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星(3)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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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間,一片寂靜。思兔閱讀520官網
推開房門的時候,少女還沒醒,側躺在床上,身上被子蓋得好好的。
席星只站在門口往裡瞥了眼,沒進去。準備轉身時,她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伴隨著輕快的來電鈴聲。
「唔……」
床上的少女動了動,一隻胳膊掙扎著從被子裡伸出來,袖子向上捲起,露出纖瘦而細嫩的胳膊,白白的一截。
席星本以為她是準備接電話。
沒想到下一秒,黎月恆的手用力一揮——
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就這麼弱小可憐又無助地順著她這股力道飛了出去,啪嘰一下落在地上。
依然在孜孜不倦地響。
還挺耐摔。
席星在心底默默評價了一句。
手機沿著光滑的大理石地板滑行了一段距離,剛好就停在他腳邊不遠處。
席星往前兩步,半蹲下身,撿起這個被主人殘忍拋棄的手機,眼帘低垂下來,掃了眼屏幕上閃動的備註:【微微】
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黎月恆經常在他耳邊提起,他們也見過幾面,依稀記得是個跟黎月恆關係不錯的女孩子。
指尖在掛斷鍵上停留半秒。
床上的少女皺著眉頭,哼哼唧唧的,像是嫌這鈴聲煩人,渾身都散發著不耐煩的氣場,腦袋還甚至蒙進了被子裡。
想了想,席星按了接通,讓她遲點再打。
唐微微知道他和黎月恆的關係,所以席星也就沒有避諱。但他沒想到電話那頭還有其他人在。
話音剛落,一個男生錯愕的聲音響起,語氣帶著幾分質問——
「你是誰?」
「……」
不知怎麼地,腦海里突然閃過昨天少女嫌他老管著他,就像是她爸一樣的那番話。
席星頓了片刻,薄唇輕啟,下意識吐出兩個字。
「她爸。」
「???」
-
還在睡夢中的黎月恆並不知道自己就這麼多了個爸爸。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中午,手機有好幾條未讀消息,點開一看,全是唐微微發來的。看著那滿屏的感嘆號,她眉心一跳。
【!!!姐妹!】
【你現在醒了嗎,出大事了!!】
【都十一點了你不會還沒醒吧,我可是特意憋到這個點才來找你的】
【我跟你說啊,balabalabla……】
跳過無意義的內容,黎月恆頗為艱難地從她這段,不知道是不是過於激動而導致語序混亂錯別字一大堆的消息里,勉強捋清楚了前因後果。
點開通話記錄。
早上八點多確實有來自唐微微的電話,通話時間十七秒。
「……」
很好,證據確鑿。
黎月恆噌地一下從床上爬起來,氣勢洶洶殺到席星房間,準備找他算帳。
「席星——!」
聞聲,席星回過頭:「醒了?」
黎月恆快步走到他身旁,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看著他:「你有沒有什麼要坦白的?」
「有。」
席星坐在書桌前,桌面上擺著筆記本電腦,看界面似乎是在弄一個ppt,手機隨意放置在一側,時不時響兩下,好像是有什麼消息進來。
實木靠椅在地上摩擦發出吱啦一聲,少年連人帶椅的轉過來,面朝向她。
細碎的額發底下是一雙漆黑沉靜的眼,眸中情緒寡淡,一如平時,看不出任何異常,差點讓黎月恆懷疑他說的其實是「沒有」,而不是「有」。
「早上你朋友給你打了電話,你在睡覺,我讓她晚點再給你打。」
黎月恆挑起眉:「沒了?就這些?」
席星反問:「不然?」
「你居然!把最重要的一點忽略?!」
「啪」地一聲響。
黎月恆一隻手用力拍在書桌上,震得她掌心發麻,硬是為了面子忍住了。
另只手撐著他的座椅靠背,彎下腰靠近。
「你說你是誰爸爸呢,嗯?」少女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腮幫鼓著,張牙舞爪的樣子,仿佛一隻炸了毛的小貓咪。
黎月恆故意離得這麼近,本來是想給他造成一點壓迫感。沒想到這人完全不動如山。
她低眸,他抬眼。
就這麼對視了幾秒,反而讓她先開始感到不自在。
「你——」
「既然你這麼想當爸爸你怎麼不自己生一個去過過癮呢!」
黎月恆氣呼呼地說完這句話,重新直起身體。
隨著她的動作,肩膀兩側垂落下來的髮絲輕輕從少年搭在扶手上的手背蹭過去。
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
少年指尖無意識動了動,過了片刻,才說:「黎月恆,你還記不記得昨天自己說過什麼。」
「……」
深藍色的窗簾半敞開,屋外陽光明媚,有一束光透過玻璃折射進房間,落在少年臉上,瞳色被映得偏淺了些許。
他的臉藏在光影里,輪廓有些模糊,嘴角微揚起一個弧度,語氣少見的帶著幾分戲謔。
「不是你自己先說的,我是你爸嗎。」
那一瞬間,黎月恆甚至怔愣住了。
席星不經常笑,偶爾笑起來就特別驚艷,令人難以招架。黎月恆定定看了他幾秒,直到少年朝她挑起眉,她才猛地回神,發現自己竟然連反駁的話都忘了說。
太過分了。
明明是他在強詞奪理,卻妄想用美色.誘惑她……
可惡!!
桌上的手機一直叮叮叮個不停。黎月恆瞥了眼,決定寬宏大量地不再計較「爸爸」這事。
「誰啊,給你發這多條消息?」
席星轉身,拿起手機回復,淡淡道:「我班主任,叫我幫忙做一下下周要用的PPT。」
黎月恆噢了一聲。
半晌,又覺得哪裡不對……這人的班主任不是被他設置成了特別關心嗎?
什麼時候取消的?
注意到她的疑惑,席星沒解釋什麼。
回復老師的消息完後,他鎖上屏,捏著手機轉了幾個圈兒。少年的手指修長,骨節明晰,指甲修剪得乾淨又整潔。
只是黎月恆卻根本沒關注他的手,注意力全在他的手機上,心裡還在琢磨呢,猝不及防聽見一句冷淡的話語——
「你那手機鈴聲,最好換個。」
她抬起頭:「我用得好好的,幹嘛要換?」
「你早上不還嫌吵麼,」席星握著手機,晃了晃底部,「看見那道裂痕沒?你自己砸的。」
「……」
低頭一看,她的手機屏幕的確有一條細微的裂縫,不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
黎月恆臉上寫滿了對他的不信任:「不可能,我完全沒印象。肯定是你對我男神不爽,所以趁我睡覺,偷偷砸的。」
席星面無表情:「我有這麼無聊?」
黎月恆:「那誰知道呢。」
席星:「行,你提醒我了。如果你不換,下次我就直接這麼幹。」
「……」
-
學校操場上。
掛了電話,唐微微握著手機,表情一時有些僵硬。旁邊圍著的一群人更是已經直接石化了。
對面那句「他爸」一出口,李元差點沒從看台上跌下去,扶著前面的護欄趔趔趄趄地站好,他一臉懵逼看向大家:「真,真是她爸?」
「你傻啊你!」旁邊有男生看不下去,在他腦袋上按了一下,「聽聲音就不像啊,她爸爸怎麼說也有三十好幾了吧,哪有這麼年輕。」
少年的聲線在同齡人中偏低沉,清潤中帶著幾分冷冽,但不管怎麼聽,絕對都不會超過二十歲。
「那會不會是我們聽錯了?」
「一兩個還好,總不能所有人一起耳朵出毛病吧。」
「這人到底是誰啊,我怎麼總感覺聲音好像有點兒耳熟呢……」
「不管是誰,反正他倆關係肯定不一般!」
他們跟席星都不熟,只知道學校里有這麼號人物,是老師時常掛在嘴邊的優等生,各種獎項拿了一堆,經常作為學生代表上台發言。
十六七歲的男孩子,平日裡最感興趣的莫過於遊戲,或是漂亮的女同學。
至於其他男生的聲音,多半都是聽過就忘。
但女生就不一樣了。
對於心儀的男生,他今天校服裡面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衣服,鞋子是什麼款式,中午去了哪一家店吃飯……
和他有關的一切,都是無比關注的。
更遑論是聲音了。
他們打電話沒有刻意避開其他人,王若若坐在離唐微微很近的地方,自然是聽見了揚聲器里傳出的那道清冷嗓音。
是巧合吧?
肯定是……不然他們怎麼會認識……
王若若低著頭,拿出手機。她有個初中同學在一班,名叫李淺,跟她交情不錯,王若若曾讓她幫忙偷拍了一小段席星在班裡的視頻。
點擊播放。
屏幕里出現少年俊秀的側臉,從側面看,他的鼻樑很挺,睫毛更是長得過分,漆黑,細密,如同鴉羽一般。
因為是偷拍的緣故,畫面不是很清晰,但聲音卻很清楚的傳了出來。
一開始先是其他人在說話,七嘴八舌的有些嘈雜,好像提及到了「月亮」這個詞。
少年就站在桌旁,神情淡淡,然後輕聲說。
「她是特殊的。」
她……是誰?
-
測過體溫,黎月恆已經退燒。
校運會兩天加上周末,她整整在家休養了四天。期間唐微微有來找過她一次,說是探望病情,實為打探八卦。
黎月恆把她帶回了自己家。
幾天沒住人,家裡自然是沒什麼可以用來招待客人的東西,別說是水果了,水沒燒,甚至連白開水都沒得喝。
不過唐微微對此倒是並不介意,一進屋,開口第一句話——
「你快跟我說說,周五那天到底怎麼回事?」
「……」黎月恆冷漠臉,「你還敢和我提這事,罪魁禍首就是你了。」
「這怎麼能怪我呢!」
唐微微覺得自己可太無辜了。
「罪魁禍首明明是在隔壁好吧,我當時哪裡想得到電話打過去會是他接的!」
「而且蔣銘他們說是想展現一下同學愛,關心一下你的身體,我也不好拒絕呀。不過你放心,後來他們還找我要你的號碼,我都沒給!」
「但是話又說回來,你的電話怎麼會在他那,他還說什麼你在睡覺還沒醒……他為什麼會在你房間?」唐微微大驚失色,「你們同居了?!」
「我爸媽剛好這段時間都出差去了,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就讓我在他家住幾天。」黎月恆簡單地解釋了一下。
「噢,」唐微微點點頭,「可你還是沒說他為什麼在你房間,總不能你倆睡一屋吧?」
「……」
這姑娘問題怎麼這麼多。
不用黎月恆回答,唐微微仔細想想也覺得這應該不太可能,便把這個可能性給pass了。
「當時大家都在好奇他是誰,那我肯定不能說實話出賣你吧,就說應該是你哥,也不知道他們信沒信。」
黎月恆不樂意道:「你怎麼不說是我弟呢?不管是爸爸還是哥哥,還不都讓他占了便宜。」
她想了想,「最好說是我兒子。」
唐微微:「……」
唐微微覺得這個發展不太對吧——
別人家的青梅竹馬都是兩小無猜、暗生情愫,他們倒好,互相想當對方的爸爸?
……
不知不覺,窗外的陽光從燦金變成火紅,層層疊疊的火燒雲暈染在天際,蔓延開來。
時間流逝的飛快。
客廳的大門在此刻忽然被人打開,被聊了一下午的話題主人公就站在門口,白衣黑褲,容貌清雋,平靜的視線掃過她們二人。
「黎月恆,吃飯了。」
黎月恆應了一聲,從沙發上起身。
唐微微跟著她一塊起來,走到門口時,席星忽然望了她一眼。她本以為少年的下一句話應該是出於禮貌邀請她一起吃飯。
沒想到這人卻說——
「沒你的份,所以你可以回去了。」
唐微微:「……」
?
黎月恆挽起自家小姐妹的胳膊:「那我跟微微一起出去吃。」
「不行。」席星看向她,神情淡漠,「我媽今天提前下班回來,親自下廚煮了飯,如果你不過去吃,她會很難過。」
「……」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
席母確實對她非常照顧,總不能辜負了她的一番好意,黎月恆只能遺憾地跟唐微微表示下次再約,然後送她下了樓。
再度上樓,黎月恆直接去了隔壁。
一進門她就隱隱感覺哪裡不對,視線掃過客廳,以及空無一人的廚房,整個家都安靜得過分。
完全沒有席母回來過的跡象。
「席星。」黎月恆喊了一聲。
房間門打開,少年從裡面出來,斜斜倚著門框,微垂著眼看她:「什麼事?」
她面無表情地問:「所以阿姨呢?飯呢?」
「我騙你的。」
「……」
黎月恆一噎。
不是,您就這麼承認了?看上去還挺理直氣壯?
她本來還準備了一大堆質問的台詞,沒想到全無用武之地。
「你無不無聊,沒事幹嘛騙人。」黎月恆不顧形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生氣倒不至於,就是實在無語。
「我不喜歡跟不熟的人一起吃飯。」
席星說完,淡淡瞥了她一眼,仿佛意有所指,又輕輕扔下一句。
「她話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