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否則為什麼要三番兩次地確認?

  說到底,還是不相信罷了。思兔閱讀

  尤漣的臉頰還酡紅著,嘴唇嬌艷柔軟,眼裡濕漉漉的,好似含著一汪春水,可神情卻認真無比,不帶一絲春色和**。

  他目光直直地看著宮鶴,看著他那雙在朦朧中更顯幽深的漆黑瞳眸。

  問題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又回到了之前尤漣糾結許久的「你到底喜歡我什麼」的環節,開始他以為是婚約,後來宮鶴告訴他是習慣——他說時光漫長,對他的喜歡在不知不覺間深入骨髓,變成習慣,已經不記得到底喜歡他什麼。

  宮鶴還跟他說,他喜歡他的全部。

  情話悅耳,濃情蜜意時也不會較真其中細節。

  

  但此刻想起,尤漣才覺得宮鶴的回答是那麼的含糊,就像是在敷衍。

  「是不是?」尤漣看著宮鶴的眼睛,又問。

  宮鶴沒有吭聲。

  不出聲,就等於默認。

  尤漣眨了眨眼,他毫不懷疑宮鶴對自己的感情,但這種感情令他感到怪異。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其實並不在意我喜不喜歡你,因為你要的只是我這個人而已?」

  話說出口的瞬間,尤漣心下忽然有一種豁然的感覺,「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你想要的就是我這個人,只是我這個人,對不對?」

  就跟想要一個玩具、想要一本書一樣。

  他根本不在意玩具到底好不好玩,也不在意書的內容好不好看,他要的只是東西本身而已。

  所以才會無止境地包容他一切的壞脾氣。

  所以身為豪門少爺,知道自己婚約對象是私生子的那一瞬也依舊能夠面不改色。

  因為他從頭到尾就不在意那些。

  「為什麼?」

  話說出口的瞬間,尤漣腦子裡忽然閃過了什麼,他眼睛睜大,「是因為婚約,是嗎?」

  宮鶴輕輕頷首:「是。」

  尤漣愣住,霎時鼻腔一酸,眼裡也氤氳起水霧。

  他用力地深呼吸,強行把想哭的**憋了回去,但實在憋得難受,他別開頭伸手按下車窗按鈕。

  晨間的冷風混著山間的白霧一起透過緩緩變大的窗戶縫鑽了進來。

  車裡的溫度頓時下降,恰好這時尤漣深吸了下氣,冷意灌入心肺,一下胸口涼透,凍得他又難受又委屈。

  「阿嚏!」尤漣打了個噴嚏。

  下一秒,窗戶被重新關上。

  宮鶴抽了張紙巾給他擦鼻子,尤漣不肯,腦袋動來動去就不讓宮鶴擦,但他哪裡拗得過宮鶴,最後還不是被宮鶴按在懷裡,乖乖地被宮鶴擦了鼻子。

  宮鶴看著尤漣紅紅的鼻頭,眼裡盛著一點笑意:「生氣?」

  他看起來一點不擔心尤漣生氣,反而眼睛彎起,似乎很喜歡尤漣這副跟他鬧彆扭的樣子。

  尤漣別開頭不看宮鶴:「嗯。」聲音裡帶著點鼻音。

  「難受?」

  尤漣還是不看宮鶴:「嗯。」

  宮鶴臉上笑容更甚,他低下頭,親昵地把臉埋進尤漣肩窩,用力嗅著尤漣身上的味道:「有多生氣?有多難過?」

  都說出來,他很想聽。

  然而尤漣卻不說了。

  他任由宮鶴攬著,目光望著別處,就是不肯吭聲。

  喜歡人的原因千千萬,他不介意宮鶴因為自己的臉、因為自己的性格、身材,或者是某種舉動、某個笑容而喜歡自己。

  但很介意他因為婚約喜歡自己。

  就像很多人討厭別人因為錢、物質喜歡自己一樣。

  因為那樣的喜歡不純粹,與錢有關、與物質有關,只與自己本身無關。

  良久,尤漣開口道:「如果當初跟你定下婚約的是別人,你是不是就喜歡別人了?」

  「也許是。」

  尤漣整個僵住。

  是?

  是??

  你他媽居然敢當著他的面說是???

  尤漣剛才還挺悲傷,但現在更多的是憤怒。

  一股火噌地就從心底竄了出來,他不想哭了,他想掐著宮鶴的脖子跟他同歸於盡!

  「你不是很會說話嗎?!」

  尤漣伸出手,柔軟的掌心推著宮鶴抵在他肩頭的下巴,「你聽聽你現在說的都是什麼話?!」

  氣死他了氣死他了!!

  尤漣完全不懷疑宮鶴對自己的感情,他已經過了彷徨期,因為宮鶴對他的好、為他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他全部都記在心裡,所以不會再懷疑宮鶴對自己的感情。

  至於糾結以前,那也不過是想聽宮鶴的解釋和安慰,想知道他為什麼會對自己那麼偏執,為什麼會不相信自己對他的感情。

  尤漣很氣,早知道他就不問了。

  反正現在他們已經在一起了,也確認了彼此的感情——是完全信任且愛著彼此的,宮鶴後來沒有再拍標記照片,也可以說明這一點。

  但是、但是……

  尤漣不甘心:「我小時候就這麼沒有魅力嗎?」

  說完又頓住,因為他小時候除了長得好看之外,好像還真沒什麼有魅力的地方。

  「你就不喜歡我的臉?」他瞪著宮鶴。

  臉也可以有魅力啊!

  反正他就是不想聽到宮鶴說因為婚約才喜歡他!

  「我的身材不好嗎?」

  尤漣把手從毛毯里伸出來,舉到宮鶴眼前晃,「你不是很喜歡我的手指嗎?」

  說完尤漣又故意動了動,引得宮鶴呼吸瞬間變沉。

  他扭頭看著宮鶴:「你還喜歡跟我上床!」

  「明明喜歡我那麼多地方,為什麼要把一切歸結在婚約頭上?」

  尤漣瞪著宮鶴,「我才不要輸給婚約!」

  宮鶴更加用力地抱住尤漣,他簡直愛慘了尤漣現在發怒的模樣。

  琥珀色的眼睛因為憤怒而亮晶晶的,看向自己時充滿著不甘和指責,宮鶴聽著他的據理力爭,有些沉迷地欣賞著尤漣愛自己的模樣。

  尤漣愛他。

  這四個字叫他渾身的血液澎湃而沸騰,流入胸腔變成無盡的歡愉。

  「你沒有輸給婚約。」

  宮鶴雙手托住尤漣,把他轉了個身,讓他面對面地坐在自己身上,眉眼裡儘是笑意,「你怎麼會輸給婚約?就算婚約解除,我也只想要你。」

  尤漣擰眉哼了聲,手推著宮鶴的肩膀不肯配合。

  但最後還是坐了下去。他眼尾瞬間泛起紅,憤憤地錘了下宮鶴。

  「你剛還說只要有婚約,換誰都可以!」

  「如果沒婚約,我不就不認識你了?它也算是我喜歡上你的契機。」

  宮鶴扣住尤漣後頸,手攬著他的背把他往自己懷裡摁。唇貼上尤漣耳邊,他低笑道,「現在該輪到我說了吧?」

  「你說!」尤漣一口咬在宮鶴肩上。

  「之前詹雅婕是怎麼跟你說我的事的?」

  宮鶴密密地吻著尤漣的耳垂,「她只說我護不住你?就沒跟你說別的?」

  尤漣愣了愣。

  宮鶴輕笑了聲:「看來是說了,我就說你怎麼會突然為了我改變主意,又是繼承遺產又是暴露Alpha的身份。她是不是告訴你我的親生父母都去世了?告訴你我在宮家只是一個小可憐?」

  尤漣渾身一震。

  他想抬頭去看宮鶴,但後腦勺被按著,他一時掙脫不開。

  宮鶴挑眉:「怎麼,她沒跟你說這些?」

  「沒……」

  低低的聲音從胸口傳出,宮鶴感覺到自己的鎖骨被蹭了蹭。

  他停下動作,又說:「那她有沒有告訴你我們兩個的婚約是她和我現在的母親故意定下的?」

  鎖骨又被蹭了蹭。

  是尤漣在搖頭。

  這個答案是宮鶴沒想到的,他微蹙起眉:「那她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尤漣說:「她就跟我說你身世有問題,但是具體的沒有告訴我。」

  「你就因為這個改了主意?」

  後腦勺上的手因為驚訝而鬆開了些,尤漣順勢抬起頭看著宮鶴:「是啊。」

  宮鶴怔住:「你就這麼不相信我的能力?」

  「不是啊,我只是出於擔心想以防萬一。」

  尤漣說,「遺產好好歹歹可以給你當個保障啊。」

  他當時確實是因為這個原因瞬間改變了主意,本來只是想跟詹雅婕撕破臉、把話敞開了說一通,說爽了就算完,誰知道詹雅婕會忽然扯到宮鶴?

  不光扯到宮鶴還暗示宮鶴以後會出事,那他當然就坐不住了。

  宮鶴胸膛起伏,喜意漫上眼尾和眉梢:「這麼怕我出事?」

  尤漣切了聲,別開頭:「你對我不也一樣。」

  他推推宮鶴,「繼續。」

  宮鶴神色放鬆下來,笑道:「繼續什麼?」

  「都繼續。」

  於是兩人依偎得更緊,尤漣臉上的紅暈也變得愈深。

  宮鶴的唇貼在他的耳朵旁,低沉的嗓音徘徊在充滿著旖旎氣息的密閉空間內。

  「我父母生下我之後沒多久就車禍去世了,是黑幫乾的,那邊不禁槍械,各方勢力非常複雜。」

  「我現在的父親是我生父生前的兄弟,他們關係非常好,所以後來他領養了我。」

  「我的養母早就知道你是私生子,你的養母也知道我的身世。」

  「所以她們一拍即合,給你和我定了婚約。」

  尤漣插話道:「你爸、你養父不知道嗎?」

  宮鶴搖頭:「他不知道。」

  尤漣眨了眨眼,神色有些震驚:「我……一直覺得你家裡比我家裡要溫馨得多。」

  宮鶴沒有反駁:「是看著挺溫馨的。」

  但那也就是看著而已。

  宮鶴能理解自己養母的心思,親生和領養到底是不一樣的,人心本就是偏的,做母親的就更傾向於為自己的孩子打算。

  這一點非常正常。

  所以即使知道養母的心思,他也不怨不恨,心裡甚至沒有一絲波動。

  而且他的養母和尤漣的養母詹雅婕還不同。

  詹雅婕想要尤漣一無所有,而他的養母只想他永遠矮他的哥哥一頭,不允許他超越她的親生兒子,除此之外,到目前為止她沒有半點可以指摘的地方。

  但養母就是養母,養父就是養父。

  寄人籬下,就是寄人籬下。

  他對於宮家來說,就是外來者。

  這一點永遠無法改變。

  即使平時溫馨又和諧,看起來真的親如一家人,但那層看不見的隔閡一直都存在著。

  就像這個婚約,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他外來者的身份。

  他不怨恨,只覺得孤單。

  因為偌大的家裡,他喊著父親的人不是他的父親,他喊著母親的人也不是他的母親,還有宮紹也不是他真正的哥哥。

  宮家,更不是他的家。

  華國這麼大,可他什麼都沒有。

  所以他迫切地、急不可耐地想要有個人,填上他心裡的空缺。

  因為一紙婚約,尤漣恰巧地撞進了他的視野。

  他知道他們以後會結婚,會陪伴彼此一生。

  在那時的他眼中,沒有什麼比婚姻、糾纏一生更深刻的羈絆。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

  所以即使那時的尤漣年幼懵懂,一無所知,他也認準了他。

  他要和尤漣綁在一起,要尤漣永遠屬於自己。

  「啊……所以你還是因為婚約才喜歡我。」

  尤漣皺起臉,又在宮鶴背上咬了口,「我一點都不喜歡這種可以被替代的感覺。」

  「沒有人可以替代你。」

  尤漣發出一聲冷哼。

  「我之前說的話也沒有騙你。婚約不過是讓我看到了你,但我對你的喜歡跟婚約無關,跟其他任何東西都無關——」

  「只跟你有關。」

  「也不是不在意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很在意,特別在意,只是對你的突然回頭不敢相信,所以才要一遍又一遍地確認。」

  尤漣又哼了聲,但明顯心情比剛才好了許多。

  他說:「那現在確認好了嗎?」

  「好了。」

  「怎麼樣啊?」

  「你很愛我。」

  尤漣的耳朵一下紅了。

  喜歡兩字他說得順口得很,但是說到愛這個字就控制不住地扭捏起來,總覺得特別羞,特別不好意思。

  半晌,他氣洶洶地回道:「知道就好!」

  然後嘭地一下,把發燙的臉頰深深埋進宮鶴胸口。

  頭頂響起低低的笑聲。

  「我也愛你。」

  尤漣沒有吭聲。

  他閉著眼,兩隻手更加用力地環住宮鶴的脊背,唇角的弧度也越來越高。

  太陽漸漸爬過地平線,時間推移,旁邊的山路上時不時有車開過,尤漣能聽到轟響的引擎聲,還有偶爾一響而過的口哨聲。

  他的臉上滿是汗水,一頭金髮也沾濕得貼在臉頰邊。

  紅潤的嘴唇張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換氣功能一直開著,但車裡的空氣依舊是旖旎的,混雜的。

  冷冽的雪山中好似開著一朵艷麗的花,花朵盛放,香氣四溢。

  太陽越升越高,外面的天也越來越亮。

  橘紅色的朝霞布滿天空,黑色的豪車在霞光中變成長方形的黑影。黑影一直小幅度地顫動著,過了許久才停下。

  又過了會,一扇車窗降了下來。

  一個略顯濕漉的腦袋鑽出車窗,很快又被裡面的一隻手拉了回去。

  「外面冷,小心感冒。」逆著光,宮鶴吻著尤漣的唇。

  他的手指插進尤漣發間,把他那頭被汗沾濕的頭髮輕輕分開。

  尤漣的頭髮又細又軟,濕了後顏色會變深。

  它們妖嬈地散落在尤漣肩頭,有的黏在尤漣的脖頸上,有的沾在尤漣後頸的腺體上,宮鶴破有耐心地它們一點點攥進手裡。

  「幹嘛突然給我扎頭髮?」

  「我要吻你的腺體。」

  尤漣頓時沒了聲。

  他背對著宮鶴,嫣紅的臉龐直面著窗外的朝霞。

  他的身上堆著厚厚的毯子,就算開了窗,冷氣也不會吹到他的身上。

  尤漣張著嘴,呼出一團團白霧。

  倏地,不知怎麼回事,他整個人彈動了一下,眼睛也瞪了起來,驚恐的神色取代了迷茫,他反手抓住了宮鶴的胳膊。

  「疼!疼!」尤漣眉毛擰起,臉上的紅暈褪去一些。

  他抓住窗沿往前爬,但下一瞬,又被宮鶴抓了回去。

  尤漣疼得臉都白了,但他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他身後的宮鶴表情同樣神情震驚,他一下下地試探,越試探,眉頭就擰得越緊,神色也越加震驚。

  眾所周知,Alpha、Beta和Omega的腔道內都有孕囊。

  但Alpha的孕囊是萎縮的,是個多餘的存在,毫無用處,只有Beta和Omega的孕囊能夠被撞開,並且孕育寶寶。

  就在剛才,宮鶴忽然感覺到自己擠進了一個從來沒有去到過的地方。

  那個地方非常狹小,進不了多少。

  宮鶴也不知道那裡到底是什麼,但那個地方誘發了他成結的本能。

  Alpha是可以控制成不成結的。

  成結主要是為了孕育下一代,並不影響其他的體驗感。

  唯有一個地方會讓Alpha控制不住地想要成結——

  那就是孕囊。

  因為孕囊里含有特殊的信息素,能夠激發進入者繁衍的本能。

  所以,如果他想的沒錯的話……

  他剛剛撞到的,應該是尤漣的孕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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