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3)

  放學鈴聲響起,同學們魚貫而出,黎月恆擠在人群中,打了個哈欠。思兔sto55.com

  高二下學期的課程要比之前緊湊得多,因為得把全部內容教完,高三直接開始總複習。

  這也導致了作業量的增多,休息時間嚴重不足。

  夜色朦朧,上完晚自習已經十點多了,司機把車停在路邊。席星幫她拉開車門,在上車之前,黎月恆朝馬路對面的某個位置望了一眼。

  孤零零的電線桿子立在那裡。

  附近沒人,連路燈的光線都離它很遙遠,數道電線在半空連接到另一邊,除去一隻麻雀立在上面嘰嘰喳喳地叫著,周圍一片寂靜。

  注意到她的停頓,席星問:「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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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

  黎月恆收回視線,彎腰鑽進車后座里。

  自從那晚過後,黎月恆便沒有再看見過肖落。

  但她知道肖落還沒走。

  因為前段時間,有好幾次放學的時候,她都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在默默注視著自己。

  黎月恆能感覺得出大概的位置,但從來沒有特意看向那邊,一切如常,假裝什麼也不知情。

  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她也不愛搞仰臥起坐那套。

  直到最近,黎月恆才忽然發現,那道注視的目光似乎已經消失很久了。

  她應該是真的走了。

  ——再見了。

  少女朝那邊做了一個口型。

  以後就互不打擾,各自過好各自的生活吧。

  等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夜色中,街道的拐角忽然出現一個女人,神情帶著幾分遺憾,很快又釋然。

  肖落看著那輛車子遠去,拎著行李箱轉身。

  她確實要走了。

  或許人的本性就是貪心的,一開始,她確實只是單純的想回來看看她而已。

  她和黎先生曾經做過口頭約定,每年能回來看黎月恆一次,但是不允許出現在她面前,更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

  之前的十幾年她都做到了。

  肖落就這樣,躲在暗處偷偷看著自己的女兒叫別人爸爸媽媽,看著她對別人露出笑容,看著她漸漸長大成人……

  在她的世界裡,自己甚至連路人都算不上。

  最早,肖落只是想,如果能和她說說話就好了,哪怕就一句。

  到後來,她又想能一起吃頓飯。

  最後,她甚至動了要帶黎月恆走的想法。

  貪心又自私。

  肖落自嘲地笑了笑,溢出一聲嘆息。

  可是如果時間能重來,十六年前,她大概還是會做出那個決定。

  她沒有能力照顧好這個孩子,並且連自己的生活都一塌糊塗,甚至說不準,還會因為對學長的恨,遷怒於她……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過的有現在這般幸福。

  -

  課程強度越來越高,黎月恆的身體終於吃不消,又大病了一場。

  掛了一天的水,本來醫生是建議她在家多休養幾天,但等燒稍微退了些,腦子不再混混沌沌以後,黎月恆便帶病去了學校。

  見她對學習這麼上心,黎母又心疼又感動,在黎月恆出門前叮囑道:「衣服多穿點,記得按時吃藥,要是實在堅持不住就回來……」

  黎月恆點點頭,一一答應。

  到了學校,見她臉色蒼白病懨懨的,有不少同學湊上來噓寒問暖,以男生居多,也有幾個關係不錯的女孩子。

  「走開走開。」李淺揮手把圍在她們課桌旁的那群男生趕走,「沒看見月月不舒服嗎,還不讓她好好休息。」

  等他們全部散去,耳邊那些嗡嗡嗡的聲音終於消停,黎月恆趴在桌面上,和李淺道了聲謝。

  李淺擺擺手:「小事一樁。」看黎月恆這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她實在忍不住,「話說你既然都生病了,幹嘛還要來啊?」

  躺在家裡看電視玩手機難道不香嗎?

  黎月恆:「我愛學習,學習愛我。」

  李淺:「……」

  見她一臉無語,黎月恆也不開玩笑了,正了正色:「當然是為了考上理想的大學,等到高三再努力,那就太遲了。」

  李淺來了興趣:「你想去哪個大學啊?」

  黎月恆:「N大。」

  李淺驚呼一聲。

  N大也算是全國top10的重點大學了,要考進去並不容易。但李淺現在在意的不是這個問題,而是另一個——

  席星的學神名號全校都知道,穩坐第一不說,總分甚至沒有低於過700,妥妥的狀元預備役,基本是清大B大預定的人選了。

  更何況,因為競賽成績出眾,斬獲不少金牌,又是學生會的副主席,綜合各方面的因素,聽說學校貌似準備把清大的保送名額給他。

  這下他最終會去哪裡,幾乎很明確了。

  「如果你真去了N大,那你和席神豈不是要異地戀了?而我記得N市和B市離得還挺遠的吧,一個南一個北的,你們要見面豈不是很麻煩?」

  黎月恆:「……」

  連這方面都替他們想到了,這姑娘可真是他們的頭號cp粉。

  「不會的。」

  黎月恆只是搖搖頭,沒多說什麼。

  儘管席星從未曾提起過,但黎月恆知道,他不會去清大的。這一點她非常肯定。

  並不是因為她。

  從始至終,席星的理想都是神秘未知的宇宙,是遙遠在光年之外的星空,是星辰大海。

  而N大,有著全國最好最頂尖的天文專業。

  所以席星的目標,只會是這裡。

  所以,她也想去這裡。

  -

  中午,黎月恆坐在教室吃完張叔給她製作的營養餐。想起黎母的叮囑,她從書包里摸出一個白色小藥瓶,面無表情地盯著瓶身上的那串英文。

  ——藥丸呈淺黃色,味苦,一次兩粒,口服……

  黎月恆直接一把把瓶子塞回抽屜里。

  她是真的真的,非常不喜歡吃藥。

  從小到大已經吃怕了。

  李淺勸了幾句,見她抵死不從,一副「你要逼我吃藥我就去跳樓」的表情,最終只好作罷。

  教室後門傳來一陣腳步聲。

  本以為是其他吃完飯的同學從餐廳回來,她們都沒在意,直到一道陰影從背後籠罩下來。

  黎月恆驚覺不對,轉過身子,先是看見藍白色系的校服外套,拉鏈一路拉到鎖骨位置,一絲不苟,整潔又乾淨。

  再往上,不出意外看見少年淡漠的臉龐。

  黎月恆眨巴著眼:「你怎麼過來了?」

  席星垂下眸:「來監督你吃藥。」

  「……」

  黎月恆努力繃住表情,假裝淡定:「我吃過了好不好,不信你問李淺。」

  席星:「李淺?誰?」

  「……」

  好歹高一也同班過一年,她的存在感有這麼低嗎!

  李淺面無表情:「嗯,她吃過了。」

  席星淡淡應了聲,拉開她們前面那張課桌的椅子坐下,掀了掀眼帘,漆黑的眸直勾勾望向黎月恆。他伸出手,無波無瀾說道:「拿來。」

  黎月恆由於緊張,結巴了一下:「拿、拿什麼?」

  席星言簡意賅:「藥瓶。」

  黎月恆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慢吞吞從抽屜里拿出藥瓶,不太情願地遞過去。

  席星接過來,咔地一聲打開蓋子。

  「等等——」黎月恆終於猜到他打算做什麼,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數了數裡面的藥丸的剩餘數量,確認和昨晚的沒差,少年扯著唇角,似乎冷笑了一下,眯起眼,嗓音冰涼:「你在夢裡吃的?」

  黎月恆:「……」

  最後,被逼無奈之下,黎月恆只能倒出兩粒藥丸在掌心,眼睛一閉,一鼓作氣丟進嘴裡。

  藥丸的苦澀通過舌尖,滲透味蕾。

  哪怕她後來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的水,這股味道還是在嘴裡揮之不去。

  黎月恆正皺巴著一張臉,差點就要吐舌頭了。一顆晶瑩的紫色糖球忽然被人餵到她唇邊,她想也不想,直接啊嗚一口咬進去。

  柔軟微濕的觸感,從指尖划過。

  少年眸色略沉了幾分,手臂連著肩線都稍稍繃緊,過了一瞬,他收回手,垂下眼瞼,似乎在隱藏什麼不自然。

  「多大的人了,吃藥還得哄。」

  葡萄味的甜在口腔瀰漫,黎月恆翻了個白眼,心說你這也叫哄?但看在糖果的份兒上,還是沒有吐槽他。

  -

  高二的暑假非常短暫,僅僅只有半個月,席星在這期間,又去了好幾次臨山天文台。

  黎月恆這次沒有跟著他一起去。

  畢竟馬上就要高三,她得把時間花在學習上。

  ——「努力就會有回報。」

  這句話曾被無數老師掛在嘴邊奉為金句,又被無數學生嗤之以鼻。

  但黎月恆覺得,她的努力沒有白費。

  看著年段排名一點一點的前進,離永遠穩坐第一的那個名字越發靠近。他們之間,終於不再像當初那樣,像是隔著光年的差距。

  十八歲生日那天,距離高考只剩下28天。

  生日會肯定是沒功夫辦的,最後也只是訂了個蛋糕,在家裡許願吹了蠟燭,吃都沒吃幾口,又回到書桌前開始刷題。

  收到的禮物也都堆在房間角落,沒空拆開。

  黎月恆寫完一張英語試卷,筆尖停了停。她咬著筆帽,忍不住把視線投向那個角落,一眨不眨盯著最上面的小盒子。

  席星送她這個禮物時,特意交代了一句:「等高考結束之後你再打開。」

  黎月恆不解:「為什麼啊?」

  席星說:「我怕影響你高考。」

  被勾起好奇心的黎月恆:「……」你現在已經影響到我了好嗎!

  「那你就不能高考之後再給我嗎?」

  「不能。」席星看了她一眼,手臂一抬,將禮物盒塞進她懷裡,「是你自己說的,遲來的禮物就不作數,必須當天送。」

  黎月恆:「……」

  行吧。

  自己給自己挖的坑,栽進去也認了。

  -

  高考前一周,黎月恆發現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有女孩子滿臉嬌羞的過來,找席星問能不能和他握手也就算了,畢竟馬上就要畢業,想和心儀的對象發生接觸也是人之常情。

  雖然席星都拒絕了。

  但是。

  誰能告訴她——

  為什麼還有男孩子啊!

  還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

  所以他們學校其實有這麼多深藏不露的同志嗎!?

  其中,竟然還有喬子暮和徐朗文他們。

  黎月恆:「???」

  喬子暮清了清嗓子,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也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來的,說是摸了學神的手,就能沾上一點學神光環,考試就會更加順利。」

  於是這群人便爭先恐後找上席星,渴望能得到學神大人的光環保佑。

  黎月恆:「我怎麼沒聽說過這回事?還有你們既然這麼迷信,幹嘛不去轉發錦鯉?」

  「嘖嘖,小梨子啊,你現在真是太兩耳不聞窗外事了。」喬子暮搖搖頭,拿出手機,點進空間動態,一划下來全是錦鯉保佑,「你看看。」

  黎月恆:「……」

  解釋完畢,喬子暮又轉向席星,一臉渴望:「席哥,你就讓我摸一下,就輕輕摸一下成嗎?」

  席星面無表情:「滾。」

  ……

  回去的路上黎月恆還在吐槽這件事。

  書包里裝了很多資料,有些重,看出她背得吃力,席星直接伸手拎了過來。

  黎月恆轉過頭,目光落在少年拎著書包帶子的那隻手上,瘦削又修長,骨節清晰分明,越看她竟然越該死的有些心動——

  「球球,」她慢吞吞地問,「我可以摸摸你的手嗎?」

  「……」

  大概近十秒鐘的安靜。

  席星側過頭,神情淡然,黑眸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可以。」

  說完,他把書包換了一隻手拎,空出來的左手牽起少女的右手。他們已經牽過很多次了,黎月恆倒也沒有害羞,只偷偷笑了一下。

  「還有嗎。」

  突然聽見席星的聲音,黎月恆茫然地抬起頭:「嗯?還有什麼?」

  「你還想要什麼?」席星平靜地問。

  「唔……」黎月恆想了想,這會兒倒是害羞起來,「要不然,再、再抱一下?」

  「好。」

  下一秒,少年手腕稍稍用勁,將她帶入自己的懷裡。

  「還有沒有?」

  黎月恆伏在他的胸口,鼻尖嗅到一陣清冽的氣息,心跳的聲音很清晰,分不清究竟是誰的。

  少年單手擁著她,背微弓著,下巴抵在她肩上,低沉的聲線通過她耳畔,直擊心底——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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