到府上,一進門,就一言不發扛起謝才卿就往臥房裡去,謝才卿被他卡在肩膀上,生怕掉下去,只能被迫抱緊他的脖子,呼吸急促道:「陛下放微臣下來!」

  不少下人經過,目不斜視,儼然都是皇帝的人。

  蕭昀並不搭理他,大步流星進了屋內,用腳踢上房門,就把謝才卿摔進了榻里,謝才卿被摔得有些暈,剛要撐著床榻爬起來,蕭昀已經俯身壓下。

  膝蓋被強制頂開,謝才卿「啊」了一聲,蕭昀掐著他的腰,聲音沉沉:「不聽話?」

  他的臉埋在他頸側,謝才卿被迫仰頭,蕭昀瞧著謝才卿白皙如玉的脖頸,摸了摸滑膩的肌膚下微微鼓動著的血脈,莫名其妙就低下頭,對著那裡舔了一下。

  濕潤又癢,謝才卿整個人霎時軟了,喘著氣,眼神微微空洞。

  他小玉冠歪了,烏黑的長髮散落,光潔緊緻的腰因為呼吸微微起伏。

  蕭昀像是隨時要咬下去,咬斷弱小獵物的頸動脈,讓它再也沒有不聽話的機會。

  體力和床上事謝才卿完全沒有和蕭昀抗衡的能力,他有點兒怕蕭昀因為怒意對他來硬的,他儼然沒想到蕭昀獨占欲這麼強,心下微慌,依然努力維繫著狀元郎該有的態度:「陛下可沒叫我不許去風月樓,所以憑什麼怪微臣不聽話?」

  蕭昀咬牙切齒:「朕沒說就是允許你去?」

  謝才卿道:「陛下說微臣不開心了就隨便花陛下的錢,陛下捨不得錢何必——」

  「老子是捨不得你,」蕭昀說,「也虧朕來得早,朕告訴你,誰敢碰你一根指頭,朕給她砍下來。」

  謝才卿道:「陛下是怕微臣髒了?」

  「什麼髒不髒?」蕭昀皺眉,「你是朕的,除了朕誰也不許碰。」

  謝才卿心下忍笑,面上一如既往的冷淡:「陛下不是說不妨礙微臣娶妻?」

  「……你為什麼這麼硬氣啊?那麼大的鍋朕都背了,你看都是你給朕撓的,剛那麼多人瞅著,你好意思說那種話?『陛下莫要再來了』,你臉皮也不薄啊,不然甩鍋的時候怎麼這麼自然,」蕭昀沒好氣道,「朕什麼時候丟過這麼大臉?還不都是為你?噢朕屢上青樓,朕上的是哪個漂亮姑娘啊?這都流連忘返了嗯謝小姑娘?」

  謝才卿本來還心下暗笑,聞言滿臉羞怒,別過臉:「微臣可沒叫陛下來風月樓。」

  蕭昀:「要不是你不聽話朕會去?」

  謝才卿道:「陛下沒叫微臣聽話,陛下還說讓微臣想幹什麼幹什麼,也不會妨礙微臣娶妻納妾。」

  「……」蕭昀氣得手指捏得直響,照他以前的脾氣早就一拳上去了,愣是沒忍心,咬牙切齒了半晌。

  「朕讓你娶妻納妾那是怕你無後孤苦伶仃,」蕭昀總算找著些道理了,「朕沒讓你去青樓玩兒!還拿朕的錢泡女人!必要和娛樂是兩回事,這是你對朕不忠。」

  謝才卿幽幽道:「那微臣明兒就納妾生孩子。」

  「……」蕭昀冷不丁氣得七竅生煙,「朕一個皇帝都為你守身如玉了!你摸摸它多喜歡你,它對你一心一意好麼?你對得起朕麼?」

  謝才卿被他強制拉著,手指打顫,羞紅了臉,怒道:「微臣沒叫陛下為微臣守身如玉。」

  蕭昀笑說:「那朕明兒就選秀。」

  謝才卿眉眼一彎:「大寧之幸,朝臣百姓定當叫好,恭喜陛下。」

  「……」蕭昀臉色鐵青,「你別嘴硬啊,我可警告你,你再嘴硬朕什麼都做得出來。」

  「你要打就打。」謝才卿看著他說。

  他仰著脖子,全然沒方才在風月樓乖巧祈求的認錯態度。

  蕭昀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把他縱容成這副樣子了,拿他半點辦法也沒有,咬牙笑道:「你還真以為朕治不了你啊?」

  謝才卿一愣:「陛下真要打我?」

  「打你算什麼,這是輕的,你不是那麼著急背叛朕麼?朕滿足你。」蕭昀說。

  謝才卿駭然,一瞬間對蕭昀之惡劣認識了個透徹,心下發寒,渾身發冷,就要服個軟,蕭昀先一步搶了話頭:「怎麼?謝小姑娘害怕了?」

  蕭昀一笑:「朕可告訴你,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朕非這麼幹不可。」

  蕭昀放開他,轉頭就往屋內一邊去。

  謝才卿見不著他了,以為他是去叫別的男子了,臉色發白地攏上凌亂的衣袍,迅速跳下床,就要離開,一抬頭瞧見了抱著個錦盒的蕭昀。

  謝才卿渾身微顫,咬牙往外跑,蕭昀二話不說把人兜腿又抱了回去,狀元郎劇烈掙扎了起來。

  「微臣不要。」

  蕭昀見他被嚇著了,忽然又有點不忍,也不賣關子了,俯身親了親他,謔道:「來來來,狀元郎瞧瞧,喜不喜歡朕給你挑的男子?」

  謝才卿一怔,往打開的錦盒裡看了一眼,臉霎時紅了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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