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2)
(2)
有句話叫做「該來的總會來」。思兔sto55.com
所以黎月恆在給自己做好了心裡建設以後,重新恢復了淡定,擺擺手示意李淺不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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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擔心也沒用。
附中高二開始要上晚自習,下午放學,黎月恆還沒出教室,就被班主任叫去了辦公室。
今年帶他們班的班主任叫朱文莉,在學生中有個響噹噹的外號——「女魔頭」。
別說遲到逃學不交作業,就連上課稍微走一會兒神,就能被她罰去跑個五圈十圈的操場。
黎月恆想她找自己多半是因為舉報那事兒。
這已經是黎月恆第二次因為貼吧的帖子被人舉報到老師這裡,但朱文莉顯然沒謝娟娟(高一班主任)那麼好說話。
「老師找你過來的原因,你心裡應該有數吧?」
果然,朱文莉一開口,哪怕語氣輕描淡寫的,無形之中卻釋放出了威壓。
黎月恆點頭。
其實她現在也不太爽,渾身上下就連頭髮絲兒都透著一股煩躁感。
沒人會喜歡自己無辜攤上這麼多事的。
朱文莉靠著椅背,轉了一圈,面朝向她,口吻平淡,像是在講述一件再簡單又不過的小事。
「既然如此,你回去把今天的課文抄十遍吧。」
「……」
「就明天上午交過來吧。」
「……」黎月恆還是沒說話,垂在校褲兩邊的手微微捏成拳,神情也有幾分冷淡。
「怎麼,」朱文莉抬了抬眼,「你不服氣?」
黎月恆嗯了一聲。
朱文莉:「你有什麼好不服氣的,我不管你和對方是什麼關係,也不管你們家長是不是認識,但你既然在學校,還是我們附中的學生,就應該遵守學校的校規校紀。小小年紀就和男孩子卿卿我我,就是不對!還有傷風化!」
「砰——」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狠狠踢開。
沒錯,不是推開,而是用踢的,門板砸到後面的牆上,發出巨大的碰撞聲。
辦公室里的人齊齊扭頭看過去。
少年站在門口,黑髮微微有些凌亂,上衣領口解開了兩粒扣子,大概是跑來的,胸膛還在起伏。
他的視線掃過屋裡的人,停在黎月恆和朱文莉那邊,抬腳走近。
一直以來,席星都是老師眼中的優等生,成績優異不說,人又低調沉穩,雖然話少,但卻很有禮貌,幾乎無可挑剔。
他每次進去辦公室都會打報告,這是第一次,在沒喊報告的情況下,直接闖進來。
還是用如此粗魯的方式。
因為席星趕來時,正好聽見了最後那句話。
少年的神色冷得如同浸泡在冰水裡,感覺不到絲毫溫度,周身空氣都仿佛降到了零度以下。
朱文莉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大發雷霆,猛地一拍桌子:「席星!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不要以為你是年級第一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朱文莉一怒,隨手拿起桌上的東西扔過去。
水杯砸在席星的腳邊,碎了一地瓷片。
裡面有茶水灑出來,弄濕了他的褲腳和鞋子,鞋尖上還沾著幾片茶葉。
最重要的是——
飛濺的瓷片有一小塊劃破了少年的腳踝,白皙的皮膚上溢出一道細微的血痕。
黎月恆的火氣徹底上來了。
本來她還在克制,但看見這一幕,她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忍不下去。
「『為所欲為』這四個字不如送給老師您自己,不問經過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就隨意給學生定罪處罰,您覺得這是一個合格的教師該做的嗎?國家法律規定了不能體罰學生,您以為您平時那些罰站和罰抄不算體罰嗎?還有您剛剛的行為,萬一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您負得了責嗎?您以為我不敢去教育局舉報您嗎?」
-
這件事最後鬧得挺大。
黎月恆和席星被雙雙叫了家長過來。
大人之間說話彎彎繞繞太多,他們站在一旁聽著,黎月恆甚至無聊得想打哈欠。
他們之前那樣頂撞老師肯定是不對的,但朱文莉的做法也確有問題,所以最後商議的結果是各退一步,給彼此一個台階。
天色已晚,火紅的夕陽染透雲層。
教學樓沐浴在金色的光線里,倦鳥在天邊連成線,排著隊掠過。
「誒,小球子。」黎月恆故意這麼喊。
少年走在她前面,身高腿長,步子邁得有些大,背影看上去挺拔又好看。
黎月恆知道他肯定聽見了,只是懶得搭理她。
「球兒。」
「球球。」
「……」
見他始終不吭聲,黎月恆乾脆往前小跑了幾步,追上他,拽住少年的手腕。
「席星!」
「嗯?」他終於有了回應。
黎月恆撇嘴:「幹嘛啊你,一直不理我。」
「……」
「你怎麼又不說話了!」
「……」席星有些無奈,「說什麼?」
「我一直在好奇一件事。」
黎月恆看了他幾眼,從她這個角度望過去,少年的側臉輪廓利落分明,嘴唇抿著,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席星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什麼事。」
「就是每一次啊,只要我被叫去了辦公室,你都能及時出現,你是怎麼做到的?」
「……」
少年轉過身,背逆著光。
他的面色藏在夕陽里看不真切,聲線也是低而緩的,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不是早就說過嗎,我答應過阿姨,要在學校照顧好你。」
又是這句話。
聽完答案,黎月恆的表情明顯淡了下去,低低哦了一聲。
「可是我突然發現——」席星說到一半,停頓了片刻,後半句話音漸漸沉下去,「每次你的那些麻煩,好像都和我有關。」
以前就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明明他的初衷是想保護她,卻恰恰又是給她造成傷害和麻煩的根源。
從小學開始,就會有女生因為莫名其妙的嫉妒,扔她的橡皮擦,或是偷偷的藏她作業本。
更有甚者,威脅她不准和他靠近,否則見到一次就打一次。
這些都還不是最重要的。
對於黎月恆而言,令她最難過的,是自己第一個用心去交的朋友,卻沒能換到對方的真心,而是欺騙和利用。
到後來上高中,他們商量過後,決定在學校里保持距離,情況才終於慢慢變好。
但席星其實不喜歡那樣。
每天在學校里碰面,卻不得不假裝不認識,不得不與她擦肩而過……
甚至連多看她幾眼,似乎都是奢侈。
「不是啊。」黎月恆使勁搖頭,否認道,「這不是你的錯,我從來沒怪過你。」
「……嗯。」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自責。
「黎月恆。」少年的嗓音低低沉沉,帶著莫名的啞,「要不然我們還是……」
黎月恆仰起頭,正面迎著光線,眼睛微微眯起,試圖看清他的面容輪廓。
像是猜到他打算說什麼,少女眼眶微紅,努力做出一副兇狠的樣子。
她話音帶著哭腔:「你別說話,給我把嘴閉上。」
「席星,這話我只說一遍,你聽好了——」
「你知道我最討厭的東西就是『變量』了。我不喜歡改變什麼,不論是生活的環境還是別的方面,我已經習慣了現在這種日子。如果你非要我們回到以前那樣,那就永遠不要再變回來了。」
「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傍晚的風拂過少女的發梢,額發也肆意亂飄,露出一張完整的精緻小臉兒。
那雙淺色的眸子映著夕陽,也映著他的身影。
璀璨又堅定。
「你的回答呢,席……球球。」
短暫的沉默。
少年低垂著眼帘,眸光微閃,踏著夕陽鋪在這道路上的餘暉,一步步走近她。
停在黎月恆身前時,他搖了搖頭,帶著嘆息:「我可什麼都沒說。」
黎月恆還維持著仰著腦袋的動作,還沒反應過來,發頂就落下一點兒輕微的重量。
掌心的溫度溫熱,很輕地揉了她一把。
「回家了,黎嬌嬌。」
-
今天去學校的是黎母。
聽完事情經過,她全程都很淡定。倒是黎月恆心裡慌得一批,以為母上大人只是在外給她面子。
畢竟他們黎家的傳統就是:有事關起門來說,不能在外丟人現眼。
黎月恆本來都做好挨批的準備了。黎母從小就教育她要懂禮貌,現在她都敢「威脅」老師了……
回來肯定沒好果子吃。
「咔。」
門鎖打開,推開一條縫隙。
她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探了個小腦袋進來,勘察敵情。
客廳里,黎父正坐在沙發上喝茶,電視裡在播放財經新聞。
環顧一圈,沒看見黎母的身影。
「嬌嬌回來了?」黎父注意到門口的動靜,放下茶杯,「怎麼不進來?」
「……」
黎月恆正了正色,無比自然地抬腳進屋,隨手把書包放在沙發上:「爸,我媽呢?」
黎父不高興:「你這孩子,一回來也不知道跟爸爸打個招呼,張嘴第一句就是問你媽。」
黎月恆很無辜:「哪有,我第一句不是喊了你。」
黎父沒跟她糾結這個問題,回答道:「你媽換衣服去了,今晚咱們出去吃。」
「哦,去哪?」
「王味苑,東街那邊新開的餐廳,今天第一天開業。據說預約的人很多,你媽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名額。」
「……」黎月恆有些震驚。
所以,她闖了禍,沒有好果子吃,但是有大餐吃??
黎月恆還想問什麼,一陣來電鈴聲突地響起。是黎父的手機,就放在一旁,她下意識瞥了眼——
A省的號碼,沒有備註。
黎父隨手掛斷,表情沒太大變化:「嬌嬌也快去換身衣服吧,過會兒我們就出門。」
-
王味苑。
整個餐廳占地面積很大,共有三層。
古色古香的裝修,木質屏風隔斷,中庭還有小橋流水,搭著木橋。
說是餐廳,倒更像是個小酒店。
上菜的時間稍晚有些長,黎月恆不是很餓,本想低頭玩手機,但是又怕黎母借題發揮,只能端端正正地坐好,做出一副「我超乖」的假象。
「嬌嬌。」
聽見母上大人平靜的聲音,黎月恆渾身一個激靈:「在。」
黎母被她緊張的樣子逗笑:「媽媽就想問問你餓不餓,要不先去拿點水果吃?」
「……」
原來好果子也是有的。
這樣和藹可親的黎母讓她感到很不自在,甚至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猶豫了片刻,黎月恆還是問出口:「媽,你真沒什麼要跟我說的?」
黎母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語氣嚴肅:「事情的經過我已經了解了,媽知道你和阿星多年來都是這麼相處的,不會像你們班主任說的那樣。老師不相信你,爸爸媽媽相信你,但你們的態度確實不對。這一次就當情有可原,但下不為例。」
預想中的暴風雨沒有降臨。
黎月恆沒想到黎母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愣了愣,聽見那句「爸爸媽媽相信你」的時候,眼眶忍不住有些發紅。
感動的同時,她又很愧疚。
……對不起爸爸媽媽,我辜負了你們的信任。
-
黎月恆吃完以後出了包廂,四處走了走,一邊消食,一邊欣賞風景。
說來也巧,她竟然在這兒碰到了喬子暮。
喬同學大概也是吃飽了出來瞎晃悠的,看見她揮了揮手:「小梨子,這麼巧啊!」
「是挺巧。」
黎月恆往他旁邊掃了一眼。
不出意外,果然又跟著一位漂亮妹子。
雖然她戴著口罩,但露出的那雙漂亮桃花眼和喬子暮極為相似,一看就是個大美人。
本來還以為是喬同學新交往的對象,但注意到他們的相處模式似乎和情侶不太一樣,黎月恆眨眨眼,有了另一個猜測。
「這位莫非是……你妹妹?」
喬子暮笑容欠扁:「不,是我女兒。」
那妹子:「滾,我是你爹。」
黎月恆:「……」貴圈真亂。
既然遇見了,那就順便聊了幾句。
等黎月恆走後,口罩妹子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伸手扯了喬子暮一把:「這我未來嫂子?」
喬子暮搖頭:「不,是我未來嫂子。」
「……」妹子沉默了一下,理清關係以後,又開口道,「那你最好跟你的那位哥提醒一下,他未來老婆好像被人跟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