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查案
狗東西李苟隨意提及明太祖朱元璋的大名,是相當犯忌諱的。思兔sto55.com
這事一旦認真起來,足夠掉腦袋了。
可李苟還是直接說了出來。
不怕。
一如昨日李苟承認根本沒去張劉氏家裡查案,反而去了花樓喝酒回來對他直言不諱一樣,膽子相當大!
毫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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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句話這狗東西說的倒是在理。
他范旭,太過謹慎了。
謹慎到李苟隨口提及知縣不得輕易出縣衙,他便沒有出去過。
因為在這文安縣,他半點根基沒有,又是剛剛到任,一些事情還不熟悉,只能小心著。
「走走走,吃點東西去,餓了。」
李苟拉著范旭來到偏房,開始吃喝起來。
這時代本沒有三頓飯的。
莫說三頓,便是兩頓飯,許多平民百姓都要省著吃,吃半飽、甚至是三分之一飽,因為缺少糧食,要省著吃。
吃著縣衙廚子做的午飯,喝著李苟的酒,范旭久久無言。
趙員外以利相逼,教他判罰張劉氏。
張劉氏公婆被殺,看李苟的意思,又有意教張劉氏背黑鍋。
雙管齊下。
是要那張劉氏的命,要她屈從,更是在逼他范旭走向罪惡的深淵。
「范兄,你怎麼如此深沉啊?」李苟大咧咧道。
因為我對這片土地愛的深沉……
范旭想罵娘。
你們都這麼欺壓老子了,老子能不深沉嗎?能不生氣嗎?
「哎呀!」
李苟放下酒杯:「這樣吧,范兄,我給你透個底,你雖是有五千兩銀子,可銀子這玩意,誰嫌多啊?且李員外也說了,事成之後,衙門欠的錢與糧,都不要了。」
嗯?
范旭訝異,不禁睜大眼睛。
這他寧的……是最後的通牒了嗎?
兩棒子敲下來,再給你一定的好處,都已然這樣了,你還不「投誠」?
那可就危險了。
他很清楚,這狗東西認真了。
在這文安縣,鄉紳與衙門的人聯合起來,沆瀣一氣,想方設法搞百姓的銀子,你范旭若想做個好官?還想為民做主?
那你便是大傢伙的敵人!
於是乎,范旭毫不猶豫的妥協了。
「李兄仗義!」
他抱拳道:「都說我有五千兩銀子,可那銀子,至今還沒到呢,沒到手裡的,那便不是自己的,我現在窮得很吶!」
李苟哈哈大笑,衝著旁邊的侍女一揮手,那侍女立刻向外走去。
不多時,侍女捧著一個盤子回來,盤中,數錠銀子擺放整齊。
「一百兩,范兄且拿著花,自家兄弟,可千萬不要見外啊!」李苟義氣當頭。
「多謝李哥!」
范旭毫不客氣的收了銀子,跟著一臉憤然:「那張劉氏目中無人,血口噴人,肆意污衊趙員外,辱人清白,理當嚴懲!」
李苟當即豎起大拇指:「范大人英明神武,卓略非凡,佩服佩服!」
范旭抱拳:「李老哥堅持為百姓做主,高風亮節,兩袖清風,佩服,佩服!」
聲聲馬屁中,二人皆是喝的晃晃蕩盪,過了午時,兩頂轎子自縣衙出發了。
范旭醉意熏熏般道:「李兄,咱們這等官職,有資格坐轎子嗎?」
李苟一身冷笑:「當然沒有,只是這些為咱們抬轎子的轎夫啊,他們吃不上飯,咱們身為縣官,看不過去啊,便也只好給他們一份生計了。」
范旭:「省得了,李兄果然愛民如子,呸……佩服!」
他的嘴一時有些歪了。
張劉氏所在的莊子距離縣城約十里路,叫做張家莊,兩位縣官大人乘坐八抬大轎先後趕至,驚動了莊子內的所有人。
跟著,在里長的帶領下,范旭二人來到了張劉氏的家。
是一棟很破的草房,院子內血跡斑斑,兩名老人倒在地上,早已氣絕。
李苟下了轎子,搖搖晃晃走到那老婦人跟前,伸手探了探,一臉的悲痛。
「沒氣了,哎……可惜啊!可悲啊!」
李苟嘆息,旋即望向後側被諸多衙役攔在外面的張家莊百姓:「諸位父老鄉親,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新到任的知縣,范九陽,范大人!」
後側,諸多百姓忙是噗通通跪地。
范旭自知百姓見了縣官是要下跪的,忙開口:「大家快快請起,日後見了本官,無需行此大禮!」
旁邊的李苟笑了:「大傢伙都看見了,范大人平易近人,愛民如子,此一番,他是新官,於查案知之甚少,所以,特命本官徹查此案,大傢伙放心,本官,一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
說罷,轉而看向隨行的仵作:「驗屍!」
仵作行動起來,圍繞著兩位受害者前前後後。
過兒半晌後,仵作走到李苟跟前:「大人,您來看!」
李苟跟了過去。
仵作指著那老婦人的傷口:「此處,乃是刀傷,應是菜刀等銳器,但……您再看。」
說著,他手指向那老婦人的嘴巴:「此人嘴唇發黑,口吐白沫,顯然是中了毒!」
言語間取出銀針,湊在老婦人的嘴巴點了點,很快,銀針變黑。
有毒!
「竟是中毒而死?」李苟一臉大驚的樣子。
「對!」
仵作十分肯定道:「兩位老人家,先是中了砒霜劇毒,掙扎之間,歹人以菜刀相擊,故此而亡,其亡,在於毒也!」
李苟憤然不已的樣子:「好膽,好狠的心!到底是誰,如此心狠手辣,謀害兩位慈眉善目的公婆呢?啊?」
似是喝了酒,聲音相當的粗放。
一側,張劉氏臉色蒼白,已癱坐在地上。
她神色怔怔,機械似的望向范旭,定定看了看,又低下頭。
也是此間,後側的諸多張家莊百姓也沉默下去,臉色黯然。
「諸位鄉親父老,大傢伙放心,此事,本官將徹查到底,絕不姑息那歹毒的罪犯!不日,本官將立刻開堂審問,諸位也可前去觀看!」李苟義憤填膺。
四周,一片既然。
李苟則走到范旭跟前,鞠躬見禮道:「啟稟大人,驗屍完畢,接下來,下官將根據現場諸多證據推理,且言行審問任何可疑之人,還百姓一個公道。」
范旭淡淡的點頭:「很好,對於兇犯,不必手軟,可言行審問,還百姓一個公道。」
調查完畢,自是要打道回府的。
兩位縣官上了轎子,在近百名衙役的護送下,即將遠去。
此間,後側突然傳來一道聲音:「狗官,你們……不得好死!」
兩頂轎子驟然停頓下來。
李苟憤然不已,見旁邊范旭已然下了轎子,這才作罷。
范旭走到張劉氏跟前,一臉的威嚴:「張劉氏,辱罵朝廷命官,按律當打你幾十大板,然,念你初犯,且饒你一馬,日後小心著些!」
張劉氏眼睛通紅,死死的盯著范旭,泛起一抹癲狂的笑。
她低吼般道:「狗官,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說著,衝著旁邊的木柱沖了過去。
范旭眼疾手快,一把將其扯住:「放肆,襲擊本官,找死嗎?再者,兩位老者尚未下葬,你這是不孝!」
唰!
一瞬間,張劉氏平靜下來,臉色呆呆,如行屍走肉。
范旭也是暗自鬆了口氣。
他毫不懷疑,在這等境況下,張劉氏衝動之下一死了之。
萬幸,他以孝道之名,總算是將其鎮住。
有明一朝,以孝治國。
兩位老人家尚未下葬,這個時候張劉氏自殺,那便是大不孝。
尤其是在這時代,名節比性命更加重要,所謂生死事小,失節事大,這張劉氏守寡兩三年,一直用心照顧兩位公婆,本是極其孝順的。
死之前突然被人扣上了不孝的帽子,便是死,也終是死不瞑目。
「活下去,我還你公道!」范旭低聲說道。
聞言,張劉氏錯愕的抬起頭,有些茫然的看著范旭。
「身不由己,相信我!」范旭堅定道,聲音自是極低的。
張劉氏猛然吸了口氣,略微猶豫,而後突然扯開上衣:「狗官,光天化日之下,你拉著我……你要輕薄我啊,好,來啊,我死也不怕,就從了你的願!」
范旭:「……」
他一個激靈,沒想到張劉氏突然如此,卻也逐漸會意過來。
這張劉氏,聽懂了!
聽懂便好!
「放屁!」
范旭相當的粗魯:「本官堂堂正正,乃是為你公婆之冤案而來,你空口白牙,竟如此羞辱本官,簡直放屁!」
說著,拂袖而去!
回去縣衙的路上,李苟突然笑了:「范兄,沒想到啊,你竟也是性情中人,不若去醉春樓喝點?」
范旭忙是擺手:「她不能死,她死了,誰來背這個黑鍋?我不得不攔著他!」
李苟不住點頭:「是是是,范兄高義,那麼……當真不去醉春樓?我跟你講啊,那醉春樓的姑娘雖是摸不得,卻別有一番風味,如若銀子使到位了……」
范旭聽了想罵娘。
狗東西,可別說了!
這不是鼓動人幹壞事嗎?
「我不好此道,只愛銀子,李兄弟莫講了。」范旭忙是打斷。
也是這時,張劉氏的小院中。
隨著兩位縣官的離開,一些個鄉鄰走入院落,想要說什麼,安慰張劉氏兩句,卻是被張劉氏抬手阻攔。
「都回去吧,我想靜一靜!」張劉氏出聲道。
眾人相視一眼,逐漸離開。
不多時,小院安靜下來。
張劉氏呆呆的望著遠處,不知覺間,已是淚流滿面,她努力控制著,低聲抽泣,可看著兩個倒在院落中的公婆,再也抑制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爹,娘,兒媳……不孝!」
「兒媳心已死,未必能給您二老一個公道,最多……只能將您二老下葬。」
「只可惜此案未了,即便兒媳偷偷下葬,那些人為了查案也會掘墳,兒媳……不得已!」
「兒媳……不孝啊!」
哭聲淒涼。
不知何時,天上已烏雲密布,雷聲滾滾,將一片天地都遮蓋。
風雨欲來,天色暗黑。
張劉氏呆滯的抬起頭,看著天空,看著遠方。
她不知是否應該相信那位新來的知縣,但她別無選擇。
她所求的也不多啊!
只求,在這片黑暗中,看到一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