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辯經(上)
蘇寧抬頭看去,只見偌大的佛堂中,擠了滿滿當當近千號人。思兔sto55.com
左邊是清一色的和尚,人人穿著僧衣,雙手合十,盤膝而坐,神色肅穆的聆聽。
右邊則是男女老幼,高矮胖瘦都有,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虔誠至極的神色,這些人,都是德清寺的信徒,其中不少人在青林城中地位顯赫。
在人群的最前面,擺放著三個蒲團。
最中間的蒲團上坐著一個肥頭大耳的和尚,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面對眾人盤膝而坐,口中滔滔不絕。
這大和尚身披一件華麗至極的袈裟,那袈裟上點綴了不少的寶石,更有一條條金線繡在上面,看起來珠光寶氣,十分晃眼。
此人便是主持此次講經說法的高僧,德清寺廣聞法師。
左邊的蒲團上坐著一個白髮老嫗,手中捧著一部佛經,同時轉動念珠,一邊聽,一邊看,不時點點頭,似有所得。
這便是白家的羅老太君了。
右邊的蒲團卻是空無一人。
那原本是屬於白家家主白歸年的位置,只不過白歸年只在講經開始的那天過來聽了一次,以後便再也沒有來過。
三個蒲團後面,則是一尊踱滿了金漆的送子觀音佛像,金光閃閃,高逾數丈,頭部幾乎觸碰到了佛堂的房頂。
這佛像懷中抱著一個孩童,慈眉善目,寶相莊嚴。
「師兄,這座次也是有講究的。」那小和尚笑道:「師兄只繳納了一個緣法,因此只能坐在這裡,若師兄能繳納五個緣法,便可坐到那裡。」
說著,小和尚抬手指了指。
蘇寧看去,那裡比自己這個位置要好了許多,不但更加靠近正在講道的廣聞法師,而且也並沒有這般偏僻。
「若是繳納十個緣法呢,便可直接在師祖座前聽講,一百個緣法,可靠近師祖十丈之內,一千個緣法,則可靠近師祖三丈。」
小和尚介紹完,笑眯眯的看著蘇寧道:「師兄要不要再繳納些緣法,以方便聆聽我家師祖的佛音?」
蘇寧神色平靜的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淡淡的道:「不必了,我聽力好的很,能聽得見。」
小和尚臉色一窒,他張了張嘴,態度又冷淡了下來:「既如此,便不打擾師兄了,師兄請便。」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朝著佛堂外走去。
蘇寧盤膝落座,由於他所在的位置極為偏僻,因此,整個佛堂中,竟沒有一個人發現這裡多了一個人。
那肥頭大耳的廣聞法師正口若懸河的宣講著一門經義,蘇寧聽了一會兒,便聽出來了,他所講的,乃是佛門經典之一的《摩訶般若波羅蜜大明咒經》。
但聽著聽著,蘇寧便皺起了眉頭。
這廣聞法師說著說著,便拋離了原本的經義,在其中私自加入了其個人的見解,其中有一些見解的確頗有見地,說明其的確有幾分本事。
但剩下九成的見解,都是他的信口胡言,甚至與原本的經義背道而馳。
令蘇寧感到詫異的是,即便如此,下面的聽眾卻無一人指出他的錯謬之處,不少人更是聽得入迷,眼中滿是崇敬之色。
蘇寧的眉頭皺的越來越深。
便在這時,那廣聞法師說起了觀世音菩薩的三大宏願。
「觀音菩薩於無量劫前,曾許下三大宏願,普渡眾生,大慈大悲,解一切苦厄,但老衲以為,宏願之外,還有一願,乃以大慈悲心,解脫眾生諸般煩惱。」
話音方落,佛堂中忽然響起一陣笑聲。
在這莊嚴肅穆的時刻,這笑聲的出現是如此突兀,如此刺耳,正在用心聆聽講道的眾人紛紛變了臉色,一個個四下張望,試圖找出發笑之人。
廣聞法師口中一頓,喧了一聲佛號,眼中滿是不悅,沉聲道:「是何人在發笑?此乃佛堂淨地,如此褻瀆佛法,意欲何為?」
說著,他一雙眼睛眯起,掃視下方的僧眾和信徒。
一旁的羅老太君面色很是難堪,在這種時候出現這樣的事情,簡直是在打她的臉,打白家的臉。
她轉動著手中的念珠,嘴裡不停的念叨著罪過罪過,祈求菩薩的原諒。
下方的僧眾和信徒們亦是滿腔怒火,好好的聽著高僧講經說法,卻突然被人打斷,換做誰都不會甘願的。
然而眾人搜尋了半天,卻誰也找不出那發笑之人。
廣聞法師見狀,不由冷笑道:「如是我聞,褻瀆佛法者,當墮十八層地獄,苦楚無盡,永不解脫!」
話音方落,佛堂中響起一個聲音:「法師此言差矣,小僧以為,擅改經典,誤人子弟者,才應該被打入十八層地獄,萬劫不復!」
廣聞法師臉色一變,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與此同時,佛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同一個地方。
蘇寧從蒲團上站起身,雙手合十,面色平靜,從容的與廣聞法師對視,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方才,是你在發笑?」廣聞法師打量著蘇寧,緩緩開口說道。
蘇寧不卑不亢,點頭道:「不錯,正是小僧。」
羅老太君站起身,面色冰冷的道:「既然找到了,來人,將這褻瀆佛法的狂徒逐出佛堂,押到刑房鞭笞一百,趕出白府!」
話音方落,幾個白府家丁如狼似虎的朝著蘇寧圍了上來。
「老太君且慢。」
眼看蘇寧就要被抓住,便在這時,那廣聞法師開了口,淡淡的道:「且讓老衲問他幾個問題。」
對於廣聞法師的話,羅老太君是言聽計從,她點點頭,狠狠瞪了蘇寧一眼,而後閉上了眼睛。
廣聞法師沉聲道:「老衲看你也是我佛門眾人,你難道不知,褻瀆佛法,是何等的罪過嗎?」
蘇寧淡淡的道:「法師錯了,小僧所笑的,並非佛法,何來褻瀆佛法之說?」
「不是笑佛法,那你笑什麼?」廣聞法師皺眉道。
「自然是笑某些沽名釣譽,利慾薰心的佛門敗類!」蘇寧看著他,毫不客氣的道。
話音方落,佛堂中瞬間一片譁然。
「大膽!」
「你這瘋和尚,簡直胡說八道!」
下方的僧眾和信徒們對蘇寧怒目而視,開口大罵起來,似乎蘇寧做了什麼大逆不道之事一般。
蘇寧泰然自若,仿佛此刻被千夫所指的不是他自己。
「你……你說老衲是佛門敗類?」廣聞法師臉色鐵青,嘴唇顫抖著,死死的盯著蘇寧。
他簡直要被氣瘋了。
自從成為了德清寺的高僧,他走到哪裡都是萬人敬仰,還從未有人敢當面如此羞辱過他。
「法師,讓我將這狂徒趕出去吧。」羅老太君皺眉道。
廣聞法師深吸一口氣,眼中浮現了幾道血絲,他盯著蘇寧,忽然冷冷的道:「你既然口口聲聲書說老衲是佛門敗類,那好,你敢與老衲辯經麼?」
「有何不敢!」
蘇寧凜然無懼,與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