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糯米年糕


  北燕都城的密探傳來消息。思兔sto55.com

  一是楊平越發瘦削,面色有異,似是長期服用罌_粟的症狀。

  二是老將玄明被怕死的楊平留在北燕守著都城,玄明多次上書想要回去助力雍州戰場,楊平都堅決不許,近日不知為何鬆動了語氣,似有圖謀。

  三是嚴家和謝家傳來的抱怨之語,嚴家覺得是楚軍這邊走漏了合作消息,讓他們險些在楊平面前露餡;謝家是抗議楚軍多次屠殺謝家守兵的城池。

  後兩條消息,顧烈早有預測,並不驚訝。

  所以顧烈很快批覆了這兩條。

  第二條,楊平的鬆動,無非是眼看著翼州雍州加速陷落,想逃出北燕投靠刺伊爾族,他賣國出逃,擔心對北燕忠心耿耿的玄明阻攔,自然要想辦法把他支開。

  顧烈嚴令密探日夜監守北燕皇宮,一旦楊平出逃,立刻將消息傳遍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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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第三條,嚴家的無能和謝家的自命清高,顧烈十分明了,並不打算繼續容忍他們的猶豫和愚蠢。

  在嚴謝兩家中,顧烈原本傾向保留謝家,可顧烈最近想起前世受謝家指使的文臣文人是如何詆毀狄其野的……

  顧烈決定讓他們自行選擇,到底是孤注一擲投楚,還是在猶豫中與北燕同亡。

  他讓密探轉告這兩家:我大楚不收首鼠兩端、軟弱無能之輩。

  另外,顧烈讓密探將謝浮沉的消息告知謝家,解開他們對於陸翼屠城的疑惑,算是仁至義盡。

  最後,顧烈的視線又落回了第一條。

  罌_粟之毒。

  顧烈覺得萬分可笑。

  前世,柳湄那個瘋女人,為了她臆想中懷才不遇、死守國門的文人皇帝楊平,竟然成功算計了顧烈,將顧烈耍得團團轉。

  沒想到今生,柳湄如願以償進了楊平的後宮,居然還是走上了給自己丈夫下毒的歧路。

  顧烈從來不願對婦孺下手,可前世他因為柳湄失去了太多,不得不報。

  他不會親自動手。

  王后試探得夠久了。

  顧烈終於批覆道:轉告王后,她的計劃成或不成,本王都必定保住她與魏氏的性命。

  「你怎麼了?」

  狄其野端著個碗,剛進帥帳,就覺得顧烈神色有異。

  像是在生氣。

  狄其野大喇喇把碗往案邊一擱,低頭去看顧烈面前的密信,看來看去對大楚都是好消息,找不出有什麼值得生氣的。

  尤其是顧烈剛批覆、墨跡還沒幹的那張:「楊平吃罌_粟?這不是很搞笑的事情嗎?你生什麼氣?」

  「我沒生氣,」前世之事顧烈不好說,半真半假轉移話題道,「我只是在想,若是我染上了罌_粟之毒,該怎麼辦。」

  狄其野果斷道:「把你綁起來戒了啊。」

  前世顧烈是用針灸藥浴才擺脫了罌_粟的影響,聽狄其野這麼說,笑問:「綁起來是怎麼戒?」

  「很簡單,」狄其野簡單粗暴道,「關在小黑屋裡,癮犯了就綁起來,需要多久才能戒,就關多久。」

  顧烈憂慮道:「誰給你下過毒麼?」

  「關心我啊?」狄其野靠案沿站著,對顧烈眨了眨眼,「我才不需要那些精神安慰劑。不過在軍校,畢業前必須通過抵抗測試,被注射拷_問藥劑,不過我當然都撐過來了。」

  狄其野還賣乖道:「所以,就算我兵敗被俘,也不會泄漏大楚機密的。」

  「胡鬧,」顧烈心疼,半認真地教訓他,「亂說話。」

  狄其野笑得得意,這才想起被自己忘到一邊的禮物,這可是重要道具。

  「那是什麼?」

  見狄其野又端過了碗,顧烈好奇問。

  「你聞不到嗎,都是芝麻香,」狄其野把碗往顧烈眼皮子底下懟,「我聽不懂他們說話,近衛說這個在南邊也有,叫糍粑,是村里老人用糯米反覆槌打出來的新鮮年糕,裹了剛炒出來的白芝麻和細白糖。」

  狄其野用手捏起香香糯糯的一團:「我讓他們特地切了小塊的,你嘗嘗。」

  「我洗過手了,」狄其野故意強調,好像沒有筷子不是問題,洗沒洗手才是唯一問題。

  狄其野骨節分明、白皙乾淨的手,捏著一團裹著白芝麻細白糖的糯米年糕,就在他嘴前。

  顧烈好像忽然真切聞到了芝麻和熱乎乎的糯米香氣,又或者他聞到的是鎮定心神的夜息香。

  他分不清。

  他的一半心神在警告他,這樣下去,若是最後決定放手,會讓狄其野傷心。

  而他的另一半心神,仿佛自八歲以來,第一次產生了想要品嘗什麼的欲_望,他想知道狄其野手中,那團糯米年糕的味道。

  顧烈握住狄其野的手腕,咬走了他手中的食物。

  儘管這是狄其野挑起的,卻也是狄其野紅了耳朵。他畢竟毫無經驗,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耳垂迅速染上了胭脂般的紅色,他假裝自己並沒有亂了心跳,瀟灑挑眉問顧烈:「好吃嗎?」

  顧烈欣賞著狄其野,慢慢將甜甜糯糯的糖年糕咀嚼咽下,喝了口茶,才對狄其野異常認真地回覆:「好吃。」

  這男人。

  狄其野不得不一瞬躲閃了視線,心裡有些不服氣,卻不知道這股不服氣究竟是為了什麼。

  「那你接著吃。」

  狄其野不甘心地跑了。

  顧烈一直望著他的背影,發覺自己根本已經,捨不得放手了。

  收到密探轉告的消息,謝家自持清流,又交出了兵馬,自然被顧烈氣得破口大罵,可罵完問題依然沒有解決,究竟是投楚還是為了名聲留燕?

  還有,謝黎安那畜生的仇,究竟怎麼報?

  謝家家主閉目嘆息,一家愁雲慘霧。

  而嚴家自從嚴家老太爺去了,就是無人主事的狀態,誰都不服誰,眼下楚王逼他們做出選擇,更是吵作一團。

  「愚蠢。」

  忽然被罵,眾人怒氣沖沖看去,卻各個低下了頭,恭恭敬敬地口稱「居士」。

  站起來這位是嚴家老太爺的嫡女,嚴六瑩。

  她還不到四十,一身青灰衣裙,越素淨越顯出她五官濃艷,年輕時是不可方物的美人,如今也是風韻猶存。

  當年先帝想把嚴六瑩指給楊平,讓年長几歲的嚴六瑩管管楊平,嚴家老太爺不樂意,嚴六瑩更不樂意,聽出先帝有這個意思,嚴家老太爺就匆匆給女兒定了親。

  結果嚴六瑩還沒嫁,那公子就重病沒了,嚴家老太爺心疼的不得了,哪裡捨得讓她去人家守寡受氣,藉口讓她在家廟帶髮修行,就不用去親家守寡。

  先帝對嚴家躲避賜婚不滿,這時候幸災樂禍,故意給嚴六瑩下旨御賜「六瑩居士」稱號,斷了她還俗的機會。

  所以嚴家眾人都稱她為「居士」,一蓋不用族中關係。

  要不是被人畢恭畢敬請過來,嚴六瑩根本都不想來聽蠢人吵架。

  「天都要塌了,楚顧願意要你們,不找機會跑,還留著給楊平那慫貨陪葬?」

  說完這句,嚴六瑩有口無心地念了聲佛,轉身就走。

  嚴家眾人面面相覷,還是拿不定主意。

  誰想到次日上朝,楊平親自給他們扔了個炸。

  四大名閥和眾臣一進大殿,就看見楊平坐在龍座上,平日裡,楊平可是要眾臣等許久才到的。

  這就已經夠不一般了,更不一般的是,王后和柳嬪都被楊平賜了位置,一左一右坐在龍座下側。

  與王后一臉鎮定不同,柳嬪似乎並不知道楊平為何帶她一齊上朝,面露忐忑。

  於是群臣各個滿腹疑慮,按部就班行過大禮,都豎著耳朵等著聽楊平有何要事。

  楊平命令四大名閥之外的臣子退出殿外,讓他們自行回府。

  四大名閥臣子們心裡更為不安。

  等閒雜小官都走了,楊平讓侍人將抄寫多份的三封書信傳遞下去。

  一封是刺伊爾族給韋碧臣的回信,一封是刺伊爾族催促回復的來信,一封是楊平自己擬好的回信。

  「眾卿家,」楊平哭道,「此已是山窮水盡,為北燕存亡,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時候了!」

  底下但凡還有一分血性的都心生怒火,恨不得衝上去把這個無能暴躁還胡亂拽文的皇帝一頓臭罵。

  然而畢竟頂多也只有一分血性,所以朝堂上寂靜無聲。

  唯獨一人站了出來。

  柳嬪抱著肚子,手裡的信紙散了一地,難以置信地看向楊平:「陛下!這可是獻土賣國啊!」

  她萬萬想不到,楊平竟然連最後這一點點氣節都守不住。

  她少女時魂牽夢縈的,臆想中楊平的一切美好品格,早已經所剩無幾,沒想到最後一口氣都被楊平於今日親手扼殺,屍骨無存。

  她魂不守舍地走到楊平面前,眼前卻一片模糊,怎麼都看不清他的樣子。

  或許她吃下的蜜餞也太多了。

  楊平抬手就給了她一個耳光。

  「來人!帶柳嬪回殿!」

  侍人半扶半架,帶走了魂不守舍的柳嬪。

  楊平陰騭的目光,掃視著四大名閥眾臣,問:「眾卿家,你們以為如何?」

  柳家臣子紛紛跪地,齊聲道:「臣等一切遵陛下王命,不敢擅違!」

  王家臣子緊隨其後,恭敬道:「臣等與陛下同進退,陛下金口玉言,臣等領命!」

  王后從座位上站起,對楊平行禮道:「本宮與陛下同進退,本宮遵旨。」

  嚴家眾人都在想還是居士說得對,楚顧願意收留我們,我們還是抓緊找機會跑,叛燕投楚這名聲,總比把北燕三州獻給外族、賣國求生好啊!

  於是嚴家互相對對眼神,也跪下虛與委蛇道:「嚴家謹遵陛下旨意,陛下萬歲!」

  謝家沉默了。

  最終,謝家家主跪地道:「陛下,獻地於外族求和,這可是要留千古罵名,萬萬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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