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6)
(6)
今天晚上席星睡回了自己房間。思兔閱讀520官網
窗戶半開,微風帶起兩邊的深藍色的窗簾小幅動盪。他平時睡覺一般都不會拉上窗簾,這樣一側頭,就能看見外面群星璀璨的夜空。
可是今晚席星卻沒這個心情。
被子上傳來淡淡的、若有似無的香,明明只睡了一晚,卻在這裡留下了專屬的氣息。
讓他徹夜難眠。
……
次日。
黎月恆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聽見身後傳來開門的動靜,她咬著吐司麵包回頭一看,愣住了。
少年從房間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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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剛睡醒,額前碎發少見的有些許凌亂,神情淡漠,帶著幾分睏倦。
眼睛底下冷白的皮膚上有一抹顯眼的青黑,像是昨夜沒睡好。
「你怎麼才醒?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
這人的生物鐘一向準時,第一次見他睡過頭,黎月恆驚訝得連麵包都掉了,她彎腰撿起,看了看桌面,嘀咕著:「怪不得,我說今天怎麼早餐好像多了一份呢……」
「你把我的吃了?」席星抬眼看過來。
「啊。」黎月恆應了聲,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慢吞吞把自己面前的盤子往前推了推,「還給你留了一半。」
「……」
這一半,還是剛剛掉到地上的一半。
西式早餐原本分量就不多,黎月恆一時沒控制住,就吃多了。
她摸了摸肚子,覺得有些撐,站起來正準備說些什麼,嘴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一聲——
「嗝。」
席星:「……」
和少年那雙無波無瀾的黑眸對上,黎月恆有些心虛,總感覺自己剛剛的行為像是挑釁一樣。
換成是別人,指不定現在就跟她打起來了。
虧得這人脾氣好。
然後,這位脾氣好的席星同學對她說:「作為補償,中午請我吃飯。」
「……」
行吧。
黎月恆自知理虧,沒敢拒絕。
看來她終究還是逃不過跟席星一起用午餐順便被他看得死死的悲慘命運了,唉,上天對她真是殘忍……
這麼想著,黎月恆又打了個嗝。
-
今天最後一節課是生物,老師是年段里出了名的拖堂大王,放學鈴響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分鐘了,他還在講台上絮絮叨叨,完全沒有要讓大家下課的趨勢。
「誒,你們看窗外那是不是席星?」
「他過來幹什麼的,找老師?可是老胡好像沒帶一班啊。」
老胡就是這位生物老師。
原本大家都萎靡不振,直到有人眼尖看見少年清瘦高挑的身影出現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一群女生瞬間就滿血復活了。
「真帥啊,學習又好,靠,我們班怎麼就沒這種極品呢。」
「我看他在外面站了好幾分鐘了,一直沒進來,有點像是在等人,他在等誰啊……」
黎月恆沒看窗外,頭埋進課桌底下,偷偷拿出手機,發現好幾條未讀消息。
行星:【在哪】
行星:【還沒下課嗎】
行星:【。】
昨天還說讓她等他,結果現在變成了他等她。
黎月恆抱著手機噼里啪啦打字回覆:【急什麼,沒看見老師拖堂不讓走嗎,還有你能不能低調一點,我們班女生全在看你你是沒發現嗎】
行星:【發現了】
過了半響,那邊又發來一句:【可你沒有】
-
好不容易熬到老師放人,黎月恆收拾著書包,眼尾的餘光掃見唐微微,順口問:「今天中午你想吃什麼?」
唐微微唔了一聲:「你今天不是要跟那誰一起吃嗎?」
剛剛席星在外面她也看見了,別人不知道少年在等誰,但她可是一清二楚。
「是啊。」
「那我覺得我還是不要去當電燈泡比較——」
話還未說話,她就被黎月恆直接拖著往外走,「不,你要去。」
「……」
有席星在,黎月恆就不能為所欲為想吃什麼吃什麼了,一些過於辛辣油膩的食物,全部都被他無情pass了。
唐微微小聲問:「他平時都這麼管你的?」
黎月恆:「啊,差不多吧。」雖然平時她大多不會聽。
唐微微一臉同情:「你真慘。」
黎月恆心想,這有什麼辦法呢,誰讓她吃他家大米了,甚至早上還吃了他的吐司麵包和煎蛋……
他們特地繞了兩條街,找了家偏僻人少的店,吃完午飯,唐微微說要去買奶茶,黎月恆也想喝,可惜某人不讓。
「就這一次,真的!」
「你三天前才喝過,不行。」
於是,黎月恆只能眼巴巴地盯著唐微微手裡的奶茶,眼神里全是渴望和渴求,像是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搶一樣。
唐微微默默把奶茶往身後藏了藏。
奶茶店門口還有一對小情侶,女孩子手裡拿著一杯奶綠,喝了一口,又跟男朋友撒嬌:「親愛的,我還想喝草莓奶昔。」
「那咱們就去買。」
「可是喝不完怎麼辦呀。」
「沒關係,我家寶寶想喝的,我當然要給她買。」
把這一幕收入眼底。
唐微微突然就覺得自己手裡的奶茶它不香了。
黎月恆也跟著嘆了口氣,感嘆:「我以後一定要找個這樣的男朋友。」
「……」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冷漠的聲音:「去買。」
黎月恆一愣,回過頭,對上少年面無表情的臉,周身的氣場都冷冽如冰,黑沉沉的眼,裡面不帶任何情緒。
「免得讓你未來男朋友覺得我虐待你。」
黎月恆:「……」
-
黎月恆最後還是沒去買。
其實她也知道,席星只是按照父母的叮囑,替他們在學校里看著她,不讓她亂吃亂喝,以免身體出什麼問題。
再過幾天就是校運會,操場上有很多同學在訓練。路過塑膠跑道時,一個穿黑色運動衫的少年正在慢跑,經過黎月恆身邊,他停下腳步,笑了笑。
「同學,好巧啊,又見面了,你說我們是不是特別有緣分?」
「……」
黎月恆也認出了他,跟席星一個班的,叫什麼喬子暮好像。
「不巧。」黎月恆繞過他,「附中就這麼點兒大,一天能跟不認識的人偶遇不知道多少次,照你這麼說,我跟全校都有緣。」
喬子暮不介意她的冷漠,又湊上來問了幾句別的。黎月恆嫌煩,讓他別跟著自己,但喬子暮無辜地表示他只是順路回班,然後又開始繼續叨叨。
兩個人不知不覺走到了教學樓下。
她停住腳步。
迎面下來的少年神情寡淡,微微垂著眼,深黑的眸掃過他們二人,沒說話。
他站的位置光影交錯,半張臉藏在暗處,看不太真切。像是沒看見一般,席星抬腳往下走,直接與他們擦肩而過。
其實這放在平常並沒什麼。
在學校里,除非周圍沒人,黎月恆和席星即使遇上了,一般也不會打招呼,最多點個頭示意。
可今天……
具體黎月恆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有點怪怪的,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席星下來時,喬子暮倒是拿肩膀輕輕撞了撞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黎月恆怎麼看都覺得十分欠扁的笑容,喊了句「喲,席哥」。
他淡淡應了一聲。
眼看著少年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拐角。
樓梯間裡只剩下他們,面面相覷了片刻,黎月恆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準備上樓,又聽見喬子暮問:「聽說你倆是鄰居?」
「是。」
想起之前在餐廳少年的那句「不熟」,起初喬子暮還不怎麼信,可是看剛才兩人的反應,又覺得好像關係的確不怎麼樣。
明明上次還叫人一起吃飯呢,今天咋就不理人了?
「說起來,有個男神當鄰居,你就對他沒什麼非分之想嗎?」喬子暮很好奇。
「……」
樓道一剎那安靜下來。
黎月恆頓了頓,回頭看了眼剛剛席星背影消失的拐角,搖頭道:「他太冷了,我不喜歡。」
-
傍晚放學,黎月恆又趴在桌上睡了過去,醒來時迷迷糊糊的。
「微微,現在幾點了啊……」
右邊傳來唐微微的回答:「剛放學沒一會兒。」
黎月恆應了一聲,眼皮子還閉著,隱隱約約感覺到右側有人靠近,她沒多想,以為是唐微微,下意識就抱了上去。
「……」
觸感好像不太對。
有點硬,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樣……但是好熟悉啊……
黎月恆皺了皺鼻子,人還有點恍惚,抬起頭,猝不及防撞入一雙深黑的眼眸,裡面映著小小的一個自己。
席星沒推開也沒說話,只垂眸看著她。
任由她抱著。
迷迷糊糊之中,她似乎聽見少年低淡的嗓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糊不清:「很冷嗎。」
-
當晚,附中校園貼吧橫空出世一個帖子,一石激起千層浪。
主題:【驚天動地大新聞!xx被人強抱了!】
這個帖子頓時引發了不小的討論度,畢竟這麼刺激的標題,任誰都忍不住點進來一探究竟。哪怕沒看到想看的內容,也要留言罵樓主一句標題黨。
13樓:【咳咳,在現場目睹了全過程的同學表示,那其實只是個意外。】
14樓:【我也在現場,我覺得是蓄謀已久!】
15樓:【什麼意外?什麼蓄謀已久?你們在說什麼啊,這個xx又是誰啊,不能給解個碼?】
樓層就這麼一直蓋到了一百多樓。
當黎月恆收到唐微微分享過來的帖子連結時,她正在席星的房間跟他一塊寫作業,一看標題,她就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
「咳咳咳——」
「……」席星停下筆,側頭看過去,「怎麼了?」
黎月恆緩了半天,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她頓了頓,面無表情道:「你知道咱們學校有個貼吧嗎,裡面有人說我強抱你。」
「……」
空氣凝固了三秒。
反應過來這話聽上去似乎有歧義,黎月恆趕緊解釋:「不是不是——不是那個強.暴,是擁抱的抱。就今天放學嘛,一場誤會而已,沒想到居然被發到貼吧上去了。」
-
下課鈴響,徐朗文一下子竄到席星課桌旁,朝他擠眉弄眼。
席星權當他不存在,依然淡定地收拾著桌面,嫌他礙事,才終於肯施捨一個眼神:「讓開。」
徐朗文配合地往邊上挪了挪:「席神,你應該不玩貼吧吧?昨天晚上出現了一個賊刺激的帖子,你肯定不知道,我跟你說啊——」
席星打斷他:「我知道。」
「臥槽,你知道??你怎麼會知道?」
席星不再多言,起身,將收齊的作業送到辦公室,回來時座位已經徹底被人霸占,那群人還在討論這件事。
「那個xx肯定是席星的縮寫,我賭一包辣條!」
「就是不知道強抱他的那個人是誰,應該是個妹子吧?那個樓主也不說清楚點,哎,連哪個班的現在都搞不清楚。」
「昨天他不是去三班和五班收運動會報名表,應該在這之間吧?」
有時候男生八卦起來也是沒完沒了,其中有個平頭突然想起什麼,猛地一拍桌:「你們聽我說,我想起一件事——」
「軍訓的時候咱們不是得知席哥有個特別關心,叫什麼月亮?後來我發現,他不止這一個特關,謝文文和邱靜也是!」
這可是個大瓜。
「難道腳踏三條船?席神666啊,表面一朵高嶺之花,實際是個海王。」
「不至於吧,邱靜還好說,謝文文那長相……」
「操!你提醒我了,我上次發現軒哥也是席神的特關來著,我當時還以為看看錯了。」
「還男女通吃??」
「說起來,我記得班主任好像也是……」
「我擦,還搞師生戀?!!」
「……」
叩叩。
一片窒息沉默中,背後突然傳來兩聲輕響。
幾個人回過頭,就見被八卦的當事人站在那裡不知道多久了,居高臨下看著他們,壓迫感十足。
席星面無表情:「你們很閒?」
「……」
一群人瘋狂搖頭。
「閒就去背課文,語文老師說了,下午要抽查背誦。」
然後這些人還真就信了他的邪,怕抽到自己不會要被罵,老老實實背課文去了。結果到了下午,他媽的語文老師根本沒來,由班主任代課。
徐朗文捂住心口,一臉受傷的表情:「席神,你這麼誆兄弟們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席星淡淡瞥他一眼:「你們在背後說我的時候良心又去了哪?」
「那不是好奇所以就隨便聊聊嘛。」徐朗文為大家辯解,「要不你給個準話,你是真打算當個渣男養魚塘,還是——」
「……」
席星覺得這個誤會鬧得有點糟心。
解釋了一下原因,徐朗文瞭然地哦了聲:「所以其他人都是為了方便才設置的,那月亮呢?」
「月亮……」席星頓了頓,沒透露太多,「她是特殊的。」
徐朗文比了個OK的手勢,一臉「兄弟我都懂」。
當晚,他就在他們幾個的小群里發了這樣一條消息:【特關事件破案了兄弟們!席神說其他人都是玩玩,只有月亮是正宮!】
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