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時間慢慢過去,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思兔閱讀

  啪一聲,燈光乍然亮起。

  尤漣失神地趴在床上,他側著頭,像一條缺氧的魚似的,大口大口地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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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旁是宮鶴。

  那隻開燈的手重新撫上尤漣的發,宮鶴緊緊地擁抱著他,薄唇不停在他耳邊和眼皮上輕啄。

  「我餓了……」嘴巴里很乾,還有股腥澀的味道,尤漣已經沒有力氣挪動四肢,只能這樣任人魚肉地趴著。

  很快,旁邊的人離開。

  汗津津的背暴露在空氣中,襲上一陣涼意,尤漣瑟縮一下,似惱似嗔地喊了句:「冷啊……」

  下一瞬,被子重新蓋回他身上。

  暖意重回,尤漣閉著眼在羽絨枕上蹭了蹭。

  枕頭柔軟,他的臉幾乎深陷其中,唯有半長的金髮如同細碎的金子一般鋪散在枕面上,燈光照耀,泛著璀璨的流光。

  一隻纖細的手隨意搭在枕上,指甲瑩潤,指尖泛粉。

  斑駁的淺粉和微微的濕意順著指尖和指骨往下,一直沒入被被子遮蓋的手腕,不見盡頭。

  「想吃點什麼?」宮鶴披上睡衣,在床邊輕聲詢問。

  他伸手把尤漣臉上的金髮撩開,別到耳後,讓那緋紅的臉和耳朵露出來,接著目露欣賞地看著眼前的畫面,眼底划過一絲得意。

  ——是他把尤漣變成這個模樣的。

  尤漣閉著眼不動:「隨便。」

  他累極,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

  宮鶴道:「那就喝點粥吧。」

  尤漣沒有吭聲。

  他動了動,把整個臉埋進被窩裡。

  被窩裡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卻悄然睜開了眼睛。

  似是哭過,琥珀色的眼珠仿若水洗過一般的亮,睫毛濃黑纖長,像沾著水汽。待聽到腳步聲走遠,門口響起關門聲,尤漣才從被窩中悄然探出頭。

  被子露出一個小口,掩藏在被窩裡的古怪氣味鑽出,縈繞鼻尖。

  尤漣耳朵一熱,慌忙把被口按緊,可那股味道依舊不散,仿佛粘在了他的身上,甚至是他的身體裡,所以怎麼樣都能聞得到。

  忽然,他伸長手又關上了燈,房間裡重新陷入昏暗。

  在黑色的遮掩下,尤漣悄悄地把手伸到了嘴前,朝手心哈了下氣,然後手一下攥緊,臉也重新埋進枕頭。

  好髒啊。

  他這麼想著,臉上卻越來越燙。

  沒過多久,門從外面被打開。

  進來的人在門口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糾結要不要開燈,只一瞬,那人便做出決定,借著朦朧月光,端著軟糯香甜的白粥來到了床前。

  粥被放到床頭柜上,宮鶴伸手輕拍床上隆起的小山包:「起來吃點東西。」

  小山包里的人動都沒動一下。

  宮鶴笑了一聲,伸長手連人帶被地抱進懷裡。

  這回尤漣沒之前聽話,抱在懷裡還拗來拗去地不停鬧騰,直到宮鶴福至心靈地調整姿勢,讓尤漣受傷的地方騰空,他才終於乖順地窩在了胸口。

  把被子往下拉,露出裡面那張紅撲撲的臉。

  宮鶴把單手摟住尤漣,另一隻手拿勺子舀了粥,先吹了吹,再送到尤漣紅潤的嘴巴前:「這幾天都喝粥吧,嗯?」

  「我自己吃。」尤漣想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結果宮鶴摟得太緊,汗都出來了也還是只有頭露在外面,而盛著粥的勺子已經貼上了他的唇瓣。

  溫溫的,帶著淡淡的甜香。

  被折騰了一下午,尤漣實在是餓了,沒忍住,一口含住勺子把粥咽了下去。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就這麼一口口的,尤漣把整碗粥都喝了,空蕩的胃被填滿,他覺得力氣似乎回來了許多。

  把空碗放到一旁,宮鶴就著這個姿勢更加抱緊尤漣。

  他把臉貼著尤漣的側臉頰,聲音低啞道:「疼嗎?」

  尤漣抿抿唇,目光游移了一下。

  疼當然是疼的,但更多的還是羞恥和震顫。

  和第一次不同,如果說第一次宮鶴還克制著什麼,那麼這回就露出了真面目,信息素霸道又磅礴,鋪天蓋地一般地把他壓制。

  他完全無法反抗,只能被動地接受著宮鶴所有的給予。

  尤漣忽然問:「你的信息素是什麼味的?」

  以前他以為是忍冬,淡淡的,冷冷的,需要湊近細嗅才能發覺,但現在他又覺得不是,忍冬那淡淡的味道更像是宮鶴刻意的障眼法。

  「大概是雪山吧。」

  宮鶴伸手抹掉尤漣嘴角的粥痕,語氣隨意,「我也不是很清楚。」

  信息素氣味是每個Alpha和Omega都有的,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正確鑑別,一般都由權威機構判別,畢竟世間萬種氣味,除了一些常見明顯的之外,還有許多氣味稀有罕見,一般人分辨不出來。

  這種鑑定可做可不做,畢竟信息素氣味與強弱無關,Alpha和Omega也並不以特定的氣味認人。

  「雪山啊。」

  尤漣喃喃跟讀,「難怪。」

  雖然科學上認定無關,但不少人還是會把氣味與強弱相關聯,因為有時候它們還是挺相符的。

  宮鶴問:「難怪什麼?」

  尤漣搖搖頭,沒吭聲。

  難怪那麼強勢,又那麼充滿壓迫性,無孔不入,輕易地把他整個人包圍,掙不開又逃不掉,大聲的哭喊只會引起更強烈的雪崩。

  只是回憶,尤漣都忍不住地脊背僵硬。

  「我想洗澡。」過了會,尤漣又說。

  宮鶴沒有回答,而是問:「以後記住了嗎?」

  尤漣一怔,視線看向別處:「我想洗澡——」他拖長音,想打岔。

  「說記住了就抱你去洗。」

  尤漣:「……」

  他總覺得眼下的情形有些怪怪的,宮鶴像個正在教育孩子的長輩,打完板子又溫聲細語地誘哄,而他是那個被教育的小孩子。

  尤漣紅著臉咕噥:「記住了。」

  可宮鶴卻在這時吻了吻他汗濕的鬢角,輕聲道:「記不住也沒關係。」

  尤漣一愣,反應過來後憤憤道:「我記住了記住了記住了!」

  耳邊傳來低笑,接著身體一輕,尤漣整個被抱了起來。

  ……

  ……

  洗完澡,兩人窩在沙發里看電視。

  尤漣的手機掉在學校,電話信息全接收不到,又沒有作業,時間就全空了下來。雖然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但現在也不過才晚上七點。

  雨還在下,悉悉索索的聲音圍繞在耳邊。

  窗簾全部拉開,可以看到細細的水流在透明的窗戶上蜿蜒向下。

  電視裡放著海綿寶寶,是尤漣故意選的。

  他就想看看宮鶴看這樣的卡通片是什麼反應,結果是……毫無反應。

  他神色自然,安安靜靜,還不時地削一些水果,餵到尤漣嘴裡。

  當真像雪山一般,動的時候山崩地裂,安靜的時候又很安靜,只是不管什麼時候都巍峨地矗立在那兒,不容忽視。

  耳邊是細細的雨聲,嘴裡是酸酸甜甜的芒果,身上乾淨清爽,背後的懷抱又寬闊溫暖,尤漣咽下芒果,忽然覺得這一刻恬靜卻幸福。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似乎也不錯。

  不對,不是不錯,是非常好。

  家裡的那些亂七八糟就像雨水一樣全被阻擋在外,而他和喜歡的人靠在一起,這樣的感覺簡直太美妙了。

  電視看著看著,尤漣忽然仰起頭主動親了下宮鶴的下巴。

  溫軟的唇一觸即離,卻叫宮鶴呼吸一窒。

  他手上削水果的動作停下,垂下眼輕聲問道:「又想要了?發情期來了?」

  尤漣嘿呀一聲,氣得用手肘抵了下宮鶴的胸口:「就親你一下,你想那麼多幹嘛?」

  宮鶴笑了笑,又問:「那發情期什麼時候來?」

  「我哪知道?」

  尤漣頓了頓,小聲道,「發情期不來你不照樣什麼都做了。」

  「沒成結。」宮鶴說。

  尤漣愣住:「……」

  他扭頭看宮鶴:「幹嘛?你很想要孩子啊?迫不及待當奶爸了?」

  「還行。」

  宮鶴模稜兩可的,說完在尤漣眼上親了下,「反正帶你一個也是帶,多來幾個也一樣帶。」

  尤漣臉色瞬間爆紅:「神經病吧你!」

  他轉頭就去掐宮鶴的臉,「哪家爹會那什麼兒子的?沒想到你長得人模人樣,心裡彎彎繞繞那麼多!看招吧變態!」

  尤漣插科打諢,試圖把這個話題矇混過去。

  因為他永遠無法讓宮鶴在腔道里成結,也永遠無法給宮鶴孕育孩子,光是承受目前的宮鶴就已經是他的極限。

  打著打著,不知怎麼就雙雙倒在了沙發上。

  尤漣仰頭看著上方的宮鶴,氣喘吁吁卻終是忍不住地問:「你很喜歡小孩子嗎?就字面上的小孩子。」說完,身側的手輕攥了攥。

  宮鶴垂眸,深色的瞳孔里倒映的尤漣的臉:「不喜歡。」

  尤漣一愣,唇角忍不住地上揚。

  他伸手環住宮鶴的後頸,主動送上紅唇:「我也不喜歡。」

  燈再次被關掉。

  這回,房間裡的動靜一直到深夜才終於停下。

  第二天,尤漣穿得厚厚的來到教室。

  他又扎回了原來的小揪,剩下的頭髮垂在頸間,和圍巾一起把露在衣外的脖頸遮住,嚴嚴實實的,連下巴都被圍巾的絨毛蓋住。

  太荒唐了,怎麼想怎麼荒唐。

  但再荒唐,再懊惱,尤漣心裡也生不出一絲排斥,甚至對那樣瘋狂的糾纏感到一種奇異的滿足。

  好像一切順理成章,就該那樣。

  他就該嵌進宮鶴的胸膛,就該被宮鶴的信息素包圍,就該被宮鶴抱在懷裡親吻疼愛,只要這個人是宮鶴,他就生不出一點排斥。

  一個Alpha居然會對另一個Alpha的懷抱如此上癮。

  真奇怪。

  尤漣揉了揉臉,從桌肚裡拿出手機。

  一打開,上面有好幾條簡訊和電話,都是來自翁甜和尤燦。

  他看了眼消息內容,逐一回復後又把手機放回桌肚。

  然後他豎起書本,餘光悄悄地瞥向身旁位置上的宮鶴——藍白色的校服給宮鶴增添了一份學生氣,他的信息素又被收斂了起來,一點不顯山露水。

  昨日的強勢霸道消失,宮鶴又變回了那個安安靜靜的好學生。

  衣冠禽獸。

  尤漣腦子裡忽然冒出了這個詞,想想還挺符合,確實穿衣脫衣兩個樣。

  這時,宮鶴略側過頭,尤漣的偷瞄被他抓了個正著。

  明明表情沒變,眸子也跟平常一樣黑漆漆的,可尤漣就是從宮鶴的眼裡看出了笑意,還是又暖又寵溺的那種。

  草!他對宮鶴的濾鏡已經這麼厚了嗎?

  心跳漸漸加快,尤漣猛地回過頭繼續看書,但哪裡看得進去?他滿腦子裡都盤旋著一句話——

  情人眼裡出西施。

  古人誠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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