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流民至
范旭沒想到這位大家小姐竟這般……不要臉。思兔閱讀520官網
素不相識,你逃難而來,本官宴請你吃一頓飯,已足夠意思了。
還不知足?
竟還要住下?
合著是要賴在這縣衙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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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即板起臉:「住處沒有,朱興寧姑娘,請便吧。」
朱徽娖撇了撇嘴,旋即繼續向後面的後堂住處走去。
范旭側目,忙是攔住:「朱興寧,你作甚?我請你離開,可沒教你去本官的後宅休息。」
朱徽娖打了個飽嗝,一臉疲憊的樣子:「哎呀……青天大老爺輕薄良家女子啦,哎呀呀,糟糕,奴懷了身孕……好官人,你可不能當那薄倖郎啊……」
范旭:「……」
他徹底無語了,忙是打住。
「停,別叫了,叫破喉嚨也沒人理你的。」
他一聲嘆息道:「你出身富貴,受不得苦,我這裡僅能暫容你幾日,你休整一番再離開罷。」
朱徽娖哼了一聲:「我吃不得苦?吃不得苦我不也一路走來了?」
范旭懶得糾纏:「成成,你自己去尋地方住吧,應該知道後宅那些間房是知縣的吧?我在主房,我爹在偏房,其餘房間,你們隨意尋兩間,暫住下來吧。」
說著,便跑路公辦去了。
朱徽娖看了看,這才向後面走去。
一行人進入主房,先前那疲憊的樣子仿佛驟然一空,皆嚴肅莊重起來。
朱徽娖坐在主位,左側是一老嫗,另外側是一老者,前面,數名中年女子皆垂著頭,不敢直視。
「與我等隨行的其餘流民呢?」朱徽娖問。
「回殿下,都離開了。」那老嫗開口。
「嗯,不要教他們餓著。」
朱徽娖臉色有些深沉,頓了頓,又道:「不比宮裡,日後便無需遵守宮裡的規矩,稱呼我為小姐即可。」
幾人低聲應下。
那老嫗猶豫了一下:「小姐,您方才……」
卻是沒敢說出來。
朱徽娖哼笑一聲:「我方才的行徑太過跳脫了,是吧?無礙的,你們記得,我現在是一個逃難的人,為了活命且活的更好,怎樣都不過分,行了,去清掃休息房間去吧。」
很快,幾人離開了主房。
緊跟著,一道人影悄然出現在門口處:「殿下……」
朱徽娖抬眼:「我一切安好,駱大人無需擔心,退下吧。」
「是!」一道人影悄然隱退。
朱徽娖呆坐許久,最終一聲嘆息。
這還是她第一次出宮,離開京城,來到這等窮鄉僻壤之地。
她多次聽父皇、母后提及百姓疾苦,卻也只是聽說而已,到得當下,卻是親眼所見。
尤其是她此番隨同流民而行,自那些人的口中,得知了許多恐怖的真相,如傳聞中的易子而食……想想便心底生寒。
而今大明的處境,比想像中還要可怕。
跟著,她又見識了無數人口中的青天大老爺是如何治理一方的,如何對待流民的。
管中窺豹啊!
連這等大老爺都無法真正救濟流民,可想而知,大明的其他地方又將亂成怎個樣子。
「不安生啊!」
朱徽娖喃喃著,收斂心思,開始審視這個主房。
物品不多,擺放的相對整齊,卻也有隨意丟置一旁的捲軸。
她走過去,本打算放在一個合適的位置,卻鬼使神差的展開,登時眸光一定。
好美!
只一眼便給人一種江南春風拂過的溫和感。
「這女子是誰?」
「他相好的?」
一瞬間,朱徽娖心底閃過許多心思,旋即微微慍怒。
不出意外的話,父皇口中那青年才俊就是這狗官了,可他……他竟還有這般好看的相好的?
太過分!
哼!
她立刻將捲軸合攏,隨意丟在一旁,準備去休息,可剛走到門口,又折身回去,將那畫卷擺放整齊。
也是這時,大堂。
范旭正在忙絡公務,在他手中的是朝廷的行令文書,名字起的倒是好聽——勸農書。
大概意思是春天來了,萬物復甦,正是一年耕種時節,希望百姓們用心勞作,認真搞好農業事宜。
嗯……屁用沒有。
百姓們是否願意耕地,主要取決於他們是否有地、是否可以耕種啊!
而今大明,土地兼併嚴重,大部分土地握在極少部分鄉紳手裡。
百姓們若想種地,多只能自鄉紳手裡租賃,也就成了所謂的佃農。
這等情況下,那田地是你想種就種的?
再加上各種天災,如旱災、蝗災等,百姓們的日子,太難了。
「要未雨綢繆啊!」范旭琢磨起來。
事實上,許多災難,都與乾旱有關。
如蝗災,乾旱導致生態環境的變化,引起蝗蟲發生異變,故成群結隊的肆虐。
又如……黑死病。
自崇禎年來,多年乾旱,大明四處動不動就出現黑死病,直至大明朝滅亡前,京城鬧的黑死病致使十室九空,此一點,與闖王能順利攻入京城不無關係。
「所以,關鍵點在於治水啊,清理河道淤泥,營建水庫!」
范旭喃喃著。
河道通順,外加水庫存水,可保證在乾旱年頭順利灌溉,以保證百姓們豐收。
只是,以當下這個條件修建大型水庫……工程量,太大了。
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最主要的是……銀子!
沒錢啊!
修建一個大型水庫,最少也要數千兩銀子。
而縣衙的帳目上非但沒有銀子,還欠著外債,怎麼修?
「報!」
有衙役走了進來:「大人,南邊的那伙流民已然進入文安縣內,即將趕來縣城,您看……是否需要組織人手防範著?」
這就來了嗎?
范旭壓力重重,隨口道:「張貼告示,所有流民不得在城內留宿!」
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無法賑濟,卻也不好將這些人關在城外,隨他們去吧,只要夜晚不在城內出沒便好。
很快,一份告知張貼在縣衙大門口,以及多個城門口,街道兩側,也有巡衛的衙役不斷宣傳告示上的內容。
過了大概一個時辰,南門處,一道道人影朝著縣城奔赴而來。
這些人,一個個瘦骨嶙峋,卻眼冒精光,拼了命似的向前衝著。
一直來到南門處,有衙役上前將眾人堵截住:「知縣大人有令,所有流民不得夜宿城內。」
流民中有帶頭者:「這位大人,我們絕不夜宿城內,可否容我等進去片刻?」
那衙役想了想,最終還是放了行。
因為此刻距離城門關閉還有近一個時辰,沒有吩咐,他們這些衙役也沒理由阻止眾人。
很快,數百流民一窩蜂似的湧入了縣城,如餓狼一般,直奔縣衙而去。
四周的百姓見了,皆心驚肉跳。
這些人,要做什麼?
來勢洶洶,要衝擊縣衙嗎?
「縣衙人手不夠,快去叫人,帶上傢伙事!」街面上,有人開口。