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主帥府後院。思兔閱讀sto55.com

  江懷楚蹲下身,拿魚碎餵著幾隻白狐狸,眼帘低垂,腦海里蕭昀那句「江懷楚是我的」揮之不去。

  他怎麼會在不清楚真相的情況下,對他說那番話?

  不對,他說了也沒什麼損失。

  誰知道他哪句話真哪句話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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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怕死,只為了親他?千里迢迢,其實只是為了找他?

  心頭微微悸動,江懷楚壓下這個過於樂觀的猜測。

  是為了孩子,還是為了他?真話,還是別有所圖?

  他從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不是害怕自己受傷,他不怕的,他是怕自己困於兒女情長,危害到躲在自己身後的人。

  如果他不是王爺,是個普通姑娘,沒背負任何,失敗的代價只和自己有關,他或許會想方法弄清楚,要真的是一心一意對他……鉤他上鉤也未可知。

  江懷楚一笑。

  可他現在不僅有國,還有孩子,那還不是一個可以完全被他掌控拿捏的人,甚至隨時有可能趁他不備掌控拿捏起他,這個時候他尤其不會冒險。

  蕭昀是一旦沾上就甩不掉的人。

  再說了,皇兄也不會同意。

  他又對自己那麼壞。

  想這些完全沒意義。

  親信一進來就驚道:「小心!」

  江懷楚回神,才發現掌心裡魚碎已經吃完了,小狐狸已經在舔他的手了,笑道:「沒事,不會咬到我的。」

  「畢竟都長大了,牙長全了,」親信道,「吃肉的,王爺若真喜歡養這些,養貓兒多好,狐狸還是攻擊性太強了,容易咬主人,不然,兔子也好呀,多漂亮又可愛。」

  江懷楚想想也是,雖然以前從未出過意外,但有了孩子,還是小心些為妙。

  江懷楚點點頭,站起道:「何事?」

  親信這才想起來,小跑過來,遞上一封信:「敵軍射進來的。」

  自從將領意外拆了信件,知曉了謝才卿的腰圍,王爺就吩咐了,敵軍射進來的信,必須由他第一個過目。

  江懷楚拆開,睨了眼,眼一瞪,手一頓,在親信好奇的眼神中若無其事地將信疊起,掛在修長的食指上,用拇指輕捏著。

  親信道:「他可是又威脅您找謝才卿了?」

  「……」江懷楚淡淡地「嗯」了一聲。

  親信撓撓頭:「他們皇帝狗賊到底在想什麼啊?打仗跟玩兒似的,到底打不打啊?」

  「……本王不知。」

  聊了幾句,親信退下了,江懷楚又翻開信,信上字跡若不是仔細瞧,還以為是旁人寫的,依然龍飛鳳舞,保留著那份大氣瀟灑,卻沒了盛氣凌人、目中無人的狂妄,一個個字在豎條的信紙上,規規矩矩得很。

  「江懷楚,怕你誤會,您的俊美瀟灑又富可敵國又身居高位無任何競爭對手可比擬的舊情人蕭昀直說,我喜歡你,想娶你回家做媳婦兒那種喜歡。信表達不清楚,能不能約個時間見上一見?時間地點你定,我隨叫隨到。」

  第二眼看,依然震驚,內容像換了個人,蕭昀上上次還喊他小賤人,上次見他還喊他小奸細。

  但分明還是那人詼諧又欠的語氣。

  喜歡他?

  江懷楚挑了一點嘴角。

  從沒人言辭如此反覆無常又放肆直接。

  江懷楚壓下嘴角,面無表情。

  娶他做媳婦兒?誰要做他媳婦兒?

  黃鼠狼給雞拜年。

  理他就是傻子。

  正走著神,江懷楚一抬眼,看見不知何時站在院子門口的高大男子,臉色一僵,下意識就要把信往身後藏。

  「……皇兄,你怎麼來邊關了,我都沒收到消息。」

  江懷逸沒說話,三步並做兩步走到他跟前,俊臉沉著,朝江懷楚伸手:「我看看。」

  江懷楚:「……敵軍的信,沒什麼。」

  「拿來。」江懷逸板著臉。

  「……」江懷楚慢吞吞地把信塞進了江懷逸的手裡,別過了臉,江懷逸一看,眼一瞪,下一秒臉都綠了。

  「江懷楚你都要成婚了你在這兒春心泛濫你對得起燕爾嗎?!」

  「我沒有!我只是看了一眼。」江懷楚道。

  「那你為什麼遮遮掩掩,看了為什麼不撕掉?」江懷逸怒道,「你疊起來,難道想背著我偷偷和他見面?!」

  「絕對沒有。」

  「那難道想收起來偷偷回味一二?」

  江懷楚:「……」

  江懷楚是真沒這個打算,他只是下意識收起來。

  腦海里莫名飄出了太妃那句笑語。

  「你皇兄整得自己像個疑神疑鬼的丈夫哈哈哈,天天懷疑自己媳婦兒紅幸出牆,你可千萬別被他抓到了,他最近跟婦女上了年紀似的,我看你沒懷孕他懷孕了哈哈哈哈整個人都不對勁。」

  江懷逸怒道:「我就說突然停戰不對勁,原來是你們暗中聯絡!幸好我過來看了,你怎麼答應我的?」

  江懷楚乖巧道:「絕對不和他再有來往。」

  「你別記好不記壞!他那樣對你,對你兄長,對南鄀!」

  江懷楚乖巧點頭。

  江懷逸瞥了眼他大得都快藏不住的肚子,心道這孽畜,怒氣不住上涌,又壓了下來:「去不去?」

  「不去。」

  「該怎麼做?」

  「我馬上撕掉。」

  江懷逸臉色好了一些,剛要把信遞還給江懷楚,又瞥了眼內容,怒氣驟升,「別撕了,信我拿走。」

  江懷楚一驚:「皇兄你幹嘛?」

  江懷逸轉頭,怒道:「你還問,你是不是還對他念念不忘?!剛剛說要撕也是裝給我看騙我的?!」

  「……」江懷楚覺得太妃說得沒錯,他現在是狼來了的孩子,皇兄對他產生了極大的不信任,他連忙道,「我不問我不問,什麼都皇兄說了算。」

  ……

  主帥大營。

  蕭昀坐在案上寫寫畫畫。

  謝遮湊過來道:「陛下在幹什麼?」

  蕭昀咧嘴一笑,高深莫測道:「我在寫追媳婦兒要注意的事。」

  「比如?」

  蕭昀頭也不抬:「你自己不會過來看嗎?!別煩老子!」

  「……」謝遮湊過去看了眼。

  「首先,朕接下來的所有舉動,都得建立在,媳婦兒弄清楚我這麼幹是為了什麼的基礎上,鑑於蕭昀已經因為對事情理解的錯誤,陷入了妻離子散的悲慘處境,吸取教訓,蕭昀一定不能讓媳婦兒理解錯事情,蕭昀不能反向颳風,得先避免犯方向性錯誤,射箭,只有瞄準靶子,才有可能射中靶心。」

  「因為朕是敵國皇帝,媳婦兒是一國王爺,如果朕不說清楚朕折騰來折騰去是在幹嘛,媳婦兒很容易誤會我沒安好心,是個大尾巴狼,從而適得其反,我得讓媳婦兒充分明白,我蕭某人,是在追求他,想要娶他回家。」

  「所以第一步,我得表明立場,想方設法打消媳婦兒所有懷疑,讓他明白,蕭昀只是單純地在追求他。」

  謝遮嘴角微微抽搐。

  所以這就是蕭昀一封信修修改改數次,為增刪一個詞,推敲大半夜的原因?

  那封信原本寫的是,您俊美瀟灑、富可敵國、身居高位、床技精湛的舊情人蕭昀。

  後來蕭昀為了要不要刪掉「床技精湛」這個詞,糾結了一晚上,不刪的原因,蕭昀說,這是他尤其突出的優點,其他人望塵莫及,一定要不經意地讓江懷楚想起來。

  刪掉的原因,是覺得略顯低俗,不符合江懷楚高雅挑剔的審美。

  謝遮沒好意思說的是,保留的那三個詞,也是一股子求偶開屏的公孔雀味兒。

  再往下看……

  「其次,媳婦兒身懷有孕,情緒容易不穩定,患得患失,作為相公,蕭昀得無數次重申,蕭昀愛的是媳婦兒,所以才愛小崽子,而不是因為要小崽子,所以才要娶媳婦兒,一定要注意行文措辭和表現尺度,不可對小的過於熱情殷切,而忽略了大的的感受,也不可忽視小的,顯得蕭昀對孩子不重視。」

  「再其次,雖然實質是舔,但站在媳婦兒的角度,媳婦兒要的不是舔狗,媳婦兒身邊最不缺的就是毫無下限也毫無用處的舔狗,媳婦兒要的是一個可以終生依靠的、優秀到讓他引以為豪的男人,而不是一個狗皮膏藥,一個普普通通的好人,沒舔對地方,就是騷擾,切記,所以朕不僅得舔准地方,舔得別出心裁、令媳婦兒記憶猶新,還得明耍帥暗舔,充分展示自己的長處,譬如外貌、血統、身份、家底、能力、特殊才藝,大舅哥要面子,朕更不能舔得太低端太賴皮,讓他瞧不上朕這個弟婿,總結要點,可以不要臉,但不可以讓媳婦兒和娘家人覺得沒臉,可以舔,但要舔出天造地設的夫夫感。」

  謝遮:「……」

  「第四,朕得想辦法時時哄媳婦兒和大舅哥開心,媳婦兒懷孕了,得保證好心情,同時朕要緩和和大舅哥的關係,防止小崽子被大舅哥打掉,大舅哥棒打鴛鴦。」

  「第五,朕得想辦法時時刻刻在媳婦兒面前刷存在感,絕對不能讓媳婦兒忘記朕,要讓媳婦兒在孤獨寂寞的時候第一個想起朕,想要朕在他身邊陪伴他。」

  「第六,朕得讓媳婦兒覺得朕能幹,尤其在奶孩子帶孩子這塊,完勝那個相夫教子的大家閨秀,朕得學習如何照顧孕夫產夫孩子,還得學習人接生、媳婦兒的產後護理,孩子胎教,充分提高競爭力,擴大優勢,將自己打造成娘家人眼裡絕對的好男人。」

  「第七……」

  謝遮一條條看下來,表情一言難盡,條理清晰,細節到位,重點辨析,操作性極強,就是……奇葩了些,這麼一套操作下來,雞飛狗跳,夠嗆。

  蕭昀林林總總寫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頗為滿意:「第一步,得想辦法讓朕能經常見到媳婦兒。」

  外頭營帳有人通報,蕭昀眼睛一亮:「太好了,超出意料,媳婦兒居然第一天回我信了!重大突破!」

  皇帝允了,外頭的人拿信進來,蕭昀接過,等人出去,才迫不及待地拆,瞥了一眼,眼一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致厚顏無恥、道德敗壞、引誘有婚約之人的大寧皇帝:你休想。」

  「你休想」三個字是用硃筆寫的,又大顏色又觸目驚心。

  底下署名:江懷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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