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番外二
洪傑躺船上,胳膊擋著眼睛。思兔閱讀
比起海里游泳，他喜歡陽光,喜歡陽光灑滿全身時那種讓人發軟感覺,但他眼睛受不了這麼強烈光,時間長了會疼。
做為一個可以海里跟魚一塊兒嬉戲人類來說，他並不合格，他有時候害怕海水。
害怕被海水包裹著那種冰涼感覺，還有記憶里揮之不去血腥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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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都是血色海水，這種體會他一輩子也忘不掉。
有很多年,他對人類都懷著深深恨意,這些恨都被藏心裡。
很久了,二十多年？
那時他還不叫洪傑,他沒有正式名字,媽媽一直管他叫小刀。
因為他爸爸是條鬼頭刀魚。
鬼頭刀魚學名叫鯕鰍，這名字有點複雜，他一直記不住。
爸爸死了之後，他才突然記住了。
那場混亂殺戮他已經記不清，或者是已經被他埋進了記憶深處，永遠都不會再拿出來回味。
他唯一還能記得是混身是血爸爸拉著他海里飛地游著，但他已經不記得他們為什麼要這樣游，從哪裡來，要去哪裡，都記不清了。
他偶爾會想起後一次看見父母，會想起他們對話。
「殺了這個孩子，」媽媽緊緊摟著他，身體顫抖，臉上全是淚水，聲音卻無比堅定，「我們只能殺了這個孩子，毀掉他身體，只要地圖還，就永遠不會有結束那天。」
「不。」爸爸回答同樣堅定。
「如果我們都活不下去，不能再守住孩子和地圖……」媽媽眼淚落他臉上，有一瞬溫暖，但很就變得冰涼。
「媽媽……」他摟住媽媽脖子，媽媽身上都是血，讓他絕望和害怕，「我不死。」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摟緊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我不會殺自己孩子，還沒有到後，我會拼到後，」爸爸輕輕說，聲音溫柔而鎮定，他摸了摸媽媽頭髮，「哪怕我們死了，也會有人保護他長大，他會有自己想法，讓他……自己做主。」
「小刀，你要活下去。」
這是父母后對話，留洪傑腦海里後聲音。
之後記憶是混亂而讓人窒息，他知道父母都死了，知道自己被狠狠地砸冰冷礁石上，也知道巨大疼痛中有人抱起了他，把他放到了一條小船上。
那些漁民救起他時候，他並沒有昏迷，他只是身體不能動，他有清晰思維，能聽到所有聲音。
但他害怕這些人，這些媽媽同類對人魚展開了一場讓他一生都無法忘卻殺戮和圍捕。
這些人讓他失去了所有樂，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園，失去了同伴……
他害怕，也恨。
但他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洪東山站他身邊注視著他時候，他有些恍惚，爸爸以前也經常會他睡覺時候坐他身邊。
暖和毯子蓋他身上，他睜開眼睛，看見了這個男人背影，寬厚肩，出門時放輕了腳步都讓他產生了錯覺。
爸爸。
他需要這個男人，無論是錯覺還是為了要活下去。
洪傑坐了起來，整理了一下眼罩，發動了他船，船頭劃開海浪向前衝去，他對著海風吼了一聲：「起錨！目標！等一下……」
他知道這片海每一個島，每一片暗礁，但坐標必須得看，他低頭看了看腳邊一張海圖，吼出了坐標，然後手一揮：「滿舵！全速前進！」
隨著船開始前進，海風颳得猛了起來，洪傑跳下了船頭，脫掉了腳上紅色小坡跟。
這鞋有點兒小了，但如果不把後跟拉上來，穿著還算可以。
洪傑盯著鞋看了一會兒，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
第一次被村里人說這孩子腦子有毛病距離現也得有個二十年了吧。
這事老魚精問過他，你只要不讓人懷疑身份就可以了，不一定非得表現得像個神經病……
神經病麼？
洪傑坐到船沿上，笑了笑。
他不是人類，也不是魚，不是人魚。
他什麼都不是，也可以什麼都是。
這些都不重要，他只是……不願意活得像個真正人類，他不願意一點痕跡都沒有地就那麼溶入了人類世界裡。
本來就不算人類不是麼。
他忘不了父母被鮮染透身體，忘不了人類給他世界帶來巨大災難，擋不住貪慾，沒有頭索取。
對人類恨已經談不上是恨，但牴觸和提防卻永遠不會消失。
哪怕是沈東這樣只能用單純和善良來定義人類，也一樣。
他可以跟人類像朋友一樣，比如秦羽，比如沈東，還有他雖然不願意，卻依然當成家人洪東山和洪老爹……如果再次發生什麼事，他會毫不猶豫地站人魚那一邊，只是不會再選擇當年父母那樣血淋淋對抗方式。
當然，他並不希望發生任何事，他所做一切，都是為了把人魚和人類世界可能地分開，不再有任何紛爭。
今天他要去個地方，跟人魚碰個頭。
平時他一年也不見得會去跟人魚見面，但這次必須見。
曹沐是難得一見擁有強大能力人魚，他們管這樣人魚叫王子，這個稱呼洪傑看來，有些太過浪漫。
王子？
王子擁有強力量，有著能超出常理控制能力，是真正大海兒子，能讓海傾聽人……
沒有那麼浪漫，王子僅僅是能為人魚提供強有力保護人，為人魚而生，為人魚而死。
就像當年那條鬼頭刀。
洪傑搖搖頭，吸了口氣，閉上眼睛慢慢吐了出去。
曹沐不願意再留人魚世界，這是老魚精願望，也是意料之中事，第一次洪傑發現曹小魚總去珊瑚那邊玩時候就知道，後會是這樣結局。
老魚精是人魚，但他對只靠王子力量保護人魚並不贊成，事實證明，王子有時需要捨棄生命才能保全，這種犧牲代價太大，也不公平。
一個或者幾個像洪傑這樣人，守住人魚秘密，提前注意到異狀，提前解決問題，這是老魚精想法。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王子什麼時候會出現，又會是誰，所以，王子是張後才能拿出來王牌，老魚精看來，這樣合理，也安全。
船開了一個小時，以這條船速度，一個多小時不算近，目地就前方。
這船是老魚精得意之作，送給他時候，有附帶條件。
其實老魚精做為一個人類形態來說，看上去並不怎麼老，但他眼神里永遠帶著一絲狡黠，洪傑就因為這種怎麼也得是修練得道老狐狸精才有眼神開始叫他老魚精。
當年他就是眼裡閃著這樣光芒，把自己抱到船上，摸著甲板：「小刀，這船是好船，有速度，有強度，它會是你以後親密夥伴。」
「哦。」
「想要麼？」
「不是說是我親密夥伴嗎？不給我怎麼是夥伴啊？」
「小鬼反應挺嘛，」老魚精笑了起來，「給你，但是有條件。」
「什麼？」
「從今天開始，你要為你爸爸做些事。」
用自己力量保護人魚，讓人魚世界永遠是一個只有幾個人知道秘密，我們要努力受到傷害前阻止傷害。
這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什麼不可以做到事，父母滿身是血樣子每次想起都會讓他不能呼吸，他再也不想看到那樣場面。
從那天起，他變成了另一個人。
白天他是洪傑，村里那個腦子不太正常孩子。
晚上，他是跟著老魚精海上轉悠小刀。
只要他健康，洪東山不會限制他行動，對於他隨著年齡增長，越來越多時間海上遊蕩，也只是教會他從天和海變化來判斷航行是不是安全。
只有洪老爹不太放心，每次他回到村子裡，都會被老頭兒鎖屋裡。
洪傑想到這些，迎著風笑了笑，這個老頭兒人還是不錯。
海上有很多無名小島，洪傑差不多能知道每個島位置，每個島四周海面下情況，他也知道得差不多。
他知道哪裡能找到人魚，但他不知道這些人魚具體藏身之地。
這樣挺好，沒有人知道每條人魚住處，包括他自己。
安全。
他把船停了一個小島旁邊。
這小島確是很小，小到一漲潮就會消失不見。
船海面上停了半個小時之後，洪傑聽到有人海面之下敲了敲甲板，他抓過身邊紅色小坡跟，用鞋跟甲板上敲了幾下做為回應。
右側海面泛起一陣水花，一個人輕輕跳到了船上。
「早。」洪傑咧嘴沖這人笑笑，揚起手打了個招呼。
「現是下午。」那人他對面蹲下了。
「是麼？」洪傑很地抬頭看了看太陽，「下午好。」
「下午好，」那人回答，「什麼事？」
洪傑把眼罩拿下來，盯著他臉看了半天：「你沒睡好啊小瑞瑞？有黑眼圈。」
這人叫馮瑞，名字是老魚精起，跟曹沐一樣，從不知道哪找來報紙還是作業本上面找來。
馮瑞沒跟著老魚精一塊兒長大，他一直自己生活，跟從小被刻意被隱藏起來曹小魚不同，馮瑞了解人魚一切，也知道人魚和人類一直以來恩恩怨怨。
他沒有王子能力，但卻擁有比普通人魚強力量，是一個很好助手，跟洪傑有很多年默契。
「說正事，」馮瑞看著他，過了一會還是往海面上探了探頭，「真有？」
「有什麼？」洪傑呲著牙樂。
「黑眼……算了，」馮瑞皺皺眉，「曹沐不肯回來，這個我已經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
「嗯。」
「先不用管他，畢竟他能力是我們後防線，不能隨便用，」洪傑手裡還拿著鞋，甲板上輕輕敲著，「之前讓你處理船和人，都處理好了？」
「嗯，」馮瑞看了他一眼，「你傷好了啊？」
「好了，」洪傑點點頭，想了想又拉開了自己衣領，「你要看麼？」
「不，」馮瑞往後退了退，過了一會才又說了一句，「以後不要這樣了。」
「哪樣？不要讓你看啊？」
「不要一個人去干那些事！」馮瑞有點兒惱火地壓著聲音，那天夜裡洪傑給他命令是不許出現，一條人魚也不許出現梁峰船四周，「萬一死了呢！」
「沒想過，」洪傑嘿嘿笑了幾聲，笑完了之後換了個嚴肅表情，「馮瑞，你真沉得住氣，我一直擔心你會衝過去，沒想到你這麼聽話。」
「沒事我走了。」馮瑞站起來跳進了海里。
「我跟你說，」洪傑靠船沿上，把手放到水裡晃了晃，他知道馮瑞沒走，「以後還有這樣事，還是這樣處理，梁峰那樣人，誰也不知道他能幹出什麼來，他那些手段對曹沐沒有用，不表示對別人魚也沒用，你懂我意思麼，我不想有誰死。」
馮瑞從水裡慢慢浮了上來：「知道了。」
「這事還有尾巴，梁峰帶來幾個殺手不算，但梁峰和秦一不是普通老百姓，一個富商和一個名氣不小醫生，失蹤了放哪兒都不是小事，」洪傑手指馮瑞腦門兒上彈了一下，「會有人來查，不管能不能查到他們到過這裡線索，都必須保證沒有任何痕跡。」
「嗯。」馮瑞拍開他手，他會嚴格按洪傑說去做，洪傑特殊身份讓他人魚中有跟別人不一樣地位。
「我睡會兒，」洪傑躺下，他睡覺沒什麼規律，不一定什麼時候會困，反正困了就睡，「你別走遠。」
「好。」馮瑞沒入水中。
洪傑閉上了眼睛，他睡眠質量不錯，閉上眼用不了多久就能睡著，這大概是動物本能，短時間裡大限度地補充能量。
但同樣，他睡得很淺，任何細微地動靜都會讓他驚醒。
睡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他聽到了水聲，不是海浪聲音，他聽得出這是馮瑞從水裡出來聲音。
馮瑞扒著船沿把手伸過來準備把水滴到他臉上時候他睜開了眼睛：「你偶爾也能可愛一把嘛。」
馮瑞迅速收回手，沉到了海里。
洪傑笑了，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脖子。跟曹沐比起來，馮瑞性格像人魚。
雖然他知道比曹沐多，對危險判斷和對自身控制力都比曹沐強，但人魚警惕，怕生還有些害羞特點他比曹沐要鮮明得多，管他一直努力掩飾，但時不時還是會表現出來。
曹小魚跟他相比，那就是條厚臉皮魚，話還多。
「沒走吧？」洪傑拍拍水面，「我跟你到處轉轉，很久沒檢查了。」
「你不去找曹沐嗎？」馮瑞再次從水裡探出頭來。
「不用，他現天天跟沈東一起，」洪傑想了想，「沈東目前還是信得過，他意曹沐。」
「你累麼？」馮瑞突然問。
「比如？」
「比如你會對每一個接近人類做判斷。」
「累，」洪傑嘆了口氣，又突然跳了起來，站到船頭，一手叉到腰上，「但這是做為一個船長職責！是一個海盜應該有敏感度！」
「……哦。」馮瑞每次面對這種狀態洪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來，大海小蝦米啊，船長帶你去打劫！」洪傑沖馮瑞抬了抬下巴，「你船後面跟好……」
洪傑話還沒說話，馮瑞猛地從水裡竄了出來。
他速度沒有曹沐，但一胳膊把洪傑從船頭掄進海里已經足夠了。
洪傑被他摔進海里，又被拉著飛地向下沉了十來米，再很短時間又被拽出水面，等冒出水面時候，頭都有點暈了。
「你能正常點兒麼？」馮瑞看著他。
「小瑞瑞！」洪傑吼了一聲，「你知道後果嗎！」
「什麼？」馮瑞愣了愣，洪傑突然變得嚴肅表情讓他猛地有些緊張。
「折騰一個船……」
「走吧。」馮瑞再次把他按進水裡，拉著他往前游去。
作者有話要說：嗯，船長如果一定要有CP話，馮瑞怎麼樣，嘿嘿。
還有，昨天說小船長好萌，啊哈哈哈哈哈，他是裝！裝！還萌麼哈哈哈哈……
然後，就到這裡了，正式完結。
曹小魚和沈東番外沒有寫，因為暫時沒有想到什麼好梗。
謝謝大家對這文支持，我愛你們。
獵狼島下周開始後幾章，不蹲這個坑孩子，七月見，或者六月底見，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