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向來緘默、面無表情的如矢,顯得十分侷促緊張,認真而鄭重地說:「如矢會的,如矢是塊木頭,她父親瞧不上我,我便以為她也……我去北寧一去就是四年,一次都沒回去過,實在對不起她,如矢日後一定會好好對她。思兔sto55.com」

  江懷楚搖搖頭:「她小時候就是這樣的,瞧著溫婉,其實倔強得很,她爹是個糊塗的,眼裡只有錢權,但她對你是真心的。」

  如矢苦笑:「我隔了這麼久才知道。」

  「沒事,」江懷楚淡笑道,「知道了總比不知道好,日子還長。」

  如矢是個孤兒,被老莊主養在身邊,長大後原本在老莊主身邊做貼身侍衛,後來機緣巧合救下了陳燕爾,一見鍾情女子非他不嫁的老套故事,陳燕爾的爹橫在中間,如矢向來遲鈍,理不清這男女之事,也不想耽誤陳燕爾,便向老莊主申請,自己調去了北寧,算是和她斷了個乾淨,指望她嫁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

  他這一走就是四年,因為江懷楚的事同他一道回來,卻發現陳燕爾還在等他,從十六歲等到二十歲。

  有情人終成眷屬。

  如矢在同江懷楚密談,同一時間,太妃趁府上人忙碌,沒人注意到她,偷偷溜了出去。

  以蕭昀為首的先行幾十人行至城門不遠,前頭探路的突然跑回來,到蕭昀馬下,稟告道:「前頭有個婦人請陛下下馬短暫一敘。」

  蕭昀皺了下眉,順著探路之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個婦人他並不認識,身形倒是有些熟悉。

  

  農婦打扮的婦人見他看向她,給他使眼色。

  蕭昀一怔,這個年紀,這個個頭身材……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人。

  那日在彌羅山莊撞到他的中年美婦。

  是楚楚的身邊人。

  他回頭讓眾人稍等,自己縱身下馬,大步流星走到她跟前,禮貌道:「蕭昀不才,您是……」

  太妃二話不說拽著他到了僻靜無人之處,開門見山,低聲說:「我偷偷帶你們進去。」

  蕭昀猛地瞪大眼睛:「什麼?」

  「沒聽錯,」太妃道,「哎呀你進不進?」

  蕭昀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您知道我要幹什麼?」

  太妃翻了個白眼:「搶親啊。」

  「……」蕭昀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和南鄀皇室有仇?」

  「……」太妃說,「我了解楚楚,楚楚嘴上答應,心裡肯定不想娶,但他皇兄強硬,他又不得不娶。」

  蕭昀道:「……所以你就放我進去搶?」

  「是啊,」太妃一臉「這有什麼問題嗎」的表情,「看你這架勢,剛好,也省得你們攻城,我們死人了,我這也是為南鄀為楚楚著想。」

  太妃眨眨眼,笑道:「加油,他們不喜歡,我一直特別欣賞你看好你,敵國皇帝怎麼了,我瞅著你真心得很,和咱楚楚般配得很。」

  幸福來得太突然,蕭昀摸了把後腦勺,壓下嘴角過於濃烈的笑,在娘家人面前一本正經道:「我一定會搶到楚楚的。」

  太妃湊近叮囑:「楚楚也坐轎子,別搶錯了,楚楚的轎子是……」

  ……

  城中,御道早被侍衛清出來了,帶刀侍衛們在路兩邊維持秩序,茶樓酒樓欄杆邊人滿為患,道路上沸反盈天。

  端王成婚,萬人空巷。

  「來了!!」有孩童尖叫道。

  江懷楚戴著帷帽,抱著「蕭昀」,假扮百姓立在人群里,看著道路盡頭出來的喜轎。

  人群嚎叫擁擠起來,身邊一個大娘道:「姑娘,懷著身子還出來,小心點,別被擠著了。」

  江懷楚:「……」

  這麼明顯?

  大娘笑道:「四五個月了吧?你相公呢?端王成婚,這麼熱鬧的事,他不陪你放心你一個人來看嗎?」

  「……」江懷楚不得已和她嘮嗑起來,沒聊兩句,人群忽然朝轎子行進的反方向尖叫起來,江懷楚驀地轉頭,臉色大變。

  空蕩蕩的御道上,蕭昀在最前頭策馬疾馳,身後幾匹馬上是謝遮、劉韞、張奎等人。

  都是熟面孔。

  怎麼進來的?他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蕭昀揚鞭,胯下千里馬矚目,他黑金色髮帶飄逸,鬢髮被吹開,模樣俊美,目光灼灼,宛若天神,叫不少女子看呆了。

  身後幾人卻幾乎個個面目兇惡,最剽悍壯碩的那幾人,手裡還持著刀斧。

  身後侍衛騎馬在追,人群頓時騷亂起來,轎前無數侍衛拔刀。

  「是大寧人!!!」

  「快跑!!大寧人要殺人了!!!」

  江懷楚心道不妙,就要往前擠,身後大娘卻熱心地拉住了他,護著他把他往後拽:「你小心點啊!!你小心點!別被人撞著了!!」

  江懷楚:「……」

  幾息的功夫,蕭昀已經衝破重重護衛的阻撓,到了轎子前。

  「他要殺端王!!」

  「端王!!」

  「保護端王!!」

  人群暴動,蕭昀輕跳下馬,扯開帘子就躍進轎子。

  大街上尖叫聲一片,護衛往轎子前涌,百姓往後涌,江懷楚逆著人群往前,徒勞無功。

  喜轎里,蕭昀看向坐著的模樣溫潤俊秀的「江懷楚」,嘴角霎時咧上天。

  楚楚只能為他穿喜服。

  「江懷楚」還愣著。

  時間緊迫,蕭昀二話不說將人攔腰抱起,扛到肩頭,低笑一聲:「楚楚,沒想到吧——」

  他臉色忽變。

  怎麼這麼重?

  「放下!」

  回他的是一個宏渾雄厚的男人聲音。

  蕭昀滿臉驚悚,扔燙手山芋般把人扔下,渾身哆嗦的背貼上轎子壁:「你他娘的是誰?!」

  混亂中一擁而上的大寧虎將吼道:「陛下快點啊,直接搶!!」

  張奎和董祿都沖了進來。

  端王身份在此,轎子是十六人抬的,容納幾人完全不成問題,張奎和董祿見陛下呆愣愣地立在一邊,頓時恨鐵不成鋼。

  「皇后娘娘,對不住了!」

  他們一人抬腳一人抬肩膀扛起穿著喜服的那人,齊心協力就要把人往外抬,如矢暴怒,一拳上去,張奎毫無防備被打了個正著,吃痛驚道:「皇后娘娘?!」

  如矢忍無可忍:「我操你娘的皇后娘娘!!我殺了你!!」

  張奎給皇后娘娘的聲音和髒話嚇蒙了,手一抖,人就半摔在了地上。

  轎子外一隻矮墩墩的小狗崽突然從轎簾底下鑽進來,咬住傻愣著的蕭昀的衣袍下擺,把他往外扯。

  蕭昀猛地低頭看他,臉色霎時難看至極:「在外面?」

  外頭重重禁軍將轎子圍起。

  張奎和董祿發懵地看向蕭昀。

  江懷楚終於擠出了人群,替轎子裡的蕭昀麵皮發燙。

  他替如矢做了人皮面具,臉和自己有九成像,不凝神仔細看,完全看不出分別,可身材無法掩飾,蕭昀應該很快就可以發現那不是自己。

  他以為蕭昀說如ニ成婚自己就強取豪奪是開玩笑。

  他怎麼進來的?

  為什麼他一點消息都沒有?如ヌ崆暗彌消息,他肯定會想辦法阻止他。

  眼下蕭昀該如何收場?

  喜轎帘子再次掀開了,蕭昀面不紅心不跳,揚聲道:「聽聞端王大婚,端王雖未相邀,但我大寧向來熱情,朕特地攜武將前來,為端王獻上成婚之禮。」

  他作揖,將腰上墜的價值連城的翠玉鴛鴦扣解下,雙手奉給了轎中之人。

  轎中人伸手,手指粗壯,大手發抖。

  在人群最前列看得清清楚楚的江懷楚:「……」

  這應該是蕭昀和如矢妥協的產物,畢竟兩邊都不想鬧大了,一個狸貓換太子,一個烏龍搶人。

  「他原來是來送禮的?」

  「你見過哪個送禮的這樣送?」

  「大寧都是野蠻人,也不奇怪啊!」

  「這……也太熱情了吧?不知道得還以為土匪下山搶親呢,嚇死我了。」

  「指不定是故意嚇端王搗亂呢,給端王個下馬威。」

  「難怪說大寧蕭帝是個流氓無賴,這可不。」

  ……

  蕭昀獻完禮,面色不改地讓到一邊,給董祿張奎等人使眼色,慷慨地將丟人的機會讓給他們。

  百姓盯著張奎手中的雙刃斧,面相兇惡的張奎憨笑道:「……你們千萬別誤會,這斧頭是我送給端王的成婚之禮。」

  他說著就把斧頭遞給了呆若木雞的南鄀侍衛。

  人群笑聲震天,趁沒什麼人關注自己,蕭昀用手半遮住嘴,輕吹了聲哨。

  江懷楚一直若有若無的看他,臉色驟變,轉頭就要走,小狗崽已經「嗷嗚」叫了一聲,歡快地追上了自己。

  蕭昀霎時看去,那是個衣帶翩躚戴著帷帽的清瘦之人。

  蕭昀嘴角直挑,趁眾人都在哈哈大笑或者發呆,翻身上馬。

  千里馬不用任何助跑,便疾如閃電,馬迎面朝人群衝去,人群再次尖叫著後退。

  馬蹄就在眼前,首當其衝的江懷楚呼吸一停,下一秒,一條修長有力的手臂已經攬上了他的腰。

  一個穩穩的輕提,蕭昀兩手都脫離了韁繩,兜手一扶,將江懷楚抱至身前坐下,蕭昀回勒住韁繩,馬蹄止住,馬仰天嘶鳴一聲。

  兇險無比,分毫不差。

  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石火間,江懷楚大腦一片空白,顯然還未從變故中迴轉,蕭昀已經單手箍住了他腰身,抱緊他,大笑道:「朕本來是來祝賀端王大婚,卻不成想遇著自己的天賜良緣,南鄀ト蝗私艿亓椋人朕帶走了!」

  大寧皇帝眾目睽睽強搶民女?

  人群呆若木雞,鴉雀無聲,蕭昀揚鞭,勒著韁繩策馬疾馳,往城門方向去。

  江懷楚終於反應過來,臉色赤紅一片,掙扎道:「你放我下來!

  「不放。」

  「你——」

  蕭昀還有閒情逸緻湊上他發紅的耳朵:「你又不是端王,你是我大寧蕭帝一見鍾情搶回來的壓寨夫人。」

  「……」江懷楚越發無地自容,「蕭昀!」

  「相公在,夫人有何吩咐?」蕭昀懶洋洋笑道。

  「……」江懷楚深吸一口氣,「你放我回去。」

  「娘子,我可是山匪,又不是做行善布施的,你只能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江懷楚羞怒道:「蕭昀!」

  「再喊我要硬了,娘子聲音可真好聽。」

  江懷楚:「……」

  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無力反抗,江懷楚徹底放棄了,打定主意再也不跟他說話。

  事發突然,城中守軍都趕去落平街救端王了,蕭昀衝出重圍後,城門處反倒防守鬆懈,蕭昀並未下重手,只打退幾人,便緊抱著江懷楚出城了。

  因為要緊的是端王,而不是個被大寧皇帝搶走的民女,所以反倒沒什麼人追他,大寧狗賊輕而易舉,便搶跑了南鄀千金玉貴的小王爺。

  馬背顛簸,蕭昀的胸膛和江懷楚的後背摩擦著,熱量渡來,曖昧至極,江懷楚不住往前挪,蕭昀卻幾次三番把人拽回來,低聲問:「屁股疼不疼?」

  江懷楚一聲不吭。

  蕭昀說:「放心,本大王山上好東西也多得是,肯定能伺候好你,你想要什麼朕都給你,來讓本大王親親。」

  江懷楚的手糊在了蕭昀臉上,蕭昀直笑,直接抓過,直勾勾看著他,在他手腕處舔吻了下。

  江懷楚羞得眼睛都紅了,抽了半天抽不開手。

  到了帳中,蕭昀在一眾士卒震驚痴呆的目光中,抱下坐在自己身前的人,就這麼摟著進了大營,轉頭吩咐不許任何人進來。

  江懷楚冷著臉:「蕭昀,你搶我做什麼?」

  「不是說了做壓寨夫人?」

  江懷楚掙扎著要下來,蕭昀壞笑道:「再動本大王摸你肚子了啊。」

  「……」江懷楚深吸一口氣。

  「讓朕好好抱抱。」蕭昀用臉使勁兒去蹭他的臉。

  江懷楚鬢髮都給他蹭亂了,別過臉,踟躕幾秒,仍是忍不住道:「蕭昀,我的狗……」

  「張奎提著後脖子拎回來了,等等——」蕭昀不可思議地瞪大眼,「朕這麼大個在你面前,你卻想著狗?!」

  江懷楚:「……」

  他把江懷楚扔到軟軟的榻上,帷帽晃掉了,江懷楚的臉露了出來。

  江懷楚就要爬起來,蕭昀已經欺身而上,捧住了他的臉:「別動,讓朕好好瞧瞧,三個多月沒這麼仔細瞧了。」

  江懷楚的嘴都被他捏得撅了起來,用眼睛瞪他。

  「朕待會兒要上上下下仔細瞧一遍,想死朕了。」

  江懷楚瞪大眼睛:「不行……」

  蕭昀把逃跑的人兜回來:「你都不想朕的嗎?朕可天天都想你。」

  江懷楚別過臉。

  「朕好想你,好想,每時每刻都在想,」蕭昀從衣襟里掏出一塊純白手帕,炫耀地揚了揚,「你看看你看看,你送朕的朕可都留著。」

  「你聞聞朕帳子裡的味道,都是你送我的香片。」

  鼻端是熟悉的淡香,江懷楚看著那方妥善保管的手帕,心頭微動。

  「朕想對你好,你皇兄攔著,朕人都見不到,怎麼對你好啊?還是搶過來的好,之前聽老頭說孩子折騰你,朕都心疼死了,他們還不讓朕陪你,他們知道你在想什麼嗎?他們知道怎麼疼你嗎?江懷逸那老……」

  江懷楚似笑非笑看著他。

  蕭昀嘴瓢了了下,立馬面不改色改口:「大舅子日理萬機,哪有空好好照顧朕的小寶貝兒和小崽崽,寶貝兒都瘦了,寶貝兒什麼也不缺,就差個全天下最會疼你的蕭昀。」

  蕭昀抱著熱乎乎的無比真實的人,無比後悔沒早點動手搶。

  自己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自己疼才放心,其他的都放一邊兒。

  江懷楚道:「……你要點臉。」

  「江懷楚,你個小騙子,」蕭昀靴子也不脫,就往他跟前湊,非摟著他,小孩打架似的,就這麼僵持著,逼他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明明成全別人,卻不告訴朕,害朕丟個大人,你說你壞不壞?」

  江懷楚輸人不輸陣:「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再說我要你搶了?」

  「是啊,我倆有什麼關係啊,」蕭昀摸了一把他的肚子,在他震驚羞憤的表情中,幽幽說,「不就互相沒了清白,不就在一起了一個多月,不就互相交了個心,不就朕跟你表白,你還說你喜歡朕,不就你懷了朕的孩子都四個多月藏了都藏不住了嗎?是吧?是沒什麼關係。」

  江懷楚道:「……你想怎麼樣?」

  蕭昀眼裡笑意深深,像個孩子:「他們洞房花燭,朕也要,南鄀的端王,皇帝的寶貝兒被朕神不知鬼不覺偷走了,還和朕洞房花燭。」

  「蕭昀!!」江懷楚駭然欲絕,去推他。

  「楚楚,我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喜歡到一秒都等不了,我好難受。」

  他故意似的在他耳邊低聲說,江懷楚耳朵紅了個透徹,白皙的肌膚上浮上薄紅,似笑非笑:「這是你說的照顧我,疼我?」

  「朕明兒早上再贖罪,」蕭昀嘆了口氣,「今晚先造點孽好不好?」

  「……」

  「都分開三個半月了,是人熬的嗎?天天想你想得硬得要壞了,朕保證特別輕,好好疼你,朕向你證明朕多喜歡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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